陳仁書和王也最終是留下來了,不過一個走街串巷去醫治百姓,這也是一種修行。
一個主動和劉錡對調,自覺去守外院,被陳嘉好好說了一通,說他掩耳盜鈴。守內院和外院有啥區別?意見相左很正常,難道你因此會殺我?那還是你王也麽?
婆娘們寺院是去不成了,於是都忙著自己的事情,倒是漸漸把這事給淡忘了。
新年過後,雪融冰消,萬物複蘇。
京都也從冬眠中逐漸醒來,街上的人流開始變得稠密,商鋪門前原本清冷的叫賣聲也開始變得生動起來。
從金耀門進來一群和尚,約三百余人。
從新曹門進來一群道士,領頭的除了一個看不出年齡的白胡子老道,旁邊有另一個看不出年齡的白胡子老道,只是這個老道叫陳雲科。
“我爹是來找你麻煩的,或者是幫你消弭禍事的。”
剛從外面義務給百姓診療的陳仁書被陳嘉叫到書房,得知陳雲科的到來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句話。
“你說的是屁話,跟沒說有啥區別?領頭的白胡子老頭是誰?認識麽?”
“道家白胡子的何其多?不過能讓我父親陪著的大概只有薛式薛道光了。他是翠玄子石泰道長的親傳弟子。”
陳嘉聽的一臉懵,他對佛教道教其實非常陌生。這也難怪他,前世他沒有宗教信仰,這一世作為儒生的一份子,排斥佛教道教成為天然。
先帝曾經有想法講儒釋道三教合一,結果就是彼此對立化更嚴重。不過後來儒家很多思想也借鑒了釋道的思想得以發展。
“那和尚呢?”
“少林智堂大師,有名的武學大家。”
“你爹和他打過沒?”
“和他師弟智勤打過,沒分勝負。”
陳嘉繞著陳仁書走了一圈,突然伸手拍拍他肩膀,“你爹武功也不怎麽樣麽,怎麽到處都打平手?如果你爹帶人找我麻煩,我就把你吊外面點天燈。”
陳仁書且了一聲,“早就跟你說了,你放心,你現在是大帥,位高權重,這些人頂多找你理論,不敢拿你怎麽樣的。”
旁邊嶽翻已經笑得想打滾,看著陳仁書尷尬,他就爽的不行。
陳仁書在府裡啥事不做,整天出去給人看病,醫藥錢都掛陳府帳上,一來一去每個月都要用去幾千貫不等。
陳嘉倒是吩咐帳房隻管付錢,其他的莫要管,讓嶽翻幾個看在眼裡心裡很是不舒服。
吃人飯拿人錢,總得替人乾活吧?你個臭道士沒啥本事做做法事祈祈福也好啊,這位倒好,光往外面撒銀子。
“王也?你們武當沒有來人?”
王也拱手回答:“武當只是小門小派,輪不到。”
此時武當山上的道士很多,就是各不統屬。道家門派眾多,學的東西也雜,就煉丹這一項,就有很多種流派。相互之間還不服氣,都覺得自己有道理,順天意。前世張三豐出名以後,他這一支倍受推崇,在武當信徒甚眾,也不過是武當山最大一支罷了。
王也的傳承比較嚇人,呂洞賓一派的。你們沒有看錯,就是八仙裡的呂洞賓呂純陽。據說他的劍術是傳自火龍真人,號稱劍仙。
火龍真人也是陳仁書老祖陳摶的大弟子,歸咎根源,王也和陳仁書是一個脈絡下來,王也算是分支。
呂洞賓的弟子後來也分了好多流派,北派王重陽,南派張紫陽,東派陸潛虛,西派李涵虛。
嘿嘿,
王重陽,中神通。金爺爺筆下的牛逼人物,在真實歷史上也的確牛逼,全真教始祖,座下七個弟子,丘處機最為出名。 不過與小說區別較大的是,王重陽和丘處機都不是什麽抗金抗元義士,相反丘處機先是投靠金國皇帝,後來又投靠成吉思汗。
按照前世的觀念來看,妥妥的漢奸啊。
可是這時代有多少人有國家觀念?別說出家人,就朝堂那些掌權者,又有幾個對國家忠誠的?缺乏民族國家概念,這是時代造就的。為啥?因為江山姓趙不姓邱也不姓王,不姓陳也不姓孫,大家夥只不過是在趙姓統治下混口飯吃罷了。
陳嘉對大宋忠誠麽?別搞笑了,姓趙的算老幾?他忠誠的是這個民族,是這片土地上的百姓,而不是這個朝廷。
話題扯遠了,收!
按道理和尚道士在京城的不要太多,這點人進城也屬正常。只不過時間上有點巧,陳嘉的言論在京都宗教界掀起巨浪,反應甚是激烈,這當口這些重量級人物進京就耐人尋味了。
“你說說,他們這次來是不是想對我不利?要不要我派人去把他們全抓起來?”
陳嘉的話把陳仁書和王也嚇一跳。
“大帥,這玩笑開不得。再說了,相國寺不待見你,我們道家可沒有這麽做。”
陳嘉這人就是神經病,時常說一些不靠譜的話。啥階層了?穩重點行不行?
穩重?一個活了快八十年的老怪物,你跟他說穩重?瘋了吧?這叫童心未泯。
其實陳嘉壓根沒把這些出家人放在心上,所謂誰的拳頭硬誰就是真理,火銃射程之內就是真理。出家人影響再大,能大的過強權?
少林寺牛逼吧?十三棍僧助唐王的故事出名吧?歷史上還參與剿滅方臘,剿滅李自成。結果人家李自成一個翻身,千年古刹毀於一旦。
一連好幾日,探子都匯報這釋道兩幫人都在各自的廟宇道觀沒有出來,也不見他們有什麽動靜。
正奇怪呢,嶽翻來報,陳雲科老道士來了。
“大帥最近可出大名了,遠在江南的出家人都坐不住了,呵呵呵。”
話是調侃的話,陳雲科眼神裡面卻很正經,看不出一絲戲謔的意思。
“前輩是說廟產的事情吧?話的確是我說的,我嶽父沒有采納,說出家人影響力太大,搞不好會造反。到時候落個官逼民反的罪名,沒有人吃得消。”
話也是調侃的話,可陳嘉眼睛裡面毫無笑意。 對出家人佔據社會大量財富的行為,他是打心底厭惡的。
陳雲科也不以為意,大袖輕拂,微笑道:“大帥對出家人有怨氣,我能理解。出家人眾多,良莠不齊,有些人做出一些傷天害理的事情,玷汙了出家人的德行。只是這種人畢竟還是少數,大多數出家人還是安分守己修行的。”
“是啊,安分守己。聽說京都來了不少出家人,怎麽?找我興師問罪來了?”
陳雲科聽出陳嘉語中不善,微一沉吟道:“興師問罪談不上。只是大帥的一番言論讓他們都感到危機,所以來京都實地了解情況。若大帥覺得出家人哪裡沒有做好,可以說出來大家探討。至於三武滅佛的話,有些嚴重了。”
這釋道不是不合的麽?怎麽今天陳雲科會為佛家說好話?真是奇也怪哉。
“前輩,給您說說心裡話,我陳嘉心裡第一位的是自己家人,與平常人並無二致。第二位的就是治下的百姓。如今大宋土地兼並嚴重,大量百姓流離失所,苦不堪言。這裡面有朝堂的問題,出家人也沒有起到好的作用。儒釋道,大義在前,做出來的事情卻是狗皮倒灶。要解決百姓的困苦,就必須要讓儒釋道這些年巧取豪奪的財富交出來,這就是我現在的想法。”
陳嘉的話很直白,話題也很大,居然將儒釋道三家都包括進來,這就不是滅佛的問題了,這是要與全天下作對啊?
陳雲科此時心裡驚訝異常,在他看來陳嘉一向做事沉穩,按部就班,若是如此激進,他絕對走不到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