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朱勝非他們了,就是梁幾道和王璞都忌憚陳嘉的實力。他們對大宋是忠心的,也相信陳嘉沒有篡權奪位的心思,可是他手下有沒有?他的孩子長大以後呢?
曹操是沒有篡位,他兒子曹丕幹了啊。然後又是司馬篡位,從此中華大地經歷了幾百年的混戰,漢人差一點都要絕種了。
消息很快在京都流傳,普通百姓無所謂,富豪沒人願意。
家奴都釋放了,家裡的活誰來乾?只能外面找人,簽訂合約的那一種,錢誰來出?雇人可是不便宜。何況這種人被打死那是要償命的,也是不能隨意侮辱的,他們是受大宋法律保護的人群。
輿論一邊倒,都是反對聲音。不過鑒於陳嘉的凶名在外,在報刊上寫文章的人還算克制,就事論事,說來說去就是加劇百姓負擔,罔顧家奴性命。
坊間的議論也是反對的聲音大於讚同的,更奇葩的是還有家奴出來聲明願意留在主家的。
這段時間很是太平,於是陳嘉的建議被上了輿論頭條,朝堂坊間,閑聊的話題多是這個。
“夫君啊,千年以來莫是如此,你非要去改變他做甚?江寧縣時候我配合你是為了你的政績,現在是為啥?是不是最近太閑了?飯吃太飽了?你別吃了,餓幾天醒醒腦子。”
家裡只有趙琳敢和陳嘉這麽張牙舞爪,其他人只能同情地看看陳嘉,低頭吃飯不說話。
陳嘉沒理她,只顧往嘴裡扒飯。
趙琳見狀更氣,站起來轉身就走,“我看你陳嘉就是膽肥了,上次要殺人全家的事情還沒結束呢。”
“夫君,都是我不好,要不咱們能救多少是多少,朝堂上就不說了好不好?”
趙福金湊過來,眼淚汪汪的,她滿心認為就是自己昨天的一番話,讓夫君做出如此舉動的,心裡感動的一塌糊塗。
她想的也沒錯,陳嘉起始的確是因為她的一番話,可是今天朝堂論辯下來,他就發現這事情沒有他想象那麽簡單。莫說別人反對,就是福王王璞梁幾道同樣不同意,只不過他們礙於面子不說罷了。
人的性格各不相同,陳嘉就是個不服輸的,越是有困難,他反而越要做成。
“大帥,李綱,宗澤,王希志,范宗尹,宋炳忠,荀程,仇俊,梅子琪,李邈,張孝純,陳東,歐陽澈,趙良嗣求見。”
“快請他們進來。”
幾人隨著吳玠進到書房坐下,還沒開口寒暄呢,宋炳忠就笑出聲了。
“幾天不闖禍骨頭就發癢。”
這是李綱的第一句話。
“大帥,我支持你,畜奴是毒瘤,就是應該鏟除。”
這是范宗尹的表態。
其他人都沒有做聲,可是他們嚴肅的表情也意味著他們對此事的態度。
這些人就是陳嘉在朝堂的基本盤了,也是陳嘉將來最為倚重的力量。
“先說件事。麻衣島的城堡已經造好,每天在海港等待裝銅礦石的船隻就有五十多艘,山裡的土著投奔我們的有六萬多了,宋人除了二萬水軍,只有三千多百姓。”
“麻衣島有多大知道麽?十個麻衣島就是一個大宋,三熟之地,吐口痰都長糧食的地方,這樣的地方我們不要麽?”
“南面的保尼有七八個麻衣那麽大,同樣是三熟之地。有了這些土地,大宋百姓人口翻幾倍都養的活,有這些土地,世上再無餓死之人。這些土地現在都是無主之地,只要我們宋人去佔據了,就是大宋的土地。
” 眾人沉默了。
陳嘉說的太誘人,可是那些既得利益者才不會管這些,他們認為自己的利益被侵犯,才不會管天是否塌下來。
明朝崇禎為了籌集軍費,向京城裡的富豪發出捐款請求,結果呢?沒人肯拿錢出來,被李自成抄出來八千萬兩白銀。不管什麽理由,人性的貪婪是無窮盡的,不要指望為富者仁,這特麽是個笑話。
“如今反對者甚眾,若要強行推行恐怕……”王希志有點擔心,他本身就是富豪之家,當然清楚這個階層的力量有多大,你陳嘉能耐再大,總不能與全國富豪階層作對吧?就為了家奴?值得麽?
宗澤坦言道:“大帥的善心天地可鑒,我是支持大帥的。可是這事情硬推是不行的,總要有個契機。”
其他人也都附和,可是契機在哪裡呢?
一旁歐陽澈從袖子裡面拿出一封信,“也許這就是契機。忻州有個地主豪強,七年裡面虐殺了十六個奴婢,當地官府對此人極其惱怒又無可奈何。”
宋炳忠搖搖頭,“不夠。千年來被虐殺的家奴何止千萬,皇家都如此做,地方富豪一樣在做,沒有人會覺得不對,這是是非觀問題。”
是啊,前世也有很多法律不合情理,不一樣在執行麽?法律不是萬能的,可是脫開律法去執行一項政策是不妥的。
富豪也是民,他們的意願不能因為是富豪所以就不當民意了。
太宗皇帝制定的宋刑統就繞不過去,別說陳嘉想改不行,皇帝也不行。
歷史上的改革家有幾個成功的?管仲,商鞅,李悝,王莽,張居正,鄧爺爺……等一下,鄧爺爺算是成功的。可他怎麽成功的?
從南面那一個魚村開始的,讓大家看到好處後,才慢慢開始推動。直到三十年後人們才對改革有了一定認識,才體會到改革的好處和正確。
“要不我們搞一個試點?讓人們看到好處,得到利益,然後再慢慢推廣?”
宋炳忠拊掌笑道:“可以,大刀闊斧爽是爽了,卻容易出事。王相公條條政策都利民,可是就是下面執行歪了,利民變成害民,循序漸進是個好辦法。不過這監察一事還要李相多多費心。”
“沒問題,禦史台重點清查便是。”
讓李綱監察,這是他最樂意做的事情。剛正不阿李伯紀,朝堂上下出了名的。
“河北東西路先試點吧,百姓對大帥擁戴,也習慣新的政策, 容易出成績。”王希志做了好幾年的幽州知州,他對河東東西路的百姓是比較熟悉的。
眾人紛紛點頭同意。河北東西路,京東東西路,加上河東路都是陳嘉的老巢。常年戰爭,這些地方的豪強也被清滅了不少,先從那裡改革阻力小,要容易的多。
政事堂再一次討論陳嘉的建議,都覺得這個試點的辦法好。至少陳嘉願意在自己的老巢折騰就隨他去,萬一有個意外,也是陳嘉丟臉。
呂頤浩,朱勝非,秦檜都沒有反對,袖手旁觀看笑話不爽麽?
戶部侍郎梅子琪被任命為河北東西路安撫使,去實際執行陳嘉的改革計劃,禦史台派出十幾個言官隨行,監管地方執行。
京都那些反對的富豪們都與呂頤浩他們一個心思,那就是準備看陳嘉的笑話。
韓公學堂的改造工程很快就結束了,攏共收留了大概三千多孤兒,一些識文斷字的女子也開始加入,當孩子們的啟蒙老師。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學堂就開始走向正軌。
於是趙福金也開始早出晚歸,整天忙著她的事業。
陳嘉倒是成了閑人。隨著冬季的來臨,部隊訓練強度降低,隨之公務也少了許多,搞得陳嘉整天在衙門書房裡和一群將軍們吹牛打屁,無所事事。
其中最能吹牛的不是陳嘉,而是高衙內。這家夥從小就在京都煙花之地廝混,裡面的道道門清。說出來的趣聞也很多,比如誰嫖資不夠跳窗的啊,誰和誰爭風吃醋啊,誰那活不靈啊,誰得了馬上風啦,總之可以出一本宋國青樓秘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