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隊沒有進入京城,而是帶回了大營。
陳嘉宣布除了新加入的士兵,其他人放假十五天。新兵每人發放兩塊銀幣,在督察隊安排帶領下分批到京都遊玩。
歡聲雷動中,陳嘉帶著章麗鶯興衝衝趕回京城,直奔自家宅院。奉命來迎接的王璞和秦檜等一眾文武被他搞得只有無奈和苦笑,太沒有禮貌了啊。
幾十輛馬車在親衛軍的保護下,浩浩蕩蕩進入京城。
百姓們都在街道邊敲鑼打鼓歡迎,踩高蹺的,唱戲的,更多是給士兵手裡塞吃的,還有塞信物啥的,要不是軍紀嚴明,估計早就被人拉回家做女婿去了。
馬車很大,很寬敞。陳嘉,王璞,秦檜,章炳元同乘一輛馬車。
“爹啊,聽說您又納了一房妾室?還是個良家子?”
王璞看看旁邊憋笑的秦檜用腳踢了踢他,“最近呂頤浩朱勝非那幫人又在密謀什麽?說給懿言聽聽。”
秦檜聞言頓時來勁了,湊過來道:“前些時候,呂頤浩帶著我們四個人去見了鄭皇太后,說到王爺……”
陳嘉擺擺手,“叫我名字就好,王爺這兩個字聽著難受。”
秦檜哪有膽子叫陳嘉名諱,於是改口道:“說大帥在江寧就任知縣時候就把江寧縣做到了江南第一縣……”
陳嘉的臉色慢慢陰沉下來。
世界上有兩種殺,一種叫扼殺,另一種叫捧殺。呂頤浩毫無疑問是個好官,工作兢兢業業,可以說為了大宋也算是嘔心瀝血,可這捧殺就有點過了啊。
人就是這樣,好人與好人之間往往也尿不到一壺去。陳嘉自認為還算是個好人,但兩個好人因為立場不一樣,政見不一樣,同樣會彼此對頭。最典型的就是王安石和司馬光,兩個至交好友,最後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秦檜見陳嘉臉色不好看,有點幸災樂禍,於是繼續道:“天津榷場為朝堂歲入三千萬貫,又兵不血刃拿下了幽雲十六州。琉球瓊州成了大宋糧倉,麻衣保尼也開始欣欣向榮。平方臘,戰金賊,現在又是滅夏的潑天大功……”
陳嘉有些慍怒,直接了當道:“說重點。”
“重點就是……”秦檜咽了咽唾沫,艱難說道:“曹孟德舊事耳。”
章炳元輕哼一聲,大袖一拂,“無恥小人。都如他們這樣想,世上還有好人麽?”
世間事物之所以繁雜,就是因為簡單的事情複雜了想,複雜的事情簡單做,結果就是放眼開去,都特麽不是好人。
能反駁麽?還真反駁不了。陳灝今年才六歲,他以後會不會學曹丕誰能說的清?陳嘉今年也就二十六,現在不篡位,那四十的時候呢?誰保證?陳嘉敢拍胸脯說他四十歲還是這個想法?敢保證子子孫孫都不造反?
“那他們什麽意思?拿我下獄?還是準備給我一杯毒酒?”
王璞伸手阻止陳嘉的憤怒,緩聲說道:“莫要急躁。呂頤浩的意思是逐步消減你的兵權,最好讓你去琉球安居。”
秦檜冷笑,“大帥為大宋嘔心瀝血,他們這些迂腐隻曉得抱著書高談闊論,怪不得說書生誤國。”
王璞白了他一眼,憨貨這話說的,仿佛你不是讀書人一樣?你秦檜不是進士麽?不是讀書人難道是武夫?
此時此刻陳嘉忽然有一種想稱帝的衝動,特麽老子做了皇帝你們奈我如何?還不是乖乖在大殿裡面站著?老子要你跪你不跪?老子讓你打滾你敢少滾兩個?
陳嘉此刻真的體會到奸臣的好來。
你看看秦檜,抱著自己大腿不放,一副忠心耿耿的樣子。你說東他絕對不往西,你還沒有開口,他就知道如何讓你舒心,從來不會讓你難堪。 心裡暗自歎氣,如果不是知道秦檜這廝不是好人,自己絕對會把他依為知己。
麻煩的是這個鄭皇太后,耳根子軟,關鍵還多疑。你說她沒本事吧,后宮佳麗三千,能殺出一條血路走到今天的,能是簡單人?
你說她有本事吧,肚子裡全是宮鬥戲。女人之間爭寵的經驗用到政治,半通不通,狗屁不是。
無論陳嘉如何表示,不管陳嘉怎麽自證清白,老太婆就是不放心。論古證今,歷史上這種事情比比皆是。權臣的下場要麽自己玩,要麽就被人砍了腦袋,無一例外。
放棄軍權?做夢去吧。相信天相信地,千萬不能相信人的嘴。放棄兵權後他們還會找出各種理由詆毀你,包括陳家巨量的財富也會成為別人覬覦的對象,沒有武力支持,陳家哪一天被人找個莫須有的罪名滅門,那是完全可能的。
皇帝自己不願意做,其實身邊大多數人也不想他做皇帝。他們對大宋已經有了深刻依賴,有了深刻認同,所以取而代之的結果就是天下大亂,血流成河。
少數有野心的說過幾次,被陳嘉罵了以後也沒人敢說了。
黃袍加身的成功是偶然的,這也是這個故事為眾人津津樂道的原因。
陳嘉不是衛道士,想要達成目標,他一樣會讓這世界變成紅色。可是,前世人命大於天的理念根深蒂固,更重要的原因在於,他不覺得陳家取代趙家是個好主意。誰都沒有資格說自己上位以後會比現在的皇帝做得更好,說這話的無非是給自己的野心找個理由罷了。
歷代帝王的後代有好下場的麽?也許幾十代之後,陳家後人會泯於眾人,但是絕不會成為別人屠刀下的必死之鬼。
其實這也是千年門閥存續的基本法則,以傳承為手段,達到血脈的延續。歷朝政權更迭,朝堂上的這些人不會變,只是龍椅上的人變了。
“不要理會他們,我不覬覦皇位不代表我不會殺人。他們要說什麽隨便去說,但是不要觸碰我的底線,否則我會讓他們知道什麽是血的教訓。”
陳嘉說話時候的語氣是平和的,一字一句清晰可聞。這不高的語調卻壓過了車外的喧鬧,每個字仿佛巨大的鐵錘,敲擊者車裡每一個人的心臟。
是啊,死在陳嘉手裡的人命,不說百萬,幾十萬是有的。菩薩心腸,霹靂手段,也就是如此吧。
馬車在家門口緩緩停住,陳府門外也是人山人海,看熱鬧的百姓見陳嘉從馬車裡走出來,便發出山崩海嘯似的歡呼聲,此刻,他們面前的這個年輕人,已經是天神一般的存在了。
天神踏入家門,幾個小屁孩就奔了過來,一頭撞進他懷裡。陳嘉被撞的後退一步才穩住身形。
“爹爹,爹爹……”混亂的歡呼聲中,陳嘉將孩子們摟在懷裡,親了了一陣,卻發現陳灝和陳睿規規矩矩站在一旁,只是眼神裡面才能看出心中的熱切。
王薇啊,把孩子教育的可以,是不是太老成了?都不像一個孩子了。
陳嘉衝他們兩個招招手,示意他們過來。
兩小屁孩轉頭看看一旁微笑不語的王薇,見她沒有反對的意思,一聲歡呼奔了過來,也加入弟弟妹妹們的熱鬧中去。
“都散了,讓你們爹跨火盆。”
趙琳讓丫鬟在門口放了火盆,讓陳嘉跨過去後,又用柳枝沾了水在陳嘉身上拍打了幾次,這才紅著臉看著自己的丈夫,眼睛裡面全是化不去的蜜意濃情。
其實軍隊凱旋歸來是要有盛大儀式的,趙臻因為還在學習階段,所以王璞代表朝廷遠出三十裡迎接。接下去還要有各種儀式,非常繁瑣。
陳嘉歸心似箭,哪裡有那麽好的耐性等儀式結束,所以就委托盧俊義代表他進行儀式,自己滑腳往家跑。
王璞見狀也有樣學樣,把儀式交給禮部尚書主持,自己跟著陳嘉回來了。
家裡幾乎沒有什麽變樣,一草一木還是那麽熟悉。
幾個妻子拉開孩子,畢竟陳嘉身後還跟著一大幫人,顯然是要跟陳嘉說話的。
趙福金拉著丈夫的袖子悄悄說道:“夫君,我弟弟在裡面書房等你。”
趙臻?這小家夥終於耐不住性子了麽?怪不得看見家裡有幾個太監打扮的人。
踏進書房,孔璠就迎了上來,“君上在裡面等你呢。”
孔璠和其他幾個幕僚臉上全是喜色,雖然他們這次沒有跟著去西夏參戰,可這喜悅並不會少半分。
陳嘉拍拍他肩膀,跨入書房,便看到一個儒雅的少年人一身文士裝站在裡面,正笑盈盈地看著他。
“姐夫。”少年稚嫩的臉頰上面全是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