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嘉意外發現嶽飛也在這人群之中,精忠報國這四個字終究沒有刻在他的背上。
這嶽飛還是他熟悉的嶽飛麽?
陽光照在他年輕的臉上,是那麽清晰,那麽陽光。
嗯,也許他依舊是精忠報國的那個嶽飛,只不過他忠的是這個國家,是這片土地上的人民,而不是哪一家,哪一個人。
“叫他們起來,都去會議室。”
王貴聞言大喜,連忙噔噔噔跑下樓梯,衝到人群前宣布陳嘉的決定,於是人群一陣歡呼,將領們紛紛起身往會議室擁去。
“夫君,你……”
趙福金撲過來,一把抱住陳嘉,“夫君,母后不會那麽糊塗的,你相信我。”
陳嘉還沒有開口,一旁的王薇卻說話了,“姐姐,我們家已經沒有退路了,這一大家子老老少少的命就在這裡,要麽我們殺條路出來,保住一家老小的命。要麽今晚就焚樓,我們全家死在一起,永世都在一起。”
趙琳走上來抱住趙福金,輕聲安慰道:“傻妹妹,既然夫君已經決定,我們只有生死與夫君一起,福也好,禍也罷,我們一家老小共同承擔。”
陳嘉輕輕拍了拍趙福金的後背,緩緩道:“福金,如今夫君沒有退路,只有一直往前。我答應你,我會保護好趙榛,保護好母后。”
趙福金身體一直在顫抖,最近壓力最大的就是她了。一邊是自己疼愛的弟弟母后,一邊是自己深愛的丈夫,她不知道怎麽辦才好,為啥好好的一家人,非要拚個你死我活呢?
會議室裡,將領們將會議室擠得滿滿當當,看著陳嘉從屏風後慢慢走出來,在他們面前站定。
“我想退,可是無路可退。我的家人在這裡,你們的家人在這裡,我們千千萬萬的百姓在這裡。退一步就是屍山血海,退一步就是血流成河。”
房間裡一片寂靜,所有人都靜靜聽著陳嘉說話。
“我小看了這場風波,原本以為是趙桓的手筆,給我添堵而已。短短幾個月風波波及全國,嘿嘿嘿,真的是看得起我。”
下面有人也附和地笑。
“小時候,我就住在南面二百裡的村子裡,那時候我二叔是邊軍的將領。遼人襲擊我們的村子,嬸娘帶著我和兩個妹妹躲在地窖裡。那一次村子裡死了好多人,於是我決心長大以後能保護嬸娘和妹妹,不再讓她們再擔驚受怕。”
“到了江寧城,我活的很舒心,每天讀讀書,逛逛街,很是愜意。後來覺得需要賺點錢,讓家裡人生活好一些,也讓貧困的街坊夥伴們也能過上好日子。於是我做出了香水,我開了造紙作坊,越來越多的人賺到了錢。”
“有一天,我被人逼的想主意,給遼宋兩國賺錢,於是到了天津開辦了榷場。我第一次看見流民,那時候我下定決心要想辦法改善百姓生活,讓更多的流民活下去。於是有了琉球,有了瓊州。”
“幽雲十六州的回歸是個意外,金國的強大迫使我們不得不面對一個比遼國更強大的勢力,只有打敗他們保住遼國我們宋國才能安穩。”
“汴梁城,我帶著三千親衛抗擊暴亂,為的是保住宋國不會陷入混亂,因為百姓禁不起混亂。有人怕我有野心,於是我和皇太后開誠布公,說我沒有野心,我隻想家人親戚朋友都平安幸福生活,可惜她不信。”
“我帶著三十萬兒郎去抗擊金軍,很多人犧牲了,我很傷心,可是為了保證宋國百姓不受戰亂影響,
能平安生活,這些犧牲我認為是值得的。” “皇太后把我召回京都,我了解她的擔心,於是我辭去了官職,空余的時間南下,去找一個能讓百姓生活更好的地方。”
“可惜,我後來才發現,我成了很多人眼睛裡面的毒刺。朝堂懷疑我要造反,趙恆趙楷希望除掉我,能繼續他們的皇帝夢。遼國夏國金國也想除掉我,因為我們在去年的戰爭中的表現把他們嚇壞了。”
“於是在這麽多勢力的推動下,風波席卷全國,我陳嘉從一個英雄被罵成了國賊。宗帥派軍隊維護秩序本來也無可非議,可是有人趁機殺人打人把事態搞大,這已經不是針對我陳嘉一個人了,而是河東軍上下所有軍民。”
牛皋紅著臉站起來道:“經略,是我沒有管好部下,都是我的錯。”
陳嘉擺擺手,“跟你沒關系,那幾個被收買的人已經抓起來了,據他們交待,是皇城司讓乾的。可笑啊,我陳嘉步步退,他們就是不放過我,一定要我命他們才會罷休。”
“我想保護我的家人,你們也想保護自己的家人,河東路百姓想好好生活,可這一切都不是人家想看到的。”
“今天我宣布,我要清君側,願意和我一起乾的起立。”
所有將領齊刷刷站起,一聲喏幾乎掀翻了屋頂。
“回去整頓軍隊,十天后我們南下京都清君側。”
“喏!清君側!”
河東路的軍隊開始忙碌,百姓聽說陳嘉要領軍隊去清君側,於是都行動起來。
新軍大營被圍得水泄不通,年輕人的參軍熱情把洪俊和鄧超搞得昏頭轉向,陳嘉沒有下令招收新兵,他們就沒有權利招兵。可他們說破嘴都不行,最後陳嘉值得允許再招收五萬了事。
陳嘉書房裡,宗澤臉色灰敗,人似乎蒼老了許多。
“宗帥,您不用再說了。你的良苦用心我心裡清楚,可是你也看到了,我退一步不僅僅是我家小的安危,是整個河東軍的安危,是河東幾個路千萬百姓的安危。”
宗澤深深歎了一口氣,猶豫半天才起身,“某最後求冠軍侯一事,請務必保證陛下和皇太后的安全。”
陳嘉也起身笑道:“宗帥放心,他們是我的親人,我當然會保護他們。”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看著宗澤佝僂的身體,陳嘉心裡也不是個滋味。老帥今年六十多了,還在為這個腐朽王朝操心勞肺,大概這就是忠心?更多的是不願意戰火紛飛,百姓無歸。
趙福金從背後摟住丈夫的腰,頭貼在背上,喃喃道:“夫君,母后會怎麽做?”
“不知道,也許她會召集天下一起來對付我吧。我希望她不要勾連外國,否則這戰爭的性質就變了。對了,給你母后的信你發出去了麽?”
“送出去了,希望母后能相信我。”
陳嘉沒有說話,聽天命盡人事吧。
“經略,仇夫子梅夫子在外求見。”
王貴從屋外進來,見陳嘉夫妻抱在一起也沒有大驚小怪。陳嘉和娘子們膩歪的時候太多了,親衛們都已經見怪不怪。
“到書房說話吧。”
書房裡,仇俊和梅子琪都表情嚴肅,見陳嘉進來,連忙起身行禮。
“說吧,情況怎麽樣?”
仇俊咳嗽一聲道:“河東軍全軍上下無一不從命,現在都在做準備工作。長城部隊提高了戒備級別,幾個榷場暫時關閉,口岸都執行了限時通行,警戒部隊已經投放到二百裡外。西軍方面目前沒有什麽動作,長城部隊也加強了戒備。”
陳嘉點點頭,很是滿意。手下軍隊的齊心協力有點出乎他的意料,原本以為總有幾支部隊會出么蛾子,沒想到一支都沒有出現。
梅子琪道:“河東諸路百姓積極性都很高,報刊都說明了這次行動的前後原因。幽州的皇城司已經撤退,在保安隊監視下離境的。另外劉天佑,李拱也收到了皇城司的命令,他們把命令交上來了。”
說著遞過來兩張紙,陳嘉結果匆匆看完問:“他們怎麽說?”
“他們說現在他們是河東軍的人。”
陳嘉很滿意,之前收取皇城司賄賂的將領也把錢主動交上來了,自請處分。只要河東軍內部不分裂,就沒有軍隊能打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