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嘉一家人都住在管理署後面的官衙裡面,這裡的房子還是陳嘉當年在琉球時候造的,張有泉等人現在都住在裡面。
陳嘉從天津帶來不少好酒,當晚就在官衙的飯廳裡面設宴招待這些人。除了白天開會的,還有薑德民,胡大。
陳嘉很快就醉了,這些年來,好像只有今天他才放松下來,琉球是他的老窩,在這裡他不用再偽裝自己,克制自己,委屈自己。
當他睜開眼,身邊已經沒有了人,被窩裡面是涼的。
厚實的窗簾關閉著,沒有一絲亮光,可生物鍾告訴他,此刻應該天亮了。
他剛想起身,門被人推開了,昏暗中好像碧月端著水盆進來了。
“咦,醒了啊?我一猜就曉得你應該醒了。”碧月拉開一半窗簾,讓陽光透一些進來,能清晰看清室內,又不至於讓人睜不開眼。
“公主呢?”
“她和二夫人在花園裡面。”
陳嘉起身穿衣,碧月趕緊過來幫忙,一雙微涼的小手觸碰到身體,皮膚立刻就泛起了疙瘩。
“少爺,今天你準備去哪裡?”
“嗯……出去看看吧,看看集市,昨天經過的時候可是熱鬧。”
碧月手腳麻利地幫他系好腰帶,用手撫平褶皺,這才笑道:“好呀好呀,好久些日子沒有陪少爺逛街了,都忘記逛街啥滋味了。”
陳嘉洗漱完畢,突然想起來,“你父母不是都在這裡麽?你不回去看看。”
碧月拉窗簾的手一頓,隨即拉開窗簾,端起臉龐走到門口才回答,“不見。他們每個月有錢拿就很開心了。少爺啊,趕緊下樓吃早餐,大家都在等你呢。”
聽著她咚咚咚下樓的腳步聲,陳嘉微微歎氣。一家不知一家的難處,碧月的父母就不是正常的,只知道伸手問她要錢,卻從來不關心碧月的喜怒哀樂,仿佛他們家就只有弟弟才是家裡的唯一孩子。
這事也不能說,重男輕女在很長的時間裡面都是整個社會風氣。嬸娘對自己與自己的女兒態度就不一樣,好像自己才是嬸娘親生的。好在嬌嬌和小嵐都認為正常,畢竟自己是陳嘉唯一男丁,所以沒有什麽怨言,倒是陳嘉心裡愧疚,對自己兩個妹妹就格外寵愛。
嬌嬌和李崖的生活還算幸福,嬌嬌第一胎就給李崖生了個兒子,把李崖高興得到處炫耀。
小嵐……,這瘋丫頭起床沒有?不會又睡到太陽曬屁股吧。這個樣子還覥著臉去追人家嶽飛,以後能不能生出個嶽雲都兩說。啊呀,頭痛,這嶽雲如果沒了是不是太可惜了?
嶽飛歷史上和誰結婚來著?好像是他們老家湯陰縣令的女兒吧,這演義小說也特麽不曉得靠不靠譜。
由於他的到來,嶽飛原本的生活軌跡早就發生了巨大變化,原本早早就有的嶽雲和嶽雷,到現在還不曉得在誰肚子裡呢,若是陳嘉知道了會不會後悔死?
下樓時候,大家已經在飯堂等他吃飯,掃視一眼,卻發現小嵐不見了。
“小嵐呢?還在睡覺?”
王薇白了他一眼,“你這做哥哥的真是輕松,小嵐一早就去嶽飛家裡看望老母親了,哪裡像你一樣,睡到現在。”
臥槽,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嶽母刺字的故事是陳嘉熟知的,對老太太也是欽佩不已。聽見小嵐迫不及待跑去見老太太,便知道自己失禮了,趕緊吃完早飯,帶著趙福金和王薇去看望老太太。
為了方便在市場上閑逛,
他們都穿了普通百姓的窄袖常服,王貴和韓鈺兩個人跟在後面,前前後後大約有二百多個親衛假裝路人,在他們周圍形成了好幾層保護圈。 也是為了安全,他們所有人都穿了內甲,這是詹豪的護衛隊立的規矩,陳嘉也認為合適。
畢竟他們的身份與過去不同了,一個人出去無所顧忌的閑逛,這種逍遙再也不會有了。
嶽飛的家離管理署不遠,走了大約半刻鍾就到了。帶路的是管理署的女子,此人陳嘉或許不認識,各位看官一定認識,就是最早在天津榷場櫃台裡的那個女孩子。
不認識?返回去看看,什麽記性?看了就忘麽?
“安撫使,就是這一家。”
女孩已經不複當年的青澀,幾年的歷練讓她有一種非常幹練的味道,恍惚間仿佛回到了前世。
院門沒有關,門口還站了好幾個護衛,應該小嵐的保鏢。見陳嘉他們來了,有個護衛很自覺地進去通報了。
院子不大,在琉球算是小的,四間房加上一個三十多平的前院,收拾的乾乾淨淨,院牆下還種了一溜鮮花,想來主人應該是天天打理才會如此。
陳嘉沒有進去,只是等在門口,不告而入是非常失禮的。
很快裡面走出一個衣著樸素無華,四旬左右的女子,後面跟著吐著舌頭的小嵐。
陳嘉趕緊上前施禮,“尊堂,某陳嘉,陳懿言,是鵬舉的好兄弟。”嶽飛的字是鵬舉,所以陳嘉叫嶽飛的字,表示親近的意思。
那女子滿臉驚喜,慌忙還禮道:“經略駕臨寒舍,不勝榮幸。”
陳嘉也不糾正她,跟著她來到堂屋,見家具都擦的鋥亮,一塵不染,不由暗自點頭。
嶽母讓陳嘉上座,陳嘉死活不肯,這才嶽母坐了主位,其他人依次坐下。陳嘉便將趙福金和王薇也介紹嶽母認識,聽見公主身份又是一陣雞飛狗跳。
“鵬舉最近在與金國作戰,所以沒有辦法前來看望您。”
嶽母微笑道:“我曉得的,小嵐姑娘已經同我說了。”嶽母的地方口音很重,好在與汴梁話接近,總算能正常交流。
“尊堂在此生活如何?有沒有不舒心的地方?”
嶽母微笑道:“非常好,這地方除了潮濕些,比湯陰老家好多了。”
王貴將禮物搬進來,堆在桌子上,陳嘉起身拿出一個匣子捧在手上,“尊堂,這是嶽翻給您的信,還有鵬舉存在軍中的銀錢,我給您帶來了。”
嶽母起身接過,感歎道:“這孩子,每次都托人送錢來。其實我在這裡有活計乾的,自己一個人吃用足夠。”
“活計?尊堂做什麽活計?”
“哦,因為老身識字,在管理署裡面做一些記帳的活計, 主要是水軍的帳目,每月抄寫後歸檔,每半年有審計組會來琉球查帳。”
陳嘉明白了,嶽母是陳三手下的人,專門做審計的。
“抄寫帳目不換人的麽?”
“別的都換,每個月抽簽決定人選,水軍的不換,就老身一個。陳管家說水軍機密,不能隨便換人。”
陳嘉體系下的財物管理模式很複雜,每個單位都有各自的帳房,章麗鶯領導的是預算帳務,除了每年的匯總,也有個部門專門查帳的。
每個管理署也有帳務,其中有個部門是專門監督預算使用情況的,也是查帳的。
陳三的部門就是審計,全部帳務都在他們的監督之下。麾下有十幾個審計組,不停流轉各處查帳,這些年被他們抓住來的貪汙犯可是不少。
在這種後世看來漏洞百出的財務體系下,這幾年基本上杜絕了貪汙,只有個別浪費的問題。
所以太祖說過,讀書越多越反動,那種鑽空子的事情都是讀書人才能乾的出來。
“尊堂的月錢是多少?”
“六貫,每個月管理署還會發些糧油補貼,年終都會發些賞金,大概十貫上下吧。”
這麽一算,嶽母一年收入差不多八十貫,這收入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
琉球現在的物價比前幾年略有上漲,糧價漲到一千二百文一石,豬牛羊肉等價格卻下降了,特別是海鮮,很是便宜,所以只要月入四五貫,就能生活的得很好了。
嶽母這樣的收入,她一個人就能養活一家老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