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嘉著急回來的原因除了避開雨季,避開季風。再晚一個月,季風就會變成西南風。
這裡要給大家交待一下宋朝的貨幣。
通常我們理解的銅錢就是流通的唯一貨幣。其實不然,銅錢和銅錢可不一樣,鑄造的地方不一樣,鑄造年代不一樣,含銅量就不一樣,銅錢和銅錢之間也有價格差異。
除了亂七八糟的各種銅錢,還有鐵錢。鐵錢和銅錢之間的匯兌比率差不多是十比一的樣子,地區不同,兌換比率也有差異。
商人交易的時候,使用的主要貨幣是銅錢,正常一貫一千枚銅錢,叫足貫,事實上只有八百文。還有一種七百七十文一貫,這是朝堂制定的標準,但是實際流通過程中只有七百文。
貨幣如此混亂,為啥宋朝經濟欣欣向榮呢?這與貨幣流通有關系。
因為交通不便,所以每個行政路的匯率雖然有差異,卻並沒有形成貨幣大規模跨行政區流通。朝堂每年各地貨幣鑄造作坊大量鑄造銅錢,為啥沒有引起通貨膨脹?
幾個原因。
一是貨幣流通性差,交通不便跨行政區交易量少。
二是國人儲存錢財的習慣,就是挖個坑埋起來,大量銅錢沒有進入市場流通。
三是周邊的鄰國遼,夏,金,李朝,大理,吐蕃,高麗,日本都用宋國的銅錢,你鑄造再多也架不住都在用你的錢啊。
四是宋國缺銅,日本相對有一些銅資源,其實數量也不多。這就限制了銅錢的無休止鑄造,保證了銅錢自身的價值。
五是大額貿易主要還是用銀錠,金錠做為交易貨幣,雖然朝堂明令禁止,但基本上不管。
六是交子和錢引。跨行政區大額交易,用金錠也非常不方便,所以出現了錢莊的雛形交子鋪。所謂交子就是前世的存折,憑交子可以異地匯兌,交子鋪收取一定的手續費。
在交子基礎上朝堂發行了最早的紙幣錢引。錢引可以當錢用,可以流通,但是不能兌換銅錢。
朝堂起初印發錢引還是比較有節製的,後來缺錢,就開始爛發,結果錢引從利民良幣變成了禍民劣幣。
不過現在的錢引還沒有濫發到不可收拾,所以市面上還在流通,只不過價值已經沒有剛出來的時候那麽值錢了。
大家一定看出來了,此時的宋國銅錢和錢引,就是前世的美鈔。朝堂缺錢了就發行銅錢和錢引,知道最後崩盤。
陳嘉這次回來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要統一錢幣,打擊敵人軍事只是手段之一。
有了麻衣銅礦和金礦的底氣,有了日本銀礦的輸出,陳嘉就有了改革宋國或者說整個亞洲地區金融的資本。
陳嘉在書桌上擺出一大堆錢幣,粗略一算大概有幾十種。
“麗鶯,你看這些錢幣,種類繁雜,每個地方的鑄造作坊銅料配比也不一樣,一貫錢有七百文的,有六百的,鐵錢兌換銅錢各地也不一樣。貨幣的混亂對我們貿易非常不利,裡面可做的文章太多了。”
章麗鶯點頭同意,“的確如此。成都、鄂州的收益和杭州、江寧明明是一樣的,就是因為銅錢不一樣,每年我們生生損耗了幾萬貫。”
“我們內部有些人也利用錢幣之間的差額在做文章,我們明明知道他們鑽漏洞貪汙,卻沒有證據。所以我打算把貨幣統一起來,鑄造新的錢幣。”
說罷拿出一個錦盒,打開蓋子露出裡面十枚金屬貨幣。
“不同於普通融銅鑄造法,
我們采用的是水力壓鑄法,經過滾壓,熱處理,拋光等工藝最後成型的。現在除了我們能造,天底下就沒有別人會。” 錢幣有兩種小的,一黑一黃,分別是一錢鋼製小錢,一文銅製小錢。
兩種中等的一黑一黃,分別是五錢鋼製大錢,十文銅製大錢。
兩種最大的一黑一黃,分別是五十錢鋼製大錢和五十文銅製大錢。
這六種硬幣都是有圓形孔的。
還有兩種更大的錢,一白一黃,分別是一兩銀幣和一兩金幣,這兩種貨幣中間沒有孔。
最後是兩種方形貨幣,一白一黃,分別是十兩銀幣和十兩金幣。
硬幣圖案文理清晰,極有光澤,特別是周邊還有大小一致的細齒。
“好漂亮啊!”章麗鶯的眼睛都睜大好多,摸索著這些錢幣,一付欣賞藝術品的樣子。
“這些細齒是為了防偽的。我們現在有了銅礦,金礦,就能源源不斷製造這些錢幣。錢幣統一能使得日常貨幣流通能正常進行。”
“朝堂能願意我們鑄造貨幣?私自鑄造貨幣可是要殺頭的。”
“所以要合法化啊!不過如果我們強行推廣,估計反對聲音會很大,最好的辦法就是我們河東路的金鋪去做這些事情。”
“怎麽做?”
“朝堂不是撥款給我們三千萬貫麽?我們就放出去三千萬貫這種錢幣,先在河東路流通。金鋪負責兌換,金銀銅錢鐵錢都可以兌換,我們收進來多少就放出去相應的貨幣數量。”
“朝堂能同意?”
“我們每年繳稅啊,放出去多少錢幣,就相應交給朝堂多少稅費。”
“那朝堂也未必肯啊,原本他想鑄造多少就有多少的。”
“有麽?哪來那麽多銅啊?如果不是銅太缺,你以為銅錢能當貨幣?你以為朝堂不願意多鑄造銅錢?收回市場的銅錢和金銀,我們發行相應的錢幣卻要繳稅,朝堂莫名其妙又收了一筆錢,你說他們願不願意?”
章麗鶯有些猶豫,“夫君啊,這樣我們是不是太虧了?即便有了銅山銀山金山,也架不住這麽賠錢啊。”
陳嘉嘿嘿嘿笑了起來,湊近身子道:“我們製造的過程雖然複雜,成本卻低很多,為了讓這些錢幣耐磨,我們添加了其他金屬,這裡面的賺頭可不小。”
“夫君啊,如果我們控制了錢幣,那豈不是朝堂以後要看我們臉色行事了麽?”
陳嘉撇撇嘴,“怎麽會呢?朝堂的銅幣一樣做啊,只不過多幾種貨幣而已。況且朝堂可以監督啊,我們收多少發行多少,多一枚不行,那不就還是朝堂說了算麽?”
章麗鶯忽然仔細打量陳嘉半天,突然小聲問:“夫君,你是不是要造反?”
陳嘉摟住她的小蠻腰笑道:“你小腦子裡面想啥呢?你也見過麻衣保尼了,這麽大的地方都是我的,我還用造反麽?給我造反我也不肯啊,這皇帝有啥好的?到現在他還是單身,我有老婆五個了。”
章麗鶯卻沒有被他這通胡說八道遮掩過去,倒在他的懷裡聽著他的心跳,半晌歎息道:“俗語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夫君是做大事的,我只求全家安安康康,能和夫君白頭偕老就好。”
陳嘉有些感動,摟著她的手也微微用力。
幾個老婆裡面,原本他最不待見的就是這個章麗鶯,居然夥同敵國暗算自己,為了自家利益出賣國家利益。
成婚這些年他也慢慢理解這一世的人了。他們大多數沒有強烈的國家民族情結,心目中家族利益第一,其次是個人利益,最後才是國家利益……呸!絕大多數人就沒有最後。
朝堂上那些口口聲聲為了國家,為了大義的人,絕大多數還是以自身利益為第一原則,少有胸懷天下,心懷百姓的。之所以後世將這些人分奸臣忠臣,衡量標準不也就是這個麽?
所以章麗鶯這樣的女子,做出這樣的事,也就不以為奇了。
章麗鶯嫁過來以後,章家生意慢慢都交給了章炳辰,自己全心全意幫著打理陳家的生意。
趙福金是個好女孩,好到她啥事都不管,一切都由趙琳做主。
趙琳整天忙著幽州天津學堂事情,家裡的事好像她在做主,實際上也是個甩手掌櫃。
王薇眼睛裡面只有她的文化事業,和李清照屬於同一類人,家裡的事情除了幾個孩子的功課,其他壓根不管。
章麗媛就是陳嘉的秘書,幫著陳嘉處理一些雜務已經忙得不亦樂乎了,那裡還有心思管家裡。
所以章麗鶯才是陳家事實上的話事人,家裡的事情和商業上的事情,都是她在掌控,無形中也就成了陳嘉最得力的賢內助。
他們之間的婚姻實際上是章斌元的主意,主要也是想與福王、王璞攀上關系,保住他的地位,也就保住了他們章家的利益。政治聯姻是無奈而肮髒的,更是殘酷的。
陳嘉不愛她,甚至有點嫌棄她,她心裡清楚得很。雖然不知道陳嘉為什麽會這樣,但是她依舊享受著陳嘉對她的每一份好,哪怕是別人剩下來的。
陳嘉是個好男人,或者說是個極有涵養的男人,自從嫁給他,雖然知道他內心對她有嫌隙,可是從來沒有委屈她。其他人有的她也一定有,別人有的寵愛她不會少一分,她想做的事情他一定支持,從來不疑她。
她從未愛過這個男人,甚至在婚後很久,她心裡一直有著另一個男人的影子。只是那個影子越來越模糊,越來越清晰。模糊的是那個人,清晰的是這個人。
摟著丈夫的手慢慢收緊,此刻,她渾身散發著幸福的味道,直至慢慢癱軟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