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大軍在運河兩岸安營扎寨。軍營中篝火綿延,星星點點,肅殺中帶著一種輕松。
陳嘉正準備就寢,角落裡安坐的李秋曈突然站起身,短劍在手,輕聲道:“冠軍侯速穿軟甲。”
陳嘉見她的動作,便知道有事發生,立刻摸著黑將貼身軟甲穿上,抽出枕頭下的短銃,走到角落裡坐下。
李秋曈見他有條不紊,動作乾脆利落,而且知道坐在角落裡,心裡很是驚訝。
她不知道前世陳嘉曾經接受過保護訓練,知道如何配合保鏢。這一套動作都是做熟練的,詹豪的護衛隊還是他寫的訓練條例呢。
船艙外面也有了響動,王貴的胡哨吹響,親衛們的腳步聲隆隆,瞬間將陳嘉的船艙圍了個水泄不通。
韓鈺推門而入,六個親衛跟進來,大盾護住陳嘉,手中短銃在手,此時不要說什麽刺客,就是神仙也未必能傷陳嘉分毫。
“什麽情況?”
“來了四個人,嶽統製和他們交手失利,騎兵已經把他們圍困起來了。”
嶽飛失利?有病吧?嶽飛啥時候這麽不禁打了?前面來一個陳雲科,現在來四個?
不多久,外面響起幾聲槍響,一個腳步匆匆跑來。
“啟稟經略,嶽統製圍住四個人,是宮廷裡的人,他們說要見您”
“宮廷裡的?有趣。”
陳嘉施施然站起,親衛此時已經將燈點亮,韓鈺拿過甲胄幫陳嘉穿上。
“走,去看看,搞什麽鬼。”
運河岸邊,嶽飛張憲李崖全副武裝站在那裡,旁邊騎兵圍成圈,手中的弩矢對準了圈裡的四個人。
陳嘉走進一看,心裡很是奇怪。
四個人都是有些年紀的老頭,身上的衣冠一看就知道是是皇家內侍。可不是太監啊,是內庭侍衛。
一老頭見陳嘉全身甲胄走過來,抱拳道:“可是冠軍侯當面?”
陳嘉不置可否,上下打量一番才道:“你們是內庭侍衛?來我軍中何事?”
那老者拿出一個黃色卷軸遞過來,“陛下有旨。”
陳嘉沒動,王貴上去接過卷軸,退到陳嘉身邊問:“現在看?”
陳嘉搖搖頭,眼睛盯著那四個老者,“你們誰和嶽統製交手的?”
當先老者道:“是我,內庭侍衛統領譚昌林。”
陳嘉訝然,這老家夥的名號陳嘉聽說過,當年陳嘉拒守皇城的時候,皇城司守內庭,內庭侍衛就守在皇帝身邊,當時的統領就是這個譚昌林。
“既然來了,就在軍營歇息,明日大軍出發汴梁,你們也一起吧。”
那老者沒說話,只是抱拳行禮。
“嶽飛,你安排一下他們的住宿,別虧待他們,吃的喝的別短了。”
嶽飛右手一敲左胸,“明白。”
回到船上,陳嘉打發眾人離去,這才展開卷軸觀看,良久才輕輕歎氣。
“什麽事?”
陳嘉將卷軸遞給荀程,“你自己看看。”
荀程看完,也是歎了一口氣,苦笑道:“陛下倒是赤子之心,若不聽從,將來未免就有芥蒂。”
仇俊梅子琪等人也都看過,俱都不說話,臉色甚是為難,最後還是荀程開口道:“如果我們是真的造反,倒也不用理會。現在陛下這樣說,經略啊,難辦啊。”
“母子連心,陛下嬰兒時就被皇太后抱去扶養,不是親生勝似親生。但是如果皇太后不退位,將來未免還會有第二次,那時候也許他們會籌劃得更縝密細致,
到時候難道再清君側一次?” 陳嘉也是頭痛,最討厭的就是他現在這種造反造一半的。將來免不了要被皇帝清算,別說姐夫,親爹都不行。
黃袍加身吧,不要說自己不願意,就是坐上去了,勢必天下打亂,到時候不用人家完顏阿骨打出手,自己就一鍋粥了。
難道自己重生到這個時代,就是來禍害百姓的?這戰亂一起,與金人南下本質上有什麽區別?現在說金人是異族,在前世不也是中國人麽?那成吉思汗,他們的子孫未來不也是中國人麽?
趙榛的話是情真意切的,他請求陳嘉罷兵,不要讓皇太后退位,條件就是他同意福王王璞章斌元回朝,加冕陳嘉為異姓王,總領朝綱。
同意麽?這是在作死。自古以來世事輪回,你現在有多囂張,將來就會多淒慘。
大宋立國百年,現在政治基礎扎實,你陳嘉突然把控朝堂,在百姓眼裡不是國賊是什麽?失去民心的結果是什麽?陳嘉心裡很清楚。
想想自己家人,想想跟著自己的這些弟兄,這異姓王無論如何不能做。要做就直接登基做皇帝,否則若乾年後自己和這些弟兄將死無葬身之地。
船艙裡一直沉默,相信他們中不止一個人會勸陳嘉黃袍加身,或者也有人想阻止陳嘉黃袍加身。各有各的想法,各有各的利益。
“子琪,把這事情寫信告訴炳忠,問問他的意見,速度要快。”
梅子琪答應著起身到旁邊書桌上寫信,陳嘉拿起聖旨……其實不能說是聖旨,雖然趙榛現在是皇帝,可他還沒有資格寫聖旨,還是學政階段呢。
“韓鈺,叫那個譚昌林來一下,還有嶽飛。”
很快,嶽飛帶著譚昌林進了艙門,大家見禮之後分別坐下。
陳嘉突然聽到身後王也似乎在說話:“冠軍侯小心,此人武藝很高。”
陳嘉輕輕嗯了一聲,他倒是不害怕,身後站著王也和韓鈺,下面有嶽飛,門口有李秋曈和祖安仁,門外是王貴和眾多親衛,就算周侗再世也不可能在這種高手環侍的情況下傷到他。
“譚統領一路勞累,本應該好好休息,可是我心裡有些疑問,不吐不快。”
譚昌林拱手道:“冠軍侯客氣,盡管問便是,某有問必答。”
“好。那我就不客氣啦。”
陳嘉直起身,雙手擺在腿上,正色道:“皇宮內侍中是否還有高手?我說的是武功高手。”
“有,皇庭內侍中有幾十個專門保護官家的,武藝如何不好說,不過有幾個高手很厲害是肯定的。”
譚昌林頓了頓,終於道:“我們主要負責皇宮禁衛,和內侍打交道的機會不多。”
“你這次來皇太后知道麽?”
譚昌林搖搖頭,“官家將聖旨交於我手上,命我速度趕來,至於皇太后是否知道,我就不清楚了。”
“官家有別的話交待麽?”
“有,官家口諭……”譚昌林說道這裡閉嘴了。
陳嘉笑道:“沒關系,這裡沒有外人,你直說就是。”
譚昌林猶豫半晌,終於開口道:“官家口諭,姐夫,我相信你,就如同相信姐姐。”
“哈哈哈哈,好好好,官家年紀雖小,卻是赤子之心。也不枉他叫我一聲姐夫。你今晚就趕回去吧,跟官家說,皇太后必須退位,福王王璞章斌元回朝,至於異姓王我不需要,我也不稀罕他的位子,志不在此。”
“一個字也不要漏,如數告訴官家。也去告訴皇太后,讓她放心。至於南邊的暴亂,他們不用擔心,我去平了它。”
譚昌林臉色一喜,渾身繃緊的身體微微放松,“如此多謝冠軍侯了。”
剛想起身,陳嘉背後的王也突然開口,“譚統領袖子裡的東西可以放下了。”
譚昌林臉色一僵,眼神有些遊移不定,最後還是伸手掏出一個管狀物。韓鈺過去接過,卻沒有交給陳嘉,而是收入自己懷裡。
“什麽東西?”陳嘉有些好奇。
“袖裡劍。某也無須欺騙冠軍侯,我此次來本也沒想著活著回去,這袖裡劍便是用來刺殺你的。”
陳嘉哦了一聲,擺擺手道:“還給他。”
隨後朝譚昌林道:“我穿有內甲,外覆全身甲,莫說你這袖裡劍,就是短銃也無法傷我分毫。回去告訴皇太后,明的不行暗的也不要來。若不是她無端猜忌於我,何至於走到今天。過去和她說的話我還算數,過些年我請她去南邊的海灘遊玩,讓她見識一下什麽才叫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