樞密副使李琛,內城司季濤,內城司顧言,這三家對自己有過幫助的顯貴都去拜訪過了。禮節性的拜訪當然不會去談深入的事情,該送的禮都要送,該說的話都要說,該表的態要表述,僅此而已。
陳嘉特意去拜訪了聞名已久的頂頭上司高太尉高俅,之所以聞名是因為高衙內這個紈絝中的戰鬥機。
水滸是施耐庵大爺的小說,不是歷史的真面目。實際上高俅這個奸臣和小說差別很大,說是心機婊也不為過。身居三衙之首,掛名太尉,豈是一般無能之輩。
這裡多幾句嘴,因為查閱了很多資料,對以前的很多認知有了改變,我在這裡說一說自己的體會。
高俅會不會打仗?當然不會,他到軍隊裡鍛煉過幾年,甚至隨部隊去邊境打了幾仗,他的職務類似監軍,屬於文職人員。對軍隊有了解,對戰爭有體會,這都是有的,打仗跟他沒有半文錢關系。
那為啥做了三衙長官?因為信任啊,高俅會武功,有從軍經驗,還打過仗,三樣加起來還是個弱雞,這樣的人才會忠於皇帝。太有本事的做這個位置,皇帝晚上還有心情去嫖娼?狄青怎麽死的?生生被文官彈劾鬱悶死的。
說他貪汙,讓士兵為他打工賺錢,軍紀廢馳。有沒有?有!貪汙不是他一個人在貪,是每個階層都在貪。至於軍紀問題,本來就是亂兵,毫無軍紀可言的,他在位的時候更嚴重而已,換個有本事的抓紀律,一樣抓不了。
兒子強搶民女,有沒有?有!不但他兒子搶,他也搶,皇帝也搶,那些文臣武將也搶。所以在他們看來這不叫犯罪,這叫風俗習慣。
嶽飛死得時候為啥手下那麽多人反他?軍紀太嚴了,很多人其實非常不滿的。為啥軍紀太嚴不滿意?全國軍隊紀律都松散,為啥你嶽飛就不一樣呢?所以就不滿意了。
這就是大環境造成的,想改變麽?行啊,先破後立!
說禿嚕嘴了。
高俅對陳嘉很客氣,對陳嘉送得重禮也很滿意。客氣是因為陳嘉只是他名義上的下屬,實際上陳嘉是文官。
幾天下來,陳嘉將朝中的重臣都拜訪了個遍,正當他實在找不到人去拜訪,準備去看看皇帝的姘頭李師師,章斌元找上門了。
“懿言啊,官家的身體實在是見不了你,你且先去平叛,速去速回吧。”
“二叔,官家還能撐多久?”陳嘉心裡吃驚,無法見面的意思不是不能說話談心,而是沒有辦法長時間坐著保持皇家威儀,說明皇帝現在只能躺著了。
章斌元看看四周無人,湊上來小聲說道:“頂多一年,快則幾個月。”
陳嘉心裡微微一歎,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
五萬禁軍早就已經出發,估計現在已經到江寧了,西軍的五萬還在路上,陳嘉等不及,便帶著嶽飛和親衛隊先行沿著運河南下。
七天后陳嘉已經踏上了江寧城的土地,久違的江南東路安撫使蘇秉承,江寧知府劉知府,皇城司裴長清等人都到碼頭迎接。認識陳嘉的人心裡大為感歎,一個十六歲的娃娃,七年的時間就闖下如此大的基業,真的是奇跡啊。有人說那是因為福王,對,也不對。有了福王升官自然會快一些,若不是陳嘉有本事,就算有後台也不行的。
此時的陳嘉實際官職與蘇秉承是同級,無非陳嘉管的地盤大一些。但是這五路宣撫使已經是這五路的最高軍政長官了,雖然是臨時的,只要戰爭一日不停,他這個長官就是名副其實的。
陳嘉依舊給他們行了晚輩禮,他的謙遜立馬獲得了眾人的好感,加上他們之間關系本來就不錯,頓時將一種尷尬的氣氛化為烏有。
眾人的盛情邀請被陳嘉婉拒了,一是軍情緊急,方臘的前鋒軍隊已經接近江寧,二是他必須要先去見一下福王。
大家夥也能理解他的迫切心情,雖然江寧有七萬軍隊嚴陣以待,但是他們心裡很清楚廂兵的戰鬥力,如今陳嘉的河北十萬禁軍的到來,說歡迎那都是真情實意的。
張有泉見到陳嘉的時候激動得都哭了,陳嘉一去便是四年,從一個青澀的少年變成了一個英武青年。張有泉這幾年也顯老了,四十多歲的人,又常年跑日本,海風吹也吹老了。
“少爺,我們不是先回家麽?”張有泉與陳嘉同趁一輛馬車,見馬車的方向不對,於是就出言相詢。
“先去福王府混一頓飯吃,這幾年這老小子賺了那麽多錢,能吃回來一點是一點。”這話當然是開玩笑,他急於見福王的根本原因是他要聽聽福王對太子上位的意思。
福王府書房,福王看看空著兩隻手的陳嘉,搖搖頭:“好壞也做了幾年官了,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懂的麽?”
陳嘉愣愣看著福王:“啥人情世故?我不是第一時間下船來看您了麽?連自己家都沒有回。”
“那是我女兒的房子,小子,別給我裝傻,琳琳就沒有給我帶點東西?”福王斜睨著他,心裡腹誹不已。
旁邊王妃不樂意了,嬌嗔道:“王爺,說什麽呢?姑爺大老遠來看你,你還說這種話。”
陳嘉一臉笑意:“就是就是,趙琴妹妹呢?她姐姐給她帶了好多禮物,還有王妃您的。”
福王妃幾年前便是江寧有名的四大美女,此時年近三十,正是女性最為成熟的年紀,此時聞言便曉得陳嘉故意逗福王,舉起袖子掩面輕笑道:“懿言也是調皮,快將禮物拿出來,我去抱琴琴出來給你看。”
小家夥才兩歲多,已經會說很多話了,就是疊詞用得多。
晚飯是和福王以及王妃們一起吃的,陳嘉與其他妃子不熟,所以晚飯很快就結束了。
“嶽父,今上身體已經不行了,章相說快則幾個月,慢則一年。如果太子上位,章相肯定是要倒霉的。章相如果下台,接下來我也逃不掉,三十萬軍隊在我手裡,太子會睡不著的。”陳嘉和福王現在是一家人,所以也不說兩家話,直言相告便是。
福王閉著眼睛思慮良久問:“你打算怎麽辦?”
“推鄆王上去。他上位我們就有擁立之功。”陳嘉看著福王,發現他居然在搖頭。
“鄆王上去你們以後的日子也不好過,特別是你。三十萬軍隊,打敗過遼金兩國的軍隊,任誰都睡不著的。”
陳嘉不言語了,其實他心裡的大計劃早就開始執行了,但是不能和福王說,說出來老家夥那就真的睡不著了。
書房裡陷入寂靜,許久福王方開口道:“為今之計先擁鄆王,以後再想辦法自保。好在本朝有刑不上士大夫的傳統。”
“嘿嘿,梁相已經開了個壞頭,以後的事情不好說了。”陳嘉將手裡的茶碗往桌子上一頓,“梁相現在首鼠兩端,他應該知道太子上位第一個要對付的就是他,估計他也想不出好辦法。要不您去京都攝政?”
“我?開什麽玩笑,出了江寧城我就是死罪,何況攝政?”福王白了陳嘉一眼,這小子人越長越大,說話越來越不靠譜。
陳嘉拿出一個盒子推給福王:“您看看,這些是太子一黨的罪證,有這些東西可以行事麽?”
福王接過來打開,裡面是很多的信件,拆開信件一一細看,越看越是心驚:“太子行事如此惡毒的麽?”
裡面有很多太子鞭死仆役,強奸民女等諸多案件,在統治者看來都是小事,但是能通過這些事情看出太子這個人的心性,那就是天性涼薄,心理扭曲。
“鄆王從未做過這些事情,整日苦讀經書,待手下也親厚,宛如當年神文聖武明孝皇帝。”陳嘉說的神文聖武明孝皇帝便是鼎鼎大名的仁宗,他在位四十二年,將宋朝推向了最鼎盛時期。
福王思忖良久,終於下定決心:“宗室那裡我去解釋,朝堂你們去做,梁相必須要拉攏過來。你且速去平叛,回軍京都時候便可行事。此戰你要速戰速決,時間無多啊。”
陳嘉站起身哈哈一笑,朝福王深深一揖,“多謝嶽父深明大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