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嘉終究沒有去阻止他們臨時征召建築隊和流民。
演習花費預計要二十萬貫,加上征召百姓參與,估計這個數字還會飆升。陳嘉覺得動員一次也好,萬一將來遇到類似的情況也好有應對經驗。
張青向戰場撒出斥候軍,主要是幽州方向,紅軍首先要確定藍軍的兵力布署。
花榮同樣派出了斥候軍,他們的任務就是先將張青的斥候軍掃清,讓紅軍失去耳目。
斥候軍十六隊的目標是獨流東寨對面的小南河寨塢堡,要想辦法混進去。
這次馬屁精趕著幾輛馬車,馬車上是真定府皮具廠生產的男式雙肩牛皮包和一些仿軍用皮帶等產品,這些產品是新榷場一家皮具商所訂購,所以手續是真實而齊全的。
“馬隊,你這衣服一穿,老了十幾歲啊,現在四周沒人,你還佝僂著身子幹嘛?等有人了再裝也行啊。”二狗穿的是流民製服,負責趕大車。
“要裝就裝到底,現在的樣子要先習慣起來,這樣看上去才自然。”馬屁精橫了二狗一眼,他此時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別看大路上車馬眾多,他們一行人裝扮得也很像。但是馬屁精知道一點,軍人就是軍人,身上那種味道遮掩不住的,所以看二狗松松垮垮的樣子心裡就來氣。
二狗也曉得輕重,見馬隊嚴厲就縮縮脖子不說話了。
一行人走了許久,忽然二狗指著前面幾個走路的娘子叫到:“馬隊,她們是製衣廠的吧?”
馬隊看看前面嘻嘻哈哈說笑走路的幾個小娘子,眼珠子轉了幾轉,嘿嘿笑道:“二狗,你去讓她們坐我們的車,算你一功。”
二狗聞言看看馬隊,看上去不像開玩笑,立馬精神抖擻,趕著馬車就朝那幾個女的追了上去。
“娘子們,你們是製衣廠的麽?”二狗降慢馬車速度與女人們平行而行。
一個三十不到微胖的姑娘朝二狗他們看看回問:“你們是皮革廠的?”
“對的,我們去新榷場,你們去哪裡?”
“我們也去新榷場。”姑娘眼睛裡顯然有一種期望。
二狗裝作憐花惜玉的樣子:“啊呀,那還有二十幾裡地呢,這要走到啥時候去?上車吧,我們帶你們去。”
姑娘們聞言大喜,嘻嘻哈哈跑過來。馬隊長他們幾個也都將馬車位子空出來,正好一輛馬車一個娘子。
那個微胖的娘子坐在馬車座上顯然很開心,話就多了起來。
“你們去送貨的麽?生意這麽好,六大車的貨呢。”
二狗才二十出頭,平時也沒有機會和女孩子說話,盡管臉皮厚,聞著風中傳來的女子的體香,臉依舊變得通紅。
“還好吧,沒有你們製衣廠生意好。”
女人見他臉紅就覺得好笑,“我們是新榷場製衣廠的,啊呀,幸虧遇到你們,否則今晚我們還要在獨流東寨住一晚。這下好了,晚上就可以到家了,真是謝謝你們啊。”
二狗撓撓頭不好意思道:“謝啥,這不是順路麽。你們幾個就在路上走也不怕壞人?”
姑娘看看二狗捂嘴笑:“現在還哪有壞人?早就被巡捕抓完了。再說我們手裡有這個,不怕的。”說著從懷裡掏出一把短銃。
臥槽,二狗覺得自己的臉抽了抽。現在的女人這麽橫了麽?出門隨身帶槍?
做為斥候他第一反應想撲上去奪槍,最終他壓抑住了內心的衝動,只是驚訝問:“這啥東西?可以打人的麽?”
姑娘一翹鼻子,
驕傲道:“這是我們廠內保給的,說路上可以防身。你們廠內保沒有麽?” “應該有的吧,我跑運輸的,跟他們不熟。”二狗的對答都是訓練過的,回答的內容是不能讓人家看出破綻的。
姑娘小心將短銃放進懷裡,轉臉和二狗說:“聽說你們廠月錢高,是不是真的?”
二狗假裝得意回答:“還不錯,一個月怎麽也能有三五貫的。忙的時候多賺點,閑的時候少一點,一家人能吃飽。”
女孩子有點驕傲:“也不高麽,我們女工手快的比你們拿的多。”
二狗哈哈一笑,揚起鞭子催促馬快走。
小南河塢堡橋頭檢查站,花榮坐在裡面看著橋面上來來往往的人流和馬車,臉色平靜,也不說話。
旁邊的顧隊長也是死死看著橋面,警惕地看著每一個人。
強驢和幾個同伴正在一旁吃飯,杓子和行軍鐵皮飯盒的碰撞一陣亂響。鐵皮飯盒是前一陣子保州鐵廠生產的,專供部隊。現在還只有斥候軍等少數幾支部隊配備,其他的還在生產。
水壺還是用竹筒,據說鐵皮的容易生鏽,對人不好,所以鐵皮壺就配備了幾千人,還在試驗。
“都指揮,你肯定他們會化妝進來?”顧隊長轉頭看看旁邊不說話的花榮。
花榮看了他一眼問:“如果是你你來偵查麽?用心點,抓到人好好審問,給他們吃點苦頭。平時訓練都收著手,也練不出好歹來,這次只要注意分寸就當實戰練了。”
“那他們應該不會走橋吧,是我就游水過來。”
“遊過來自然可以,可想混過騎兵的眼睛可不容易。化妝混進來是最有效也最不容易被發現的。”花榮突然站了起來,遠處來了幾輛滿載貨物的馬車,車轅上坐著的男女都有。
“去看看,這幾個不動腦子的蠢貨,抓起來回去好好拷打,讓他們這輩子都要記得這一次的經驗教訓。”花榮的嘴角不由上揚,平時這群王八蛋都以為自己很厲害了,一群蠢貨。
顧隊長伸頭仔細望去也沒有看出破綻,回頭看看正在發狠的花榮,朝自己手下一招手:“出去抓人。”
強驢幾個趕緊扒進最後一口飯,一邊用手抹嘴,一邊起身拿起武器朝橋頭跑去。
二狗眼看幾個斥候軍從旁邊的塢堡裡面跑出來,心裡不由咯噔一沉,暗叫不好。
橋面的守衛看見顧隊他們跑出來,手裡還拿著武器,馬上就知道有情況,立刻將橋封堵起來,被堵在橋上的百姓莫名其妙, 但是也不敢說話,都老老實實站著不敢動。
顧隊帶著幾人繞著六輛馬車轉了一圈,心裡直納悶,沒問題啊,都是人家商家的運輸馬車。
強驢檢查了二狗遞過來的證件,也沒有看出啥問題。
此時花榮已經走了過來,指揮士兵將六輛馬車的車夫和壓車的一共十二人押到一旁並排站好。
“製衣廠的?”花榮看著微胖女人問。
“是的。”
“怎麽和他們一起的?”
“半路遇上的,我們走路慢,所以搭他們的便車,這是我們的證件。”
胖女孩從兜裡掏出一張紙遞過來,這是製衣廠開具的行路證,上面有六個人的基本相貌信息和名字。
花榮看完,讓守橋的一個軍官過來,“把她們看起來,叫製衣廠的人來認人。”
馬屁精看到花榮,就知道自己這行人凶多吉少,他也沒想明白自己哪裡露餡了。自己的化妝水平應該可以的,沒看見顧隊都沒有認出自己麽?他實在想不通自己一行人到底哪裡露出破綻了。
花榮踱步走到他的面前,將他頭上的鬥笠摘下,仔細打量了一會,不由露出笑容:“喲,這不是馬隊長麽,這化妝術可以啊,不仔細看認不出來了。”
旁邊顧隊也仔細打量,恍然大悟道:“老馬,行啊,居然瞞過了我的眼睛。”
馬屁精苦笑一聲,身子便站直了,駝背也不駝了。伸手摘下假胡須,苦笑道:“都指揮使,第十六隊馬志遠敬禮!”說罷與旁邊的隊友一起向花榮敬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