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接著問:“都去做生意賺錢,天下的錢是有定數的,那豈不是最後都賺不到錢麽。”
“錢有定數?什麽意思。”陳嘉第一次聽到這種理論,也是愣住了。
“就是錢財有一定數量的,十個人分大家能吃飽,一百人分大家都會餓死。”
“這句話不對。錢是什麽?原本沒有錢,都是以物易物,但是這樣很麻煩,於是便有了錢。錢代表什麽?其實就是物啊?物越多代表錢越多。物越少錢就越少。反應到錢上就是物價越高,說明錢貶值了,因為物少了。物價越低,說明錢升值了,物多了。所以啊,物才是真正的錢。”
中年人疑惑問:“錢還是一定的啊。”
“怎麽會一定呢?原本市場上一貫錢就能把市場上的東西買完了。但是後來物又多了很多,需要十貫錢才能買完,錢是不是多出來了?這就是物多了錢才會多的道理。否則官府每年造那麽多錢幣幹什麽?就是因為物多了啊。”
陳嘉在地上畫了一個示意圖,“所以啊,物才是真正的錢。只要物越來越多,就意味錢越來越多。”
老頭聽得有點懵,估計沒有理解。
陳嘉歎氣道:“這個叫經濟學,很複雜的,以後有時間慢慢跟你解釋。總之你記得物越多錢越多,財富是沒有定數的就行了。”
中年人沉思許久,也沒有什麽表示,繼續問道:“階級是什麽意思?”
“階級啊?簡單說就是有錢的和沒錢的,這是天然的兩個對立的人群。你想啊,有錢人的錢哪裡來的?不就是壓榨沒錢的人麽。”
中年人長大嘴巴驚訝問:“你的意思要把有錢人的錢分給沒錢的?”
“我去,先生你真敢想。這兩個階級都是沒有辦法消滅的,即使一時消滅,過幾年又形成了,只有讓大多數人慢慢有錢,讓特別有錢的少一點錢,少部分特別沒錢的官府幫助他們賺錢,這樣的社會才是好的社會的。”
“那怎麽做到呢?”
“喲,先生,這題目可太大了,不是幾天能講明白的。改革這東西,不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當官的多了就裁減,當兵的多了就裁兵,那是一套設計複雜的一個計劃,發展工商業為龍頭,循序漸進的過程,也許要數十年才能最後看到效果。改革激進的,最後為啥沒有好下場?就是太急,一個階級得利,另一個階級被傷害。”
“難道能方方面面都照顧到?”
“當然不能,除非徹底鏟除一個階級,否則只能將傷害范圍盡量減少,照顧大部分人的利益,保護一部分的利益,打擊一小部分人的利益,大概便是如此。不過如果皇帝不支持,或者早三暮四,最終也是無用的。不說了,說開了那是幾天幾夜都說不清的,涉及范圍太廣了,經濟,哲學,數學,地理,歷史,文化,軍事,科技,方方面面,實在太多了。大宋地域廣闊,情況也不一樣,一刀切也是要犯錯誤的。所以先要調查研究,只有在事實基礎上的循序漸進才是正確的。”
看了一眼中年人,見他正在思索狀態,便一拍大腿道:“我呢年紀輕,見識少,對大宋朝廷了解也少,就眼前這一畝三分地,說的話也未必是對的,今天也就隨便胡說八道,先生不要怪我年少輕狂就好。”
“呵呵,你說的挺有道理的,就是太碎,老夫聽著有點雲山霧罩的。你如此年輕,這些道理都是哪裡學來的?師承何人啊?”
“嘿嘿,老天爺教的,
您別搖頭,我說真的。哎,茶來了,趕緊喝茶,有點渴。”陳嘉起身接過茶壺,給中年人倒了一杯,又給叫喜子的年輕人一杯,最後給自己滿上,喝了一口茶驚訝道:“喲,先生,這茶不錯啊。” 老頭也抿了幾口道:“人家送的,的確還可以,你接著說。”
“說啥?哦,釣魚麽?沒了,釣魚能有多複雜,幾個步驟對了就好了。”
“別滑頭,說做官的事情。”
“先生別開玩笑,我還是個孩子,懂啥做官啊。”陳嘉一口飲盡杯中茶,朝中年人深深一揖,笑道:“先生,注意安全,我先回去了,估計那邊蹴鞠應該快結束了。”
中年人看著陳嘉離去的背影,眼神中滿是凝重。
“老爺,這人倒是有趣。”喜兒道。
“嗯,他啊,最近可是出盡風頭。原本以為是個意氣風發之輩,別想到卻是個安逸性子。聰明,有想法,就是有點狡猾,滑不留手的。”
轉頭看看喜兒:“怎樣?貢生親手倒的茶可好喝?”
“喜兒惶恐。此人不以喜兒身份低位而看輕,還親手倒茶,這樣的公子也是第一次見。”
“嗯,呵呵呵,倒是有趣。走,繼續釣魚。”
等陳嘉回到蹴鞠場,比賽已經接近結束,王希志這隊領先兩球。
旁邊支持王希志的都興高采烈,有個姑娘還在一旁又蹦又跳,顯然是王希志的小迷妹。
等他坐定,假模假樣為球隊助威,旁邊的趙琳一臉不高興,拉拉他的袖子。
“幹嘛?”
“上廁所這麽久?”
“啊,上廁所的時候遇見一個老爺爺,他蹲久了站不起來,你說要不要幫他?”
“你繼續。”
“老人家走不動路,你說要不要扶他回去。”
“你一天不騙我是不是很難受?”
“那我說去花園裡逛了逛,你信麽?”
“不信!”
“還是的,所以我只能去扶老爺爺了啊。”
“陳嘉,晚飯你不要吃了,跟我回家。”
“回你家幹嘛?”
“回你家,我要讓嬸娘打斷你腿。”
旁邊湊過來一個頭,“還要掌嘴,整天說瞎話。”
“章麗媛,你可以了啊,別找不自在,信不信我打斷你腿?”
“我不信,你有膽就打。”
“嘿嘿,回答正確。”
轉頭看著正在惡狠狠盯著自己的趙琳道:“晚上想不想吃好吃的?你跟我回家,我剛做了一種新式菜式。”
“什麽菜式?”
“火鍋。超級好吃,保證你吃了還想吃。”
“真的?那好,今天的事情我不告訴嬸娘,不好吃的話你看著辦。”趙琳臉色終於緩和了,恨恨白了陳嘉一眼。
“我也要去。”章麗媛眼巴巴地望著陳嘉,陳嘉嘿嘿冷笑不理她。
“求求你了麽。”
“說你錯了。”
“我錯了。”
“這還差不多。”
“帶我姐去不?”
“你家裡人都來好不好?”
“哦, 那算了,晚上你要送我回家。”
“我送你,他家沒馬車。”旁邊趙琳插嘴道。
詩會舉辦得非常成功,欣賞了才子們最新出爐的詩詞,又看了或者踢了一場緊張刺激的蹴鞠比賽,大夥都覺得今天不虛此行,在門口分別時,章麗媛和姐姐說了要去陳嘉家裡吃飯的事情,章麗鶯也是興趣盎然,跟著也要去。
四人在王府侍衛的簇擁下浩浩蕩蕩來到陳府門口,周圍鄰居見了凶神惡煞的護衛們,都嚇得躲進家裡不敢露頭。陳建見狀微微皺眉,但是也沒有多說,吩咐出來迎接的張有泉將護衛們和晴雅晴月安排好,便帶著趙琳和章麗鶯,章麗媛進了家門。
第一次來陳府的章麗媛明顯有點拘束,話也不敢說,頭也不敢抬,跟在姐姐後面裝淑女。陳嘉也沒有搭理他,讓碧月將書房裡的火鍋拿出來清洗一下,然後吩咐廚房準備食材,自己親自去做蘸料。
等他在廚房裡忙完,來到客堂的時候,二叔和嬸嬸都在陪趙琳和章家姐妹說話。趙琳和章麗鶯來過幾次,說話雖然拘謹,但是還是比較自然,特別是和嬸嬸聊得十分投機。
章麗媛這妞就不成了,基本上是嬸娘問一句答一句,還裝作羞羞答答的樣子。
我也是醉了,這妞真的太會裝了,你以為你穿上龍袍就不是太監了?我嬸娘那多精明的人啊,會被你這點小把戲騙過去?
嬸嬸見陳嘉進來了,忙不迭誇獎道:“大家閨秀就是不一樣,你看這小娘子,怎麽看都招人喜歡。”
嬸嬸,我錯看你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