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嘉,趕緊跟我走,今天帶你去開開眼。”趙琳跑進書房就嘰嘰喳喳叫嚷著。
陳嘉有點納悶,不是上個月才舉辦的詩會麽?怎麽?每月一會麽?那幫孫子就這麽能寫詩?
看見陳嘉一臉不待見的樣子,趙琳的臉就拉下來了。
“陳嘉,你什麽意思?這麽不待見我?”
“怎麽可能,是我昨晚睡太晚了,到現在還沒有回過神。”陳嘉可惹不起這個刁蠻丫頭,一句話不對付,一天都好過不了。
“你睡那麽晚幹嘛去了?”趙琳上上下下打量他,發現精神蠻好的啊,是不是這小子又要出么蛾子惹自己生氣?
“去怡香苑了。”陳嘉很認真地點著頭,表示自己說得都是實話。
趙琳不久前才知道怡香苑是個什麽去處,秦淮河畔著名青樓,據說頭牌還是去年的花魁。
“呸,你才不會去呢。碧月說你昨晚又畫了好多圖?”
“嗯,準備新開一個作坊,所以要畫一些設計圖紙。”
“又開作坊?肥皂作坊,化妝品作坊還沒有造好呢,你又要開啥作坊?你還有錢麽?香水掙得那點錢估計要被你折騰沒了吧。”
“是啊,手裡沒錢心慌慌,要不你幫我問一下你父王,我上門做贅婿,你父王準備出多少錢?”
趙琳抄起桌子上的書就扔過去,“呀,誰要娶你?你也不看自己長啥樣。”
陳嘉眼疾手快接住,嘿嘿陰笑,“我又不是要嫁給你,我要嫁給你妹妹。”
“呸,我妹妹也不要你。”
“哦,那就算了,我問問別人。”陳嘉雙手一攤,表示自己無所謂。
“正經說話不會麽?如果你錢不夠我這裡有,可以先借給你。”趙琳白了他一眼,自從上次騙他說自己有妹妹,這個梗就抓著不放,有機會就說,討厭死了。
“你有多少?”
“你需要多少?”
“二十萬貫。”
“你要那麽多幹什麽?”
“先說有也沒有?”
“有,四十萬都有。”
“靠,看來想超過你家算是沒指望了。”
“你缺多少?”
“暫時不缺,你把家裡的錢都準備好,說不定我要和你們合作一筆大生意,現在我要努力賺錢。”
“你就不能正經說話?”
“現在很正經了。”
趙琳真的很想踹他一腳,不過見他神情有點疲憊,便知道最近他很辛苦,心裡頓時軟了下來。這些天聽人家說了他的事情,知道造紙作坊現在一紙難求,剛才碧月也說他經常忙到半夜,不曉得為什麽,心裡有點痛。
“陳嘉,今天有個聚會你去麽?楊家組織的,坐船去遊覽長江。”
“哪個楊家?”陳嘉一時沒有回過神。
“武威軍楊指揮使。”
武威軍是江寧七萬駐軍中最精銳的部隊,其統領便是這個楊指揮使。陳嘉以前聽說過此人,倒不是此人有多大名氣,是他的女兒名氣大,四大美女之一的楊婧。
“怎麽江寧聚會都是你們女人在組織的麽?”
“沒有啊,上次是王公子,這次是武威軍演武,邀請我父王去觀看,所以我就想讓你一起去看看。”
哇,真的還沒有見過大宋精銳啥樣子,既然有這麽一個機會當然不能錯過。
“好啊好啊,我去換衣服,你稍等我。”
換好衣服出來,郡主已經在外面馬車上等了,於是騎上馬,
隨在馬車後面向北而去。 “陳嘉”
陳嘉催馬緊走幾步,馬車車簾被撩開,露出郡主精致美麗的臉。
“看好軍演,我們去江心島玩好不好?”
“好啊,有船麽?”
“水軍會派兩艘船,這次去的人多,所以準備去那裡燒烤,就學你上次那樣。”
“不早說,東西都沒有帶。”
“早就跟水軍說好了,他們中午的時候派人送來,這次去玩的人很多,你小心著點。”
“我小心啥?”
“別看見美女就走不動路,這次去了好多女孩子,你不要亂跑,聽到麽。”
“要不我不要去了吧,還是晚上去怡香苑。”
“陳嘉,你敢走我就去找嬸嬸。”
“你換一招行不行。”
“找叔叔。”
“我不怕他,哈哈哈哈哈。”
“小賊。”
................
武威軍駐地在城東,這次演習沒有在演武場,在燕子磯岸邊的一片開闊地上。
觀眾們坐在水軍的一艘戰船上觀看軍演。
坐在船上一眼望去倒是一覽無余,岸上上萬軍士排著整齊的隊形一動不動,槍如雨旗如林,倒是有一點不動如山的感覺。
別人看熱鬧,覺得禁軍隊列整齊,盔甲鮮明,不動如山,氣勢恢宏,總之各種讚譽有加。
陳嘉前世每天和軍隊打交道,當然知道真正的精銳是怎麽樣的。心裡還是有點失望的,這已經是大宋最頂級的軍隊了嗎?
趙琳見陳嘉有點失望的表情,好奇問道:“怎麽了?很失望?”
陳嘉沒說話,只是眼睛向指揮台上看去,那裡有幾個軍官正陪著一個文官打扮的人說話。
趙琳用手捅捅他,氣道:“跟你說話你裝啞巴?”
陳嘉轉過頭嚴肅地看著她:“以後不準你捅我腰眼。”
“怎麽了?痛啊?”
“癢!”
一陣鼓聲傳來,有十幾個傳令兵模樣的騎兵從指揮台下奔出,散到那十幾個步軍方陣中,隨即方陣緩慢移動。
二通鼓聲傳來,方陣已經大致排好。陳嘉不懂古代陣型,不過看架勢應該是兩個不同的作戰陣型,步兵左右翼各有數百馬軍壓陣。
三通鼓聲傳來,陣型已成,隨之軍隊發出一聲喊:“吼!”,一股威勢鋪面而來,氣勢甚是威武。
隨之兩個將軍模樣的人各自衝出本陣,在陣前與兵士喊話。
接著有士兵抬出兩個箭靶奔道遠處立好。
一騎殺出,在兩軍陣前奔馳了一個來回,隨即取出弓箭向遠處的箭靶射去。因為實在太遠,箭靶又小,只聽見兩軍將士一聲呐喊。
隨即此人又是一箭射出,卻是用了回頭望月的招式,軍士又是一聲呐喊。
最後此人橫向箭靶,一個鐙裡藏身,從馬腹下一箭射出,軍士呐喊聲更是熱烈。
想必此人三箭全中,所以甚是得意,打馬而回的時候頻頻向四周抱拳。
船上的人們也都讚不絕口。
遠處士兵換了一個箭靶。
接著又是一騎從陣中奔出,此人也是用三種不同的高難度姿勢射中三箭,引起士兵聲聲呐喊。
接著又是三通鼓聲,兩個陣型開始緩緩相對移動,接著指揮台上有旗幟搖動,兩軍的左右翼齊齊前出,碰到一起後前列將士伸出長槍搖動,發出驚天動地的喊殺聲。
指揮台上又是旗幟搖動,兩翼緩緩退後幾步停住。兩軍主陣向前,如兩翼一樣接觸後發出如雷喊聲,接著也是緩緩退後幾步停住。
從船上望去,兩軍已經形成了一個新的大陣,後軍陣型前出形成兩個尖頭,騎兵移動後在兩個尖頭左右形成保護。待陣型形成,軍陣又是一聲呐喊。
陳嘉看到這裡突然想起古代有種陣型叫偃月陣,大概便是這樣的,整個軍隊呈現一個彎月狀。
接著又變換了幾種陣型後,最終變陣最初左中右加上後軍的陣型,旁邊出來幾十輛廂車停在軍陣之前,車廂護板放下,裡面露出類似於喀秋莎火箭炮一樣的東西。
士兵們又是一陣呐喊,車廂護板重新裝好後沿著兵陣的間隙向後退去。
接著從陣中跑出千余名盾牌手,星星點點如梅花狀散落陣前,只見他們蹲在盾牌後,伴隨一聲呐喊,右手大刀齊齊向前揮出,接著盾牌護身,向前翻滾,滾動中刀影齊閃。
盾牌手連續揮刀十許下便卷縮在地上,用盾牌護身後不動。此時兵陣前的大盾轟地一聲插入土中,隨即長槍沿著大盾斜斜往前方一刺,又是一聲大喊,第二排長槍也是上前一刺,接著第三排,第四排。
整個大陣實際上由許多小陣組成,陣與陣之間有間隔,前排基本上都是盾牌兵,盾牌兵之後便是長槍兵,陣陣之間夾雜著一些尖頭衝前的木拒馬,廂車以及寬幅旗幟等。
指揮台上又是旗幟搖動,只見大陣緩緩移動,形成幾個通道,寬幅旗幟也收攏起來,躲藏在寬幅旗幟後面的騎兵從通道中殺出。
看到這裡陳嘉已經看明白了,這就是對付騎兵的陣勢。前面車廂裡面的應該是類似於火箭的東西,形成遠程打擊,然後是陣中的弩兵形成第二波遠程打擊,然後是陣後的弓箭兵。那千余名盾牌手衝出後專門砍馬腿,所以他們之間的間距很大。之後陣前的大盾防守,長槍兵在大盾的掩護下刺殺敵軍,最後讓出通道,由騎兵完成最後一擊。
北方軍隊以騎兵最強,這套戰法明顯是讓敵軍騎兵在一次次打擊下最後失去前衝力,失去前衝力的騎兵壓根不是步兵對手,在密集長槍攢刺下,武功再高也難逃一死,何況最後還要面對騎兵的衝擊,那短短的通道恰好將本方騎兵的速度提升到最高,形成強大衝擊力。
前面亂七八糟的陣型變換其實就是為了表示士兵的紀律嚴明,最後這個陣型才是真正的作戰陣型。
看明白的陳嘉仔細回想陣型的變化,感受到了這個陣型的可怕之處。一般騎兵遇到這樣的大陣,勝利的機會很少,除非騎兵達到相當多的數量,形成不間斷的衝擊,或者迂回偷襲後陣。但是遠觀陣後的後軍有更多的廂車,也有一部分騎兵在守護,想偷襲後陣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在呐喊聲中,步兵大陣變成了一個圓陣,大盾牌和廂車配合形成外圍保護,長槍兵在後向前刺出,盾牌手在旁保護長槍兵,裡面就是弓箭手, 再裡面便是騎兵,最中間又是廂車和弩兵組成的遠程攻擊力量。這陣勢就象長滿刺的刺蝟,讓人感覺無處下嘴,這就是純粹的防守陣型了。
在長槍兵中還發現了一些背著短槍的士兵,那些兵應該就是標槍兵了。
整個軍演旗幟飄揚,喊殺聲響徹天空,士兵們陣型轉換也如行雲流水,演繹進攻時手段花樣百出,退守是如刺蝟般讓人無處下手,的確非常精彩。
見多識廣的陳嘉看得也是心馳神往,仿佛眼前便是兩軍交戰的前線,雙方的平原上廝殺,喊殺震天,血流成河。將自己代入敵我兩軍,發現騎兵在這樣的陣型前勝算真的不大。
但是聽叔父講過,實際戰場上敵人也有很多的遠程打擊手段,最後兩軍短兵相接,就是敵我意志力的較量,誰膽寒了,誰便輸了。只要有人逃跑,便會帶動一群,一群帶動一陣,一陣便會形成潰敗。
只有擁有強大意志力的軍隊,才能長盛不衰,這就是兵為將膽,將乃軍魂的意思。
說說很簡單,做起來就很難。大多數將領都曉得操練的重要,但是兵膽的形成就太難了。常有人說只要紀律嚴明,操練得當的軍隊便能長勝不敗。其實這話有些偏頗,訓練和紀律是基礎,兵膽的形成就要看領軍的統領怎麽做。將不怕死士乃死戰,所以勇猛的將軍才能帶出一支敢戰的部隊。
就如現在這支部隊,看上去操演得有模有樣,真的上了戰場也未必能頂事,一支有軍魂的軍隊才是敢戰能勝的軍隊,缺乏戰爭錘煉的軍隊,終究是一隻無牙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