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回燕雲十六州是大宋百年夢想,不管陳嘉怎麽想,其他人一說到這個就熱血沸騰。
“燕雲十六州已經失去百多年了,現在就是拿回來的時機麽?”陳嘉很苦惱,自家老丈人也這麽積極,是不是看不上陳嘉,又不好意思下手,準備借刀殺人啊?
“遼國現在被那些野蠻人牽扯了大量精力,現在不是拿回來的時機是什麽?難道你真的要幫他們賺錢?然後武裝他們來打我大宋?”福王捋著胡須一臉嚴肅。
“老爺子,我們說話做事要講道理,不要亂扣帽子。遼國缺錢宋朝不缺麽?遼國有錢的時候也沒有來打宋國吧。我是宋國人,我當然不會幫遼國人,可是蕭薔說得對,今天遼國倒了,明天就輪到我們了。”
“放肆!你一個娃娃懂什麽軍國大事?你叔叔在北境和他們打了二十年的仗,難道你忘了?”
“我是不懂什麽軍國大事,懂的人上啊?呼延將軍在北境苦苦支撐了二十年,缺兵少糧的,那時候遼國兵馬動一動,朝堂就跳三跳。現在怎麽了?因為野蠻人打敗了遼國,就覺得自己也是老虎了?野蠻人消滅遼國,你覺得他們能放過我們?”
“他們才有多少人?等他們吞並遼國,我們拿下燕雲十六州,有長城天險我們還怕什麽?況且野蠻人才多少人?他們吞得下遼國麽?即便吞下,他們還有余力攻打我們?他們消化遼國沒有幾十年也不行的。”
此刻陳嘉終於知道崖山之後無華夏的根本原因何在了,就是漢人那種懦弱的狂妄造成的。明明怕得要死,還總覺得自己天下無敵,總覺得無能的是人家,聰明如自己。
陳嘉突然覺得好累,吹吹牛打打屁的日子多好,偏偏自己一付憂國憂民的樣子,還想憑自己的小聰明能幫這個懦弱的民族做點事,能通過努力讓崖山的事情不要發生。
此刻他終於體會到蕭薔的急躁是有原因的,宋國如此,遼國也是如此,總有那麽一批聰明人,總覺得事情永遠會在他們掌控之中。所以自己在那裡上躥下跳的時候沒有人出來阻止自己,因為聰明人都覺得一切盡在掌握。
不過想想也是,馬後炮誰都會放,自己有歷史借鑒,知道事情終將會陷於失控,而他們卻看不到,反之,如果自己是他們,就一定能看到?
想到這裡,他怒氣頓消,只是更多的是無奈,是孤獨。
“陳嘉啊,你聰明,能乾,心思縝密,又有急智,我們一直很看重你。你自己也說,朝堂諸公行事如履薄冰,你也說朝堂諸公站得高才看得遠。你在計算一地得失,朝堂諸公卻要計算百年大計啊。”蘇秉承語重心長地勸解道。
“陳嘉,世上聰明的人不是你一個,也不是這世上除了你都是蠢人。你所想的很多人都想到了。但是你要知道,假設終究是假設,朝堂諸公不會因為一時利弊便改變百年國策。”福王也是推心置腹,苦口婆心,他欣賞陳嘉,但是陳嘉之所以顯得與眾不同,就是因為他太聰明,所以做事總是算的太仔細,反而缺少了一種直面的殺氣。
陳嘉沉默,坐在椅子上陰沉著臉,這軍指揮使決計不能做,如果自己真的插進去五千人馬,很可能讓朝堂更加蠢蠢欲動,到時候自己反而加速了事情的進程。若自己不知道也就罷了,知道結果,這事情怎麽做得?怕是以後再也不會笑了。
“陳嘉,你沒有帶軍經驗不要緊,我們也不會讓你個娃娃帶,軍隊自然會派有經驗的將軍,你只需要想辦法安插過去,
腳夫也好,夥計也成,在幽州城下埋下伏兵,一旦朝堂出兵,這就是一把暗刃啊。”福王還在苦口婆心勸解。 “長公主現在對你極其信任,遼國也授權她全權負責,所以你安排這些人難度並不大。想想看,你現在才二十歲,已經是從五品,前途可期啊陳嘉,為了保你的前程,這裡各位大人,各位長輩那都是向朝堂力薦的,王院長寫信推薦你,茂德帝姬在官家面前幫你說好話,你蘇伯伯,顧伯伯,他們兩個立下軍令狀推薦你,你可不能犯糊塗。”
陳嘉詫異地抬頭看著廳堂裡這幾個老家夥,平時也沒有看出來對自己有多熱情啊。
“如果你覺得你做這事有難度,我們幫你一起出謀劃策,堂上諸公也會幫你想辦法,你只要安心做你的榷場,做你的生意,只要順便做這些事情就行,你看如何?”蘇秉承溫和言道。
顧言忍不住插嘴了:“陳嘉,別不知好歹,我們與你熟悉,都是你的長輩,所以還好言相勸,官家一紙詔令,到時候你不遵從也得遵從。官家也是通情達理的,只是傳達口諭,可你要曉得,口諭也是聖旨。”
“陳嘉,上次我們釣魚的時候閑聊的話我還記得,你說你想當為百姓著想的官。拿下燕雲十六州,大宋在北線就有了天然屏障,到時候國家就無須養如此多的兵,朝堂也能拿出節約下來的錢糧救濟百姓,也不用向百姓征收那麽多的稅了啊。現在北境就屯兵四十萬,整個北方邊境一百多萬的軍隊,每天的耗費就不計其數。如果有燕雲十六州,我們最起碼可以裁撤二十萬的廂軍,鄉兵數量就更多了,他們可以歸鄉務農,可以做生意,可以到你的作坊做工,就如你說的,能生產更多的物資,大宋得利,百姓更得利啊。”王璞難得開口,此時也是語重心長,掏心挖肺的。
顧言道:“我也是北境打過仗的,你也是北境生活那麽多年的,遼狗每年那麽多人南下打草谷,百姓的慘狀還用我在這裡說給你聽麽?若不是你嬸娘帶著你們躲在地窖裡,你還能有今天?有了燕雲,起碼不用過這種日子了,你在北境的鄉親父老至少每天能好好睡覺。陳嘉啊,你好好想想吧。”
講真話,他們說得句句在理,也是有理智有智慧的人都看得到的好處,那種失控的事情於理性看來那決計是天方夜譚,就說完顏阿骨打二萬打敗天祚帝七十萬, 你現在和誰說誰信?
可是萬一呢?萬一呢?特麽就這個萬一就能讓自己百死難贖其罪了啊。自己就是那劊子手的幫凶,就是千千萬萬同胞死難的罪人啊。
“能不能讓我考慮幾天?”陳嘉糾結問道。
“還考慮什麽?跟你講道理講不通麽?”福王怒了。
福王啊,我還沒有娶你女兒,老丈人架子是不是擺得有點早了啊?!
看來現在這官鐵定是要做的,但是不能如他們所想的那樣做個傀儡,我在前台唱戲,他們在背後動作。主動權要抓在自己手裡,軍隊也要掌握的自己手裡。
“我有幾個條件,第一、軍隊主官我要自己挑選。第二、榷場建設我有完全自主權。第三、保安軍的將領朝堂指派,但是我要有指揮權。第四、有任何針對幽州的軍事行動必須事先知會我。”陳嘉板著手指頭說道。
福王笑道:“官家口諭你沒有聽清楚麽?軍隊由你去組建,指揮權也在你手裡啊,榷場的事情對大宋有利,所以朝堂給了你河間府安撫使的職位,河間府軍政都是你管轄的。至於第四條更沒有問題了,你的軍隊是伏兵啊,當然要事先知會你的。”
好麽,合著我說了四句廢話。不對啊,總覺得這老家夥成竹在胸的樣子,感情該挖的坑都挖好了吧。
也是,指揮權在我手,分分鍾可以收回的啊,軍政一把抓,且不說河間府的聽不聽我指揮,陰奉陽違也夠我喝幾壺的。
也罷,就讓我與你們鬥上一鬥,大不了老子和你們也來個陰奉陽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