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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嘉》第一章 初來乍到
  樹下的陳嘉悠悠然醒來,拿掉蓋在臉上的書籍,濃密的樹蔭遮住了毒辣的陽光,透過樹蔭間隙的亮光照射在他年輕而英俊的臉上,忽明忽暗的。

  伸出手遮住陽光,纖長的手指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出些許透明,恍惚能看見骨頭。

  盡管已經來到這個世界快一年了,陳嘉依然無法相信五十歲的他居然托身到這具年輕的身體裡面。十六歲的花季少年啊,雖然經過自己不懈努力的鍛煉,少年的身體依然青春期的清瘦。

  少年名字叫陳嘉,父母早亡,由二叔夫妻養大。二叔夫妻幼子早夭,膝下只有兩個閨女,大的十五歲叫陳鳳嬌,小的十一歲叫陳筱嵐。

  大概是在娘胎裡就沒有足夠的營養,陳嘉打小身體就孱弱多病。二叔夫妻精心呵護這個陳家的獨苗,磕磕絆絆將他養大到十六歲。其實他們不曉得的是十五歲那年的一場疾病已經奪去了少年的性命,取而代之的是來自另外一個世界也叫陳嘉的靈魂。

  這個陳嘉在前世已經五十歲,大學畢業便進入一家軍工企業工作,從底層技術員做起,一步步做到企業老總。在一次與部隊到荒漠裡試驗新式武器的時候,因為過於疲勞,結果在睡夢中死去,這就是所謂的過勞死。

  許是穿越劇看太多了,加上本來少年的記憶並未失去,所以這個陳嘉附身後很快便適應了這個世界,開始的惶恐不安隨著對這個世界的了解慢慢安定下來。

  重獲新生的他,大病痊愈之後便開始有計劃地鍛煉這具身體,跑步,游泳,跳繩.......,經過一年的不懈努力,現在的陳嘉已經擺脫了孱弱,慢慢健康起來。臉色紅潤了,手臂也有了肌肉,盡管還是清瘦,但是早已不是過去病怏怏的樣子了。

  現在所在的城市叫江寧,也叫應天府,江南東路的首府,沒錯,就是前世的南京。繁華的秦淮河依舊靜靜流淌,夜晚河上畫舫依舊燈火輝煌,夫子廟依舊人潮洶湧熙熙攘攘。

  二叔陳琦在江寧府衙裡面擔任總捕頭,類似前世的刑警大隊長,權利不小。手下有三四百號弟兄,負責緝拿要犯,維護治安。別看沒有俸祿可拿,可暗地裡台下的收入非常可觀,因此在房價奇高的江寧城裡,依舊擁有一套三進大院。

  捕頭不是國家政府正式成員,所以沒有俸祿。其主要收入來源就是商鋪每月繳納的治安費等各種費用,需要上繳府衙一部分。其次就是當地黑社會繳納的禮金,即所謂的保護費。再有就是知府衙門每年發放的花紅,類似職務補貼。第四部分就是破案過程中會收受犯人的禮金。總而言之,就是要靠灰色收入養家糊口的職業。

  陳琦不算壞人,對屬下還算大方,也嚴禁下屬騷擾普通百姓,其實騷擾平頭百姓著實也落不下幾個子。江寧是一等上府,商業繁華,所以僅僅每年商鋪繳納的治安費就是個非常龐大的數字,加上其他收入,江寧府的差役總體收入水平還算不錯,比一般平頭百姓強多了。

  也就是僅僅約束下屬不要欺壓百姓,陳琦的江寧的名聲就已經非常好了。知府鄭大人也算一個好官,比較注重民生發展,江寧府這幾年經濟發展迅速的確有他的功勞。

  陳嘉一個人住一個小院,還有一個服侍他的漂亮丫頭叫碧月。今年十五歲,二年前被二嬸陳柳氏買進家,專門照顧陳嘉。丫頭長相清麗可人,非常勤快,性格溫順,不愛說話。陳嘉也不是話多的人,他的小院就是家裡最安靜的地方。

  院子裡有一顆超大桂花樹,每到花開季節滿院生香。只要陽光好的日子,陳嘉就喜歡躺在樹下看看書,睡睡午覺。

  竹編躺椅是陳嘉自己設計的,作為前世著名軍工企業工程師,設計躺椅這種東西簡直太小兒科了。

  碧月坐在旁邊正在幫少爺縫補衣服,轉眼見少爺醒來,連忙進屋端了一壺茶放在茶幾上,陳嘉倒了一杯緩緩飲下,頓時覺得胸腹間騰起一股暖流,舒服極了。中間兩人都沒有說話,都是做慣了的程序,無需交流。

  茶是普洱茶,與一般的江寧人不同,陳嘉更喜歡喝普洱或者祁門紅茶。此時茶葉的種類已經相當豐富了,但是他依舊延續了前世的愛好普洱。

  眼見太陽已經西斜,躺在椅子上的他感覺到眼睛有點酸澀,於是放下書,想著左右無事,不如去家後門的河邊散散步。

  後門的河叫余定河,寬不過三十幾米,是這一片居民主要依賴的生活水源。上遊的也許在刷馬桶,下遊就在河中挑水。小孩在河中嬉戲,媳婦在岸邊洗衣。也不要嫌棄肮髒,畢竟沒有純淨水的時代,流動的活水已經是很好的生活用水了。

  河上船來船往,甚是忙碌。余定河是江寧通往杭州的重要水道,所以來往船隻很多。河中時常會有小孩子游泳戲水,余定河兩岸的孩子們就沒有幾個不會水的,陳嘉的水性尤其好,雖然身體柔弱,但是水性仿佛與生俱來似的。以前隨二叔在北方生活的時候也是住在河邊,河裡也會有很多孩子游泳戲水。倒是搬來江寧後,陳嘉反而難得下水。

  岸上種植了兩排楊柳樹,柳條如絲絛般隨風擺動,有的已經浸入水中,順著流水浮動。

  因為天氣炎熱,很多人搬來竹椅聚集在陰影處,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家夥圍坐在一起,手上做著家務活,嘴上聊著瑣碎。有閑情逸致的捧著茶壺,看人下棋時是不是指點一二,對下棋的人反唇相譏也不惱怒,呷一口茶呵呵笑幾聲,然後繼續指點,觀棋不語真君子的事情是不存在的。

  陳嘉順著河岸信步走來,有小媳婦看見他走來,熟悉的便出口調笑:“嘉哥兒來了,看中哪家妹子沒有,嫂子幫你介紹。”

  陳嘉尚未接話,旁邊便有個老太太調笑道:“這不就看中小嫂子了麽,也不曉得你家水哥肯不肯割愛呢。“

  “呦呵,只要嘉哥兒肯,晚上我就把死鬼休了跟嘉哥兒去。”旁邊眾人聞言都大笑起來,有人撅嘴呼哨,有人拉拉渾不在意的永哥,示意他應該有所反應,永哥兒只是憨厚笑笑並不搭言。

  旁邊又有嘴碎的女人插嘴:“算了吧,人家嘉哥兒現在是貢生了,你個睜眼瞎也感想?大白日裡做美夢呢。”

  小媳婦抄起手邊得簸箕朝碎嘴女人丟了過去,嘴裡喊著:“老娘天生麗質,怎麽就配不上了。”看著廝打嬉笑的女人,一邊得閑漢子們都哄起來。

  陳嘉曉得與女人鬥嘴那是找不自在,所以笑笑也不接口。

  巷口處有個街亭,街亭裡圍著一圈人看兩老頭下棋。下棋的眾人都認得他陳家大少爺,大多也都和他下過棋。這棋跟前世的象棋類似,不過規則更簡單,變化更少,棋力不高的他現在已經是余定河兩岸出名的棋霸。

  眾人見他行來,要輸棋的那位耍賴,立馬站起來讓棋,陳嘉也不客氣,撩起後擺便一屁股坐下來。

  對手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下棋水準也算是高手,因為有個在府衙裡做吏員的兒子,所以在余定河兩岸也算有點威信。

  雙方你來我往也就走了十幾步,便已經將老頭逼上絕路。老頭搖搖頭,在圍觀眾人的歎息聲中推枰認輸。

  旁邊有人道:“嘉哥兒怕不是江寧城第一高手了吧。”

  “難說,江寧書院王璞王院正水平公認第一名,嘉哥兒估計有點懸。”

  “嘉哥兒,找時間和院正談一局”無論那個年代都不會缺少挑事者,吃瓜群眾最大的愉悅不是吃瓜,而是看戲。

  陳嘉將手中的棋子輕輕放在棋盤上,起身拉平有點褶皺的前擺笑道:“各位街坊抬舉我,我這點水平也就在各位面前顯擺顯擺,哪敢跟院正手談。”

  “嘉哥兒,你每天早晨沿著河跑來跑去,這是幹嘛呢?”旁邊有人插言問道。

  “您們瞧我這個身板,風都能吹跑,跑跑步鍛煉身體呢。”

  “啥叫鍛煉身體?”

  “額......就是讓身體更結實。”

  “多吃點肉食不就胖了麽,嘉哥兒你家又不缺銀子。”

  “我啊,吃肉也長不胖,只有多練練,才能有點肉。”

  “嘉哥兒,你已經壯實好多了,去年的你才是真的瘦,你瞧,你手臂上都有肌肉了。”一老頭說話間還拿手捏捏陳嘉的手臂。

  掠起袖子看了看,的確明顯有腱子肉了,鍛煉了快一年,身體各方面都加強了很多。別看現在肉不多,陳嘉自己知道現在的自己已經有了很強大的力量,只是清瘦的外表讓人以為還是那個弱不禁風的少年。

  除了晨跑,陳嘉還給自己定了一套訓練計劃,做了一些訓練器具,沙袋,啞鈴,杠鈴,單杠的等十幾種,若不是自家院子面積有限,他甚至想搞出前世軍隊的四百米障礙來。

  正閑聊間,旁邊巷子裡跑來十幾個小孩,其中就有自己的妹妹陳筱嵐。余定河兩岸和她一般大小的孩子有十幾個,或許是小嵐性格大大咧咧,願意與夥伴分享食物的原因,她居然成了孩子王。整天帶著這群小弟爬樹戲水,翻牆上屋,每次回家渾身都髒兮兮的。也是因為這個原由挨了嬸嬸陳柳氏不少毒打,於是小屁孩堅決要求穿姐姐的舊衣服,以求減少挨打的次數。

  在陳家,小嵐與陳嘉這個哥哥關系最為要好,與嫻靜的姐姐陳鳳嬌倒是經常鬥嘴不開心,每次被母親毒打後,就顛顛跑到大哥屋裡抱著大哥哭訴。大哥呢總會拿出一些蜜餞來哄她,跟她講故事,比如白雪公主之類的,有時候姐姐嬌嬌也會來聽。

  “大哥大哥,身上帶錢沒,我想吃糖人。”小屁孩估計一直在玩遊戲奔跑,臉上紅撲撲的,還不停滴著漢,後面的小孩也都睜大眼睛期盼地看著他。小屁孩們早就曉得他的習慣,每次都裝出萌萌噠的樣子,陳家哥哥就一定會拿錢給他們買吃的。

  “一天沒見你人,都髒成啥樣了?”陳嘉拿出手帕幫她擦汗,小家夥還不停閃躲。一把揪住小屁孩的衣領,強行幫她擦完汗漬後掏出錢袋,拿出十幾文錢隨口問道:“這些錢夠不夠?”

  小嵐大概看了一下,又伸手道:“估計還差點,再給點。”

  翻了翻錢袋,只有幾個碎銀子,於是挑了一塊遞給她:“多的錢買些饅頭給小黑他們。”

  小黑是這一帶的乞丐孩子頭,手下有三十幾個孩子。陳嘉在前世何曾見過這麽多孩子流落街頭,打心底就憐惜他們,所以經常故意找點事情讓他們去做,然後給他們食物作為報酬。一來二去的,流浪娃們與小嵐這幫孩子也都混熟了。

  “好嘞。!”接過錢小嵐便衝夥伴們一擺頭,一群孩子亂哄哄就往街市上跑去,目標便是街頭的糖人攤。攤主也早就向這邊張望許久,見孩子們奔去,頓時眉開眼笑,起身向陳嘉這裡遙遙作揖行禮表示感謝。

  “嘉哥兒,聽說你有個營生讓小黑他們去做?”一個婦女眼巴巴地湊上來。

  “嗯,過些日子,要他們幫忙做點事情。”

  “那能不能讓咱當家的也一起做?”婦女說完鼓足勇氣這完句話,然後有點畏縮地低下頭。這婦女與陳嘉不是很熟,也就是街裡街坊的臉熟而已。家裡條件不好,好幾個孩子嗷嗷待哺,她男人是個瓦匠,走街串巷幫人打點零散活,收入不是很穩定,婦女靠幫人縫縫補補賺一點零錢。

  “求之不得呢,都是街裡街坊的,有好營生肯定先著急大家不是麽。”

  周圍的人們發出一陣笑聲,有人便喊道:“嘉哥兒,還有其他活計麽?有的話能不能算我一個?”

  旁邊的人出言諷刺道:“石頭,像你這麽懶的,嘉哥兒才不會要你呢。”

  “就是,陳家綢緞莊為啥要我三兒做夥計,就是看中我家三兒老實肯乾,像你這樣的,嘉哥兒才不會要你呢。”

  先前出言那人跳將起來:“林家嬸嬸,我是打仗傷了手,若不是......若不是......”話未說完眼睛裡隱隱已經有淚水在打轉了。

  陳嘉拍拍那人的肩膀說到:“石大哥,你就傷了一隻手,身體不是還很壯實麽,等我營生開張,需要的人手會很多,石大哥不嫌棄的話就來幫忙。不敢說讓你富貴,天天吃飽飯總可以的。”

  石頭眼淚頓時存不住了,嘩嘩留下來:“嘉哥兒你只要不嫌棄我是殘廢人,我這條命就是嘉哥兒的了。”

  我去,現在的人就這麽容易被感動麽?陳嘉很少見一個大男人眼淚花花的,有點不好意思地拍拍他肩膀,環顧大家朗聲道:“我現在還有一些準備工作要做,等做好了就要請工,不管男女老少,只要能乾活的,都可以來找我。”

  眾人齊聲歡呼起來,有人便道:“嘉哥兒,這麽多人你都請麽?啥營生啊。”

  “啥營生我現在要保密,不過呢一下子招這麽多人也不現實,一步步來,總之不會讓大家夥失望的。”

  先前讓棋的那位老頭站起來問道:“嘉哥兒,我這把年紀的也可以麽?”

  陳嘉笑道:“三叔公您啊,就開開心心在這裡喝喝茶下下棋,你家兩個孫子都快二十了吧,有他們出來做工養著您就成了。”

  周圍人一起哄笑,有人就調笑道:“就怕他家二個小子有錢了娶個媳婦忘了爺。”

  三叔公聞言笑罵著抄起椅子作勢砸過去,對面老頭叫起來:“小心點,差點砸到我,賠得起麽?”

  聞言三叔公訕訕放下椅子,對著陳嘉祈求道:“嘉哥兒,我家那兩個小子一直找不到啥活,日子過得緊緊巴巴的,快二十了連個媳婦都說不上。嘉哥兒,若是您的營生開張了,看能不能照顧以下倆個小子,我也沒啥要求,能有個安穩飯吃就行。”

  三叔公的倆個孫子陳嘉都是認得的,都是挺憨厚的小夥子,大哥叫楊勝,今年十九,也是泥瓦匠,與前面說話婦人的男人一起找零活的。小兒子叫楊達,十七歲,老娘每日做些炊餅讓他去街上賣,生意算不得好,勉強度日罷了。兩人的父親前些年得病去世了,丟下了這老少一家。幸虧三叔公手上有手藝,所以幫扶著媳婦將二人撫養長大。

  陳嘉笑道:“最快月底,我要人了就會交待張管家,回頭去他那裡報名。”

  “好好好,謝謝嘉哥兒。”老頭聞言頓時開心起來,不停作揖致謝。

  周圍的人見狀頓時起哄道:“嘉哥兒,還有我們呢。”

  “只要我這裡需要人手,大夥都可以去報名。”

  “好啊。謝謝嘉哥兒。”四周亂哄哄地響起一片感謝聲。

  小嵐帶著一幫小孩子回來了,人手一支糖人在那裡舔。眼見太陽西落,已近黃昏,於是和大家夥打了個招呼便帶著小嵐回家了。

  眾人看著兩人得背影議論紛紛,“我家三兒現在陳家綢緞莊一個月包吃包住一貫,這還是在學徒,等出師了每個月起碼三貫。”

  “哇,三貫啊,林家嬸嬸,那豈不是你一家不愁吃喝了。”

  “多久出師啊?”

  “嘉哥兒說認識五百個字,考試合格就行,我家三兒聰明,每天回來寫字寫到半夜,說是已經認識二百多個了。”

  “哇,三兒進去不才半年麽,也就是一年就能出師了。”

  “像你這樣笨的估計一輩子做學徒。”

  “哈哈哈哈哈哈。”

  小嵐聽見後面的議論,偏著頭問:“大哥,小黑問啥時候讓他們過來做工。”

  陳嘉盤算了一下回答道:“過些日子吧,我還有一些準備工作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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