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般在大地流淌,點亮了院中搖曳婆娑的槐樹,園中小路上的鵝卵石化身寶石般,斑斑點點閃爍著光芒。
陳嘉背著手與趙琳在莊園裡散步,晴雅和晴月遠遠跟在後面。
莊園裡面很安靜,遠處偶爾傳來犬吠聲,讓夜顯得更加靜謐安寧。
“今天下午你說的話是在嚇我對不對?像你這樣的懶散性子怎麽可能去做這麽大的事情?!”
趙琳仰起臉,看著身邊這個略顯清瘦的男人,嘴角不經意間微微上翹。
陳嘉聞言失聲笑了起來,“嗯,還是你了解我。我呀,就是發發牢騷,到了什麽山頭說什麽話唱什麽歌。我現在不過一個小小知縣,可不願意做那隻擋車的螳螂。不過我說你家的事情可不是開玩笑,我不是說一定會發生,但是只要有發生的可能,就應該事先杜絕掉。”
“你的意思把土地都賣掉?”
“也不是都賣掉,你家二十萬畝田不止吧?做為一個親王,擁有這些土地也不算多。不過隱戶和隱田要處理掉,這是犯法的,將來也許就是別人手裡的把柄。總之你家不要太出頭,眾多親王裡面選個中下游水平就行了。”
趙琳忽然停住腳步,“你的意思是藏拙?”
“嗯,可以去買商鋪,租也好自己做生意也罷,或者開作坊,或者買船做海貿,總之要把錢散出去,這叫雞蛋不放在一個籃子裡。”
“什麽意思?”
“籃子掉了,雞蛋不會全部碎了啊,因為不會所有的籃子都會掉。”
趙琳明白了,展顏一笑:“小賊,你好狡猾。不過你說的對,防患於未然。”
“你父王不會以為我在蠱惑你吧?”
趙琳搖搖頭,“父王就我一個女兒,將來這些都是我的。我一個女孩子是守不住這些產業的,所以父王也一直在苦惱這件事情。如果你有好的解決方法,他謝你都來不及呢。”
陳嘉笑笑,“我這人別的沒啥長處,就是主意多。放心吧,你家的產業將來會越來越龐大,會有船隊,會有作坊,會有商鋪,會有礦山,全國到處都會有你家的產業,這就是籃子,好多籃子。”
抬頭看看月亮,嗯,有點圓。
“郡主,我的主意也不能白出,幫我拿下同濟寺和火雲觀那五萬畝地,如何?”
趙琳臉色一垮,伸手就打,“小賊,繞了這麽一大圈你還是在打我父王主意。”
陳嘉哈哈笑著躲避,“那是因為這事對你父王來說是太小的事情,對我可就是難題。”
“一個主意換五萬畝田?做夢。”
“一個作坊,每年能賺一萬貫的作坊,夠了吧?”
“呣~~每年二萬貫。”
“成交!”陳嘉不假思索答應,大手一揮,“明天你去找你父王,三個月搞定怎麽樣?”
趙琳瓊鼻一皺,傲聲道:“用不著,他們有把柄在我父王手裡,過幾天你在衙門裡等著他們上門吧。”
我去~~~
現在看來這福王也不是簡單人物,既然他能抓出家人的把柄,那江南東路這些軍政大員估計個個跑不掉。不過回頭想想也正常,人家也是為了保護自己,私底下用點手段也正常。
三天后,陳嘉終於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縣衙。這幾天他帶著二十幾個手下,在裡長,村長們的配合下,丈量了將近十幾萬畝地,就差點累吐血了。
福王府的隱田數量將近四萬畝,隱民數量更是達到了二萬多人,
差點把陳嘉嚇一跟頭。陳三帶著人去丈量王府隱田,給隱民登記造冊,自己則趕回來見章麗鶯,人家已經等了他三天了。 本來一肚子怨氣的章麗鶯,看到陳嘉一身短衣打扮,渾身髒兮兮的,臉也被曬黑了,心裡一軟,皺眉埋怨,“怎麽搞的?哪一個知縣象你這樣拚命的?”
陳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碧月趕緊送來面巾,“少爺,先擦一下,我去叫廚房給你做湯餅。”
陳嘉胡亂擦擦臉,見章麗鶯還站在那裡皺著眉頭,一付心疼的樣子,不由噗呲笑出聲:“趕緊坐,沒你想得那樣,就是到農村跑了幾天,曬了幾天太陽。”
章麗鶯緩緩坐下,見他隨手將面巾放在茶幾上,又起身幫他泡了一壺茶,“當心燙,慢著點喝。”
“你著急忙慌的把我叫回來,到底什麽事情?”陳嘉喝了幾口茶,終於覺得整個人舒緩了好多。
“你不是說要辦學校麽?現在學校都造好了,王薇找了十幾個教授,學生招了四百多個,現在就缺你的數學書了。”章麗鶯說起這個就恨得咬牙切齒。學校是陳嘉提議的,校舍圖紙也是他設計的,章麗鶯和趙琳答應的資金也到位了,王薇答應的教授也來了,學生也都來上課了,結果發現沒有教材,現在都拿著千字文在對付。
“哎呦,你瞧我這記性,差點忘記了。我給你拿。”陳嘉從椅子上蹦了起來,在書架上找了一會,拿了幾本書出來。
“這本是三字經,孩子啟蒙識字用的。這本是初級算學。還有這一本製圖學,給高一階的學生學的。這一本是基礎物理學,裡面可能有一些觀點和我們日常認識不一樣,你跟教授說一下,不管理解不理解,按照這個教。如果他們有疑問,可以去用試驗證明,書裡面都有試驗案例。”
章麗鶯拿著這幾本書手都在顫抖,這些書的價值她太明白了。一般人一生能寫一本書已經非常了不起了,有些書也就幾千字。陳嘉一家夥拿出來四本,而且都很厚。
此時碧月將面條端進來,陳嘉也是餓極了,端起碗就稀裡嘩啦吃起來。
章麗鶯翻開書大致看了一些,特別是算學,她看得比較認真。越看越是心驚,翻了一半,後面的基本上就看不懂了。
看看正在狼狽吃麵的陳嘉,心裡不由得一酸,怎麽人家做知縣就沒他這樣的?
“今天你還回去麽?如果不回去晚上我請你吃好吃的,亂燉雜魚,可香了。”吃麵的陳嘉含糊不清問。
章麗鶯白了他一眼,自己來縣衙找他三次了,今天才見到他這付鬼樣子,居然一邊吃一邊說話,真真斯文掃地。
陳嘉見她只是不滿地朝自己翻白眼,不知道發生啥情況,眼睛看看碧月,丫頭卻在那裡捂嘴偷笑。
“怎麽了?我哪裡說錯話了?”陳嘉滿臉疑惑問。
“好好吃飯,不知道食不言寢不語麽?”章麗鶯沒好氣回答。
我靠!我以為啥事情,嚇一跳。
陳嘉肚子裡腹誹,嘴上不停,稀裡嘩啦幾筷子將面吃完,又把湯喝掉,這才滿足地用面巾擦嘴:“行了,吃完了。”
章麗鶯臉突然紅了起來,轉頭看看碧月,這丫頭立馬將臉扭過去,氣得章麗鶯一癟嘴:“我今晚不回去住哪裡?”
“旁邊有空房間,一會讓碧月打掃一下。”
章麗鶯的臉突然紅得滴血一樣,低著頭不說話了。
陳嘉又是茫然,有病吧?我說啥了她就羞成這樣子?轉眼看看碧月,我耍流氓了?
碧月點點頭,嗯,少爺你太不要臉了。
陳嘉懵逼了,回想了自己剛才的話,沒毛病啊,怎麽就耍流氓了?
章麗鶯將幾本書收好,紅著臉福了福,“我~~我先走了。”
說罷逃也似的就走了,留下陳嘉獨自在風中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