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幾道和章麗鶯隨軍一起來的。
梁幾道是計相,負責大宋財政,他的任務就是打破興慶府後,在西夏建立大宋稅收機關,絲綢之路實際上還是在運轉,只是規模小了許多,重振絲綢之路也是當務之急。
章麗鶯的任務是整理夏國海量財富,除了支付出兵費用,還要遷移大批百姓。
走在京兆府的大街上,梁幾道不由唏噓不已。
東風吹雨過青山,卻望千門草色閑。
家在夢中何日到,春生江上幾人還?
川原繚繞浮雲外,宮闕參差落照間。
誰念為儒逢世難,獨將衰鬢客秦關。
詩詞裡描述的大唐帝都何等氣派,特別是那句:衝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何等膾炙人口,而如今確是無比蕭條。
對此陳嘉也沒有什麽好辦法,海權取代陸權是歷史必然。就前世也是如此,沿海城市遠比內陸城市富足。
不過讓長安成為西北最繁華的城市還是可以做到的。
絲周之路的終點,向西能輻射三千裡,北方遼闊的草原也是其未來財富的源泉。長安的未來肯定要興旺起來,作為控制西北的重鎮,它的戰略意義是非常重大的。
每個人的立場角度不一樣,所以感受就會有大不同。
長安這座古城在陳嘉的眼裡,就是未來幾百年中國大西北最重要的節點,而遠在西面五千裡的唐代庭州就是另一個節點。依靠這兩個節點,就能控制西面上千平方公裡的土地,就是與西方的陸地聯系紐帶。
長安周圍因為幾百年的過度開發,森林絕跡,天災頻發,土地貧瘠,加上黃巢亂軍的人為破壞,這座城市越來越失去了往昔的活力。甚至不能說活力,基本生存條件都在不斷惡化。
解決辦法只有退耕還林,讓青山重新綠起來,這不是一兩年就能解決的問題。好在目前情況還沒有前世那麽糟糕,現在行動起來也許還來得及。解決長安問題絕不是僅僅這個城市,而是要將整個秦鳳路和西夏,甚至回鶻統結合在一起,這一大片土地環境都要改善,這也是解決黃河決堤的先決條件。
盧俊義花榮從城外大營裡趕了過來,恰好陳嘉他們在吃晚飯,他們也老實不客氣,坐下來就吃。
“這面條怎麽這麽細?”
花榮一面往嘴裡塞面,還不忘記驚奇一下。
“這叫拉麵,可惜沒有辣椒,味道差了些。”
二人也不奇怪,陳嘉胡言亂語的時候多了去了,聽得懂就聽,聽不懂可以問,沒興趣問就假裝沒聽見。
這二位現在就裝聾子,幾口就把一大碗面吃了個精光,然後才就著湯吃肉夾饃。這東西早就在京都流行了,陳府的廚子對京都繁華所做的貢獻就是做出來很多新奇的吃食。
吃完飯,幾個人圍著爐子喝茶,盧俊義這才將來意說明白。
“斥候軍在前幾日發現祥祐軍司,左廂神勇軍司,嘉寧軍司都在往鹽州集結,看樣子準備死守鹽州的架勢。卓囉和南軍司,西壽保泰軍司,靜塞軍司回防西平府。李乾順是準備和我們在西寧府決戰麽?”
惠琳擺手道:“大軍壓境,他們將軍力回縮,讓我們的戰線拉長,眾多城堡需要兵力防守,無形中就削弱了我軍實力,這是陽謀,看來夏國也是有高人的。”
打仗打什麽?打後勤啊!戰線越長,糧道被截斷的危險性越大,糧食在路途上的消耗越大。集中的部隊越多,對後勤的壓力越大。
“這招叫誘敵深入,說不定他們在哪裡就埋伏著一支部隊,在我們後面搞一下,說不定也就能贏。”
李震攤開地圖,把最新情報標注上去,然後繼續解釋道:“七百裡瀚海就是最好的地利,我們的後勤要越過瀚海,本來就十分困難,如果他們在瀚海裡面埋伏一支部隊,只要連續打擊後勤一個月,我們不退兵都不行。”
盧俊義和花榮相互看看,最後還是盧俊義發言,“預案中我們都曾經計算過,保護糧道的應對措施也有好幾種。我們擔心的是鹽州方向的夏軍分出一部分來攻擊我們的側翼和後軍。鹽州方向集結了夏軍大約十五萬部隊,分出幾萬來偷襲,我們未必吃得消。”
夏軍對地利的熟悉程度不是靠斥候軍和皇城司就能全盤摸清楚的,也許就會有不知道的小路,繞到背後捅一刀子。這一點也是全軍上下的共識。
兩軍對壘,絕不會傻乎乎正面硬剛。特別是在軍力存在巨大差異的情況下,偷襲將是最有效的手段。
現在這種形勢,步步為營雖然有點慫,但也是最保險的作戰方式。這次戰役最終將陳嘉他們三人的戰法揉捏在一起,形成五路出擊,四路強攻,一路偷襲的方案。
嶽飛帶著一萬騎兵和五千步軍,三千陌刀軍早在一個月前就出發蒙古大草原,由耶律可多的五萬遼軍拖住黑水威福軍司,嶽飛所部一路南下,攻擊白馬強軍司,右廂朝順軍司,將李乾順北逃的道路堵住。
李明覺率領十萬北方軍團從麟州方向出擊,一路南下,攻打石州,夏州,最後從側翼堵住夏軍北逃線路。
種師道率領十萬西軍,從綏德方向攻擊石州,轉而向南壓迫敵人到鹽州一線,吸引一部分夏軍坐困鹽州。
王稟帶著十萬西軍從蘭州出擊,他們的主要任務是接引叛逃的夏國軍民。
陳嘉率領二十萬京畿主力,從環洲方向出擊韋州,壓迫夏軍收縮西平府,配合李明覺,種師道先解決鹽州敵軍主力,然後一起包圍興慶府。
如今夏軍主動收縮,讓出來大片土地,讓宋軍的攻擊仿佛打在棉花上。部隊一路集中到鹽州,後路就成了軟肋,原因就是人家有足夠的兵力去偷襲你的側翼或者後路。
所以說啊,千萬別以為人家都是傻子,這世上會打仗的人很多,有時候就是看誰犯錯誤,誰就會倒霉。
為何夏軍不會放棄鹽州?因為鹽州的青鹽名滿天下,在沒有牙膏的時代,青鹽就是最好的清潔口腔衛生的上佳用品,是夏國最主要的收入來源。 沒有青鹽,夏國就算餓不死,也會活活窮死。
嶽飛這一路偷襲初期效果肯定好,後續就難說了,一萬騎兵說多也不多,可後勤壓力不是一點半點大。看看地形就知道了,就糧於敵的可能性不大。當年霍去病帶著八百悍兵縱橫草原,為啥不是八千,不是八萬?不就是因為糧食問題麽。
幾個人七嘴八舌開始討論戰局,如今敵情有變,自然己方的作戰計劃也要隨之更改。
夏國的地勢很討厭,東西都是沙漠隔壁,大部隊很難穿越。鹽州,西平府,興慶府都是堅城,守個一年半載也不是沒有可能,就看誰能堅持的更久。
陳嘉站在窗前,看著天空的冷月,心裡有一種莫名哀傷。
秦時明月漢時關,萬裡長征人未還。
先輩們在出擊大漠的前夜,也許也會和他一樣看月亮吧,他們的腦海裡想的是什麽?
耳邊眾人的爭論聲越來越激烈,那個叫薛弼的家夥嗓門最大,而且言之有物,時常把眾人說得啞口無言,能與之相比的估計也就惠琳了。
陳嘉卻不曉得,薛弼這人在歷史上也是個有點名氣的人,他是嶽家軍的第一謀士,與秦檜和萬俟卨交好,也因為此人頗有謀略,所以被秦檜推薦到陳嘉手下做了幕僚。
說起萬俟卨,這個人大家也許都耳熟能詳了,他與西軍老資格將領張俊都是嶽王廟的跪像的主人。
萬俟卨被陳嘉用了個莫須有的罪名,打發到了廣南西路的宜州做了個提刑,後來聽說生病死了,也算罪有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