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覺和陳嘉都沒有睡,他們趴在桌子上研究地圖,兩顆頭湊在一起,怎麽看都是在策劃陰謀的樣子。
“夏國還有多少地?全部劃拉進去也不會超過二百萬畝了吧?按照每畝產出二石計算,秋收頂天收四百萬石糧食。二百萬人能吃多久?四個月?”
陳嘉不同意李明覺的算法,他拿來一張白紙邊說邊寫:“夏國牲畜至少還有一百多萬頭,加上糧食,如果節約點,搞不好能撐一年。”
“臥槽,撐一年誰等得起?正如你說的,吃完糧食他們還可以吃人啊,又可以撐一段時間。”
“是啊,勞資當初有點想當然了,早知道如此一個難民都不要接收,幾十萬人至少能消耗他兩個月的糧食。”
一旁的嶽翻劉琦幾人直翻白眼,這兩位還是人麽?都算計到人家吃人的階段了。李乾順也是倒霉,遇到這兩個陰損的對手。
陳嘉長籲了一口氣,挺直身體道:“得想辦法,時間拖久了對我們來說壓力也大,六十萬大軍加上幾十萬的民夫,人吃馬嚼的,別把王璞那老家夥惹急眼了。”
“你有什麽想法?李乾順現在打定主意做縮頭烏龜,攻堅戰傷亡太大你又不肯,難不成大家坐在一起比吃飯,看誰先餓死?”
陳嘉聽李明覺一通胡說八道也樂了,“那敢情好,估計這仗能載入史冊。”
一旁的惠琳,李震,薛弼等幾個幕僚聽不下去了,李震敲敲桌子不滿道:“你們二位都是一軍主帥了,說話還這麽痞,二流子麽?”
薛弼是個直脾氣,抓起陳嘉寫的記錄直抖,“敵人還能支撐,那就想辦法毀他們糧食啊。一百多萬頭牛馬羊在哪裡?不都在草原上麽?嶽鵬舉吃乾飯的?霍去病怎麽乾的他不知道?”
陳嘉和李明覺相互看了一眼,心裡都一個念頭,這薛弼特麽也是個壞種。
“圍點打援。”
惠琳的話讓大家眼前一亮。對啊,他們能來劫糧,我們不會去打他們的牛羊麽?攻敵必救,圍點打援啊。
“我們的騎兵呆在這裡也是吃閑飯的,不如去草原上打他們的牛羊,吸引他們出來決戰。”
李明覺的話不好聽,卻讓大家聽到耳朵裡去了。
“陌刀軍全部派出去,五萬騎兵加上遼國騎兵就有十萬了,夏狗在興慶府總共二十萬部隊,總不能全派出來吧?只要打敗他們,興慶府被圍,西寧府和鹽州的這兩坨估計也沒啥心思打仗了。”
陳嘉拍拍李明覺的肩膀,一把摟住他,“當年在江寧府的時候老子就看出你不是個好人,果然狠毒。你去西寧府接替盧大哥,種相在這裡盯著,盧大哥和小嶽嶽去草原上收拾他們,如何?”
李明覺點點頭,“行,呼延綽的重騎兵也調過去。只要李乾順忍不住出來決戰,此戰必勝。”
陳嘉轉頭看著幕僚們問:“有不同看法麽?”
眾人齊齊搖頭。
“那就指定作戰計劃吧。在這之前先要解決黑山城的李琛,明天我就出發,親自去說服他。”
嵬名義一臉愧色回來了,進入軍帳後就跪了下來,“末將無能,李琛他……不肯降。”
嶽飛走下來扶起他笑道:“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不管他肯不肯投降,你能回來我就很開心了。”
嵬名義有點難受,眼眶都紅了,“嶽帥,上天有好生之德,能少殺……就少殺……”
一旁蕭剛不屑道:“那李琛冥頑不靈,既然不肯投降,
那就要做好被屠城的準備。” 嶽飛看了他一眼,礙於耶律可多的面子沒有說什麽,只是扶著嵬名義安慰道:“黑山城裡老老少少也有十幾萬了吧?他李琛就這麽狠心?”
嵬名義低頭無語,該說的都說了,道理都明白,可是人家一心為國赴死,徒喚奈何。
“嶽帥,通訊兵說大元帥三日後到。”
帳中眾人皆驚,陳嘉來幹嘛?
“來幹嘛?來監督你們作戰的。”
陳嘉進門就沒有好臉色,一眾將官都惶惶不安,連帶一旁的耶律可多和蕭剛都有些尷尬。
“七萬人,圍著四萬人看熱鬧?你們是奇兵不錯,可是奇兵策應一下就好了?嶽鵬舉,李崖,張憲,胡鐵成,燕青,你們幾個捫心自問,還有進取心麽?”
陳嘉掃視帳中眾人的臉,一個個低頭不語,心裡更是憤怒。
“平日裡一個個說要封狼居胥,飲馬瀚海,如今瀚海就在眼前,你們敢踏進去麽?”
陳嘉在河東軍裡的威望簡直可以用神來描述,他在暴怒,其他人只有低頭聽訓的份,偏偏有個不服氣的,拿眼睛直瞅。
你瞅啥?信不信老子乾死你?
“你,叫什麽名字?”
陳嘉指著那個一直瞅自己的將領,眼睛卻看向耶律可多。
耶律可多順著陳嘉指的方向看去,腦袋一陣疼,還能有誰?不服天不服地的蕭剛啊。
“蕭剛,我的副將,北宗院大王蕭炎的季子。”
“很能打麽?打的過嶽鵬舉?”
耶律可多猶豫了一下,偷眼看看嶽飛,見他毫無表示,於是硬著頭皮回答:“差……差一點。”
旁邊李崖忍不住笑出聲,立馬知道不好,趕緊抿住嘴,使勁低下頭。
原來蕭剛在這些日子懟天懟地懟空氣,把張憲這個老實人都惹急了,於是兩人幹了一架。六十多回合,蕭剛被張憲一腳踹落馬下。老實說這水平比李崖隻高不低,可李崖什麽性子?那也是個不服輸的主啊,於是他和蕭剛也幹了一架,打到最後,兩人最後差一點都用嘴咬了,幸虧嶽飛趕到喝止了他們。
這兩架倒是把他們打成了好朋友,武將就這樣,友誼都是打出來的,當年耶律可多和呼延通高迪不也是如此麽。
陳嘉滿眼不善看著李崖,冷森問:“李崖,嵬名義是你抓到的?”
李崖一聽這說話的語調就知道不好,趕緊出來行禮,“大帥,嵬名義將軍想少一些殺戮,所以自告奮勇去說服李琛,這才耽誤了一些時間。”
排在隊尾的嵬名義趕緊出來跪倒,“末將無能,沒有說服李琛。”
陳嘉起身走到他面前,一把拉起他,“你是我宋軍大將就該遵守我軍規矩,跪天跪地跪爹娘,其他人休想讓我們的膝蓋軟半分。”
嵬名義心裡有些感動,他自然知道陳嘉這個做派屬於拉攏示好,友誼的橄欖枝遞過來,不抓住那就是傻子了。
“大帥,末將寸功未立,實在慚愧。白馬強鎮軍司守將是我的部下,黑水鎮燕軍司守將是我的連襟,末將願意說服他們。”
陳嘉雙手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好,那就先給你記功,回頭你去說服他們。不過在此之前,想請你幫忙聯系一下李琛,就說我要和他見一面。”
嵬名義猛的抬頭,詫異問:“您要親自見他?”
“嗯,請他喝杯酒,如果你願意,一起吧,我請你們吃烤肉,嘗嘗我的手藝。”
一間稍顯破敗的土坯房裡,陳嘉正忙著烤肉,親衛來報:“嵬名義和李琛到了。”
“請他們進來,嶽飛,你笨死了,換嶽翻乾。”
嶽飛尷尬放下菜刀,被強忍著笑的嶽翻接過,低頭切肉,最後還是忍不住笑出聲來。
屋子裡面光線一暗,兩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打頭的是嵬名義,後面跟著的應該就是李琛了。
蠟燭光下,李琛的臉忽明忽暗,很是嚴肅,毫無笑意。
陳嘉用下巴示意他們坐下,然後讚許道:“你很好,是條漢子,不過不聰明。如果我現在把你砍了,黑山城裡可就沒主心骨了。”
李琛黯然,拱手回答:“自古艱難唯死而已,只求大帥饒過滿城百姓。”
“說死多俗套,先吃肉,嘗嘗我的手藝。”陳嘉將烤肉遞過去,烤肉冒著熱氣,一股肉香撲鼻而來。
李琛的眼眸一縮,串肉的鐵簽黑乎乎的,油光在蠟燭照射下閃爍著點點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