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疑問,執行尋找金國糧食物資囤積地,並將其燒毀的部隊只有斥候軍。
盡管現在每支部隊都有相應數量的斥候,一來數量少,五千人的一軍不過才二三百斥候。二來斥候軍的訓練內容和普通斥候有很大差異,他們平時就訓練過如何突襲倉庫重地。
這次突襲由花榮率領一千斥候軍執行,張清則負責為聯軍遮蔽戰場,探聽情報。
“老花,你此去小心點,山路就那麽幾個,很容易被金軍打埋伏。”
張清有些擔心,金國人打仗那是成了精的,說是百戰之軍也不為過。山區這麽複雜的地形,他們肯定會嚴加防范的。
花榮三十不到,性格平時看上去也很平穩,所謂老成持重的樣子。只有他的搭檔張清清楚,他的骨子裡面是個喜歡冒險的,就擔心形勢不利,花榮眼睛一紅不管不顧做出什麽決絕的事情。
“嘿嘿嘿,怎麽?擔心我啊?我還以為你會說些吉利話呢。”
看著花榮滿不在乎的神情,張清一巴掌拍過去,“能不能正經點?多帶點手雷,必要時候能用上。還有啊,我會派二千人在葫蘆口這裡埋伏,如果你要撤退,就往這裡撤。”
花榮點點頭,“行。放心,我不會硬來的。”
都說山區地形複雜,卻沒有什麽概念。
之所以說複雜,是因為山區人少,踩出的路就少,很多路還是斷頭路,或者是環路。
如果沒有事先偵查,搞不好就會白用功。走半天走不通,或者回到原地。
至於製高點,倒不如前世威脅大。畢竟沒有遠程射擊武器,你在山頭埋伏,對於谷底的敵人往往也無可奈何。所以最常見的便是堵兩頭,然後慢慢用手段消滅山谷敵人。
斥候軍就不一樣了,有超遠射程的火銃,有威力巨大的手雷,有偽裝網,有艱苦訓練,有嚴格軍紀,有豐富作戰經驗。
如果說金軍是當世第一強軍,斥候軍就是當今第一斥候軍。
通州到黃龍府的山路是被反覆偵查過的,所以花榮部隊推進很快,隻一天時間,他們就深入到山區裡了。
此時已經接近夏天,樹林鬱鬱蔥蔥,非常茂密,山間小道往往會被雜草覆蓋。
好在斥候軍前鋒的那幾十個人都是老手,通過雜草的傾覆方向等細節,始終沒有迷路。
“都頭,前面發現一個村子,十幾戶人家。”
一個渾身翠綠的斥候匆匆跑回來,看他氣喘籲籲的樣子應該跑了不少路。
都頭眉頭皺起,“大概有多少人?”
“不清楚,現在應該有外出打獵的人,村子裡面只看見十幾個孩子和婦女。”
麻煩了,如果繞過村子往前走,後面大部隊必然會被發現。
把人都抓起來吧,外出的人還沒有回來呢。
都頭思慮良久,咬牙道:“通知後面部隊這裡情況,建議找地方休息。距離黃昏還有半個多時辰,外出的人也應該很快就會回來,到時候我們處理掉,大部隊再進來。”
那斥候眼神一縮,“屠村?”
“屠村!他們是金人,放過一個就有可能暴露我們的蹤跡,一個疏忽說不定就是個全軍覆沒的下場。”
“那……還有孩子和婦女呢?也都殺了?”
都頭眼神凌厲,“不殺怎麽辦?留著他們報信麽?”
那斥候不再猶豫,起身便往後面跑,去通知大部隊了。
他們的對話,旁邊的斥候都聽在耳朵裡,
雖然很多人心裡不忍,但是想想自己這一千人的性命,也許一個大意就會葬送,也都忍著不說話。 “你們聽好了,我們都是軍人,若是你們一點仁慈葬送了我們這支部隊,就是罪人。想想我們在河東河北的家小,一千多個家庭等著我們平安回家。收起你們那點仁慈,好好辦事。”
沒有人接話,所有人都默默看著山下這個小小村莊。
也許他們此刻是魔鬼,也許他們此刻是畜牲,但這就是戰爭,你死我活的戰爭。
都頭原來本是個流民,說他看慣了生死也不為過。他原本的家早就散了,現在的家是陳嘉救活他們後,另外組合的。妻子也是流民,還帶了一個孩子。結合後家庭很幸福,他們還生了兩個小孩,一男一女。
他幸福麽?當然幸福!每次回家,有熱騰騰的飯菜,有三個兒女繞膝。房子是剛買的,住的很愜意。
老婆在內衣廠上班,每個月也有五貫錢收入,加上他的軍餉和繳獲收益,一家人一年三百貫沒問題。
孩子們大的那個在上學,兩個小的送去幼稚園,每天孩子們都開開心心上學,開開心心放學。
摸了摸懷裡的荷包,那是臨走時候老婆連夜縫的。
為了讓自己家的幸福生活繼續下去,禽獸就禽獸吧。
“都頭,有幾個男人進村了,應該是打獵回家了。”
負責瞭望的斥候小聲匯報,把還沉浸在回憶中的都頭驚醒了。
“一隊東,二隊繞去北,三隊西,四隊正面。其他隊負責增援,無論男女老少全部殺掉,不準放過一個。”
冰冷的命令發出,幾乎所有斥候心裡都是一緊。
借著樹林的掩護,部隊迅速展開,將這個小小村落包圍起來。
幾個孩子在村口玩耍,一個孩子突然睜大了眼睛,指著外面說不出話,顯然是被嚇到了。
十幾個綠草堆迅速接近,當先一個舉起手中的手弩瞄準孩子,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忍,終究還是扣動了扳機。
弩矢悄然劃過空氣,很絲滑地飛行了一段距離,撞進了小孩長大的嘴巴,衝擊力將孩子撞了出去,撲通一聲跌在塵土裡。
另外幾個小孩子驚訝抬頭,嚇得手裡的東西掉落地上也沒察覺,甚至呼喊的時間都沒有,便紛紛中箭倒地。
其中一個孩子還沒有斷氣,剛要哭喊,一個雪亮閃過,脖子上便流出汩汩鮮血。
揮刀的斥候狠狠瞪了夥伴一眼,低聲訓斥:“你要害死我們麽?下次再失手,我趕你回去。”
被訓斥的斥候低著頭, 看了一眼那死不瞑目的孩子,一顆豆大眼淚滾落。
一個婦女在家燒飯,就幾個野菜團子,糧食都被收上去了,說是打仗給士兵吃。
自己的兩個兒子和孩子父親帶著刀槍去打仗了,據說敵人很有錢,也許一仗下來能有不少繳獲。
會有糧食吧?或者有沒有銅鏡?大兒媳婦一直想要個銅鏡。說起這兩個媳婦,婦女心裡很滿意,都是好生養的,短短兩年養了三個孫兒。
婦女想著想著就笑了,剛想給爐灶添柴火,卻覺得室內一暗,抬頭看去,一個渾身毛茸茸的黑影出現在門口,心裡驚駭無比,剛要呼喊,隻覺喉嚨一痛,鮮血噴濺,便倒下去。
斥候軍是強大的,屠村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全村十幾個孩子,十幾個婦女,六個老頭,半柱香後都成了冤魂。
等花榮到了村子,天色已黑。
“都指揮使,大人小孩一共五十幾口,全部殺掉,埋在村頭旁邊的樹林裡。”
都頭的話沒有絲毫波瀾,平靜得好似殺人的事情完全沒有發生一樣。
花榮眼裡閃過默然,心裡微微歎了一口氣,這就是戰爭吧。
“早點休息,明天二中隊做前鋒。另外今晚警戒任務交給六中隊,其他好好休息。”
這是他們進山後遇見的第一個村子,後面也許還會有更多。唉,盡量繞開吧,盡管敵人家屬也算敵人,可……
“都指揮使,在村裡地窖裡面發現一個婦女,手腳都被綁著。”
花榮吃了一驚,怎麽還會有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