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軍沿著小溪兩邊朝峽谷裡走來,帶路的是一個十幾歲的孩子,身上背著一把弓,腰裡掛著一個箭壺。
隊伍前進速度很快,當他們就要走到鵝卵石沙灘的時候,那個少年舉手示意停止,緊跟著哇啦哇啦說些什麽。
金軍開始動了,他們迅速朝兩邊的山林裡面撲進去,轉眼間,峽谷裡的金軍都隱藏進林子裡去了。
花榮目瞪口呆,就特麽差了一點點,這幫金軍就進口袋了。
緊接著前方樹林裡響起槍聲,顯然埋伏的斥候軍和進入林子的金軍遭遇了。
槍聲越來越急,廝殺聲也隱隱傳來,那裡有兩個中隊,大約二百多人。
“五,六,九,十中隊去沿著樹林去救援。一,二,四,八中隊跟我沿著峽谷過去,速度快。”
一聲令下,樹林裡站起無數個草堆,迅速分兩隊朝戰鬥方向奔去。
很多金軍從樹林裡面退了出來,幽暗處突然殺出一批渾身都是草的怪物,很多人猝不及防下都被殺死了。
金軍裡面有非常多的獵人,穩定心神後,開始用箭攻擊渾身長草的怪物,可是怪物們好像刀槍不入一般,箭插在他們身上,不能影響他們分毫。
“咽喉,咽喉。”有人發現了蹊蹺,當箭矢瞄準怪物咽喉的時候,怪物倒下了。這一發現讓神箭手們都振作起來,怪物們也拿出圓盾,護住要害,與金軍廝殺在一起。
山谷裡面殺聲回蕩,悠長而怪異,如果此時以上帝視角看去,便能看見綠色正在快速蔓延,吞噬。
花榮遠遠看見一個金軍正準備舉刀砍殺,舉槍便打。
“怦!”
那金軍身體搖了搖,終於倒了下去。
一個草堆從他身體下面爬起來,剛站直身體,一支利箭飛來,沒入草堆裡。
那草堆堅持了一會,終於也倒了下去。
長槍如蛟龍出海般連殺七人,花榮已經渾身是血,面甲上也全是鮮血,順著偽裝網上的草滴滴落地。
一個綠草堆突然擋在花榮身前,舉起的盾牌發出哚的聲音,一支長箭在盾牌上不停抖動,仿佛還想往前飛一樣。
花榮沒有理會綠草堆,長槍從他的肩膀上刺出,一個揮舞腰刀撲上來的金兵頓時停住,咽喉被長槍刺破,嘴裡發出嘎嘎的空氣聲。
長槍一轉如靈蛇一樣飛起,又刺向另一個金兵。
樹林裡有爆炸聲,有槍聲,有箭矢入木的篤篤聲,有慘叫聲,有怒喝聲,更多的是如野獸般嘶啞的殺聲。
花榮的長槍如同有生命一樣,在峽谷裡穿梭,帶起一片片血霧。
身後越來越多的綠色草人在集中,他們輪番上去用圓盾格擋弩矢,用火銃射擊敵人。
花榮的勇烈讓本來有些膠著的戰場開始傾斜,一槍出去絕無一合之敵,槍到之處絕無幸存之敵。
這個無敵的幽靈惡魔出現,讓金人都心膽俱寒,開始有人偷偷往後跑,越來越多的人往後跑。
金人開始崩潰,他們從未遇見作戰如此強悍的敵人,仿佛地底下爬出來的惡鬼。
“撤退!撤退!”一個謀克大喊,他已經被嚇破了膽。饒是他也算身經百戰,見多識廣,從未見過作戰手段如此繁雜犀利的軍隊。
話音剛落,怦的一聲,他的眉心出現了一個血洞。他難以置信的看著樹林倒轉,最後腦袋狠狠砸在一塊石頭上。
另一個謀克見勢不妙,立刻打胡哨,指揮金軍撤退。
金軍如潮水般往後逃去,
腳步慢一點的要麽被槍打死,要麽被綠草人追上一刀砍死。 兩個斥候抓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孩子,一把扔在花榮面前,“就是他報的信,帶的路。”
那孩子跪在地上猛然抬頭,雖然肩膀被人死死壓住,依舊拚命仰著頭大喊大叫。
“他說我們是惡魔,我們要下地獄,長白山神會讓我們不得好死……”斥候將少年的話翻譯給花榮聽,聽得花榮直皺眉。
“他為什麽這麽恨我們?”
那少年聽了翻譯的話,眼淚就留了出來,愈加暴怒,差點被他掙脫了。
“他說我們屠殺了他們的村子,村子裡面都是老人婦孺,說我們不得好死。”
花榮冷笑連連,“你問問他,他們的大人呢?是不是在殺蒙古人,在殺遼人?他們的婦女兒童就該死?”
“他說我們是宋人,關我們什麽事?”
“哈哈哈,神經病,殺了,跟他說不清楚。”
花榮一提長槍,大步離去,身後那少年的謾罵聲戛然而止。
樹林慢慢恢復平靜,仿佛剛才的血戰從未發生過一樣。
“不好了,大概五千金軍在我們這裡趕來,前哨消息,估計一個時辰後就會趕到這裡。”一個斥候匆匆趕來,將一個竹節交給花榮。
花榮很奇怪,前鋒怎麽會知道這一些的?打開竹節抽出裡面的信匆匆看完,才知道是付九的部下,冒死傳信過來。
“人呢?”
“在來的路上,前鋒請示如何行動?”
花榮看看天色,心裡盤算了一會,搖搖頭道:“打掃戰場,兩柱香後全軍撤退。”
此戰一共犧牲了七十幾個斥候軍,幾乎全是一箭封喉。詢問後才知道,六百金軍中很多都是獵人,都是神射手。
花榮心如刀絞,卻又無可奈何,斥候軍是強,甲堅刀利,但不是刀槍不入的。為了減輕份量,斥候軍是全身甲,但是手臂和腿是沒有保護的。頭盔是全覆蓋,但是咽喉部位沒有保護。
沒有辦法,斥候軍需要一定的靈活性,還要有一定負重,所以只能減少保護。
好在金軍被消滅大半,從戰果上來說是大勝,也算讓人欣慰。
當晚宿營地,花榮見到了送信的人,看打扮是個走山的貨販子。
“稟告花都指揮使,我是黃龍府三十三號,奉命將信交給您。”
花榮很熱情,他知道這些人能在金國潛伏下來有多麽不容易。
“喝點酒,老白酒,咱們幽州本地產的,很好喝。”
那探子猶豫了一下,接過酒瓶仰頭喝了一口,頓時一條熱線從喉嚨沿著食道衝到胃裡,然後怦然炸開,一口氣憋了好久才吐出來,“好酒。”
“好喝吧,這瓶是極品,大帥賞賜我的,今天我送給你,算我感謝你的救命之恩。”
探子愣住,眼睛朝酒瓶看看,口中喃喃道:“大帥?是安撫使麽?啊呀,我這一大口,太浪費了。”
花榮被氣笑了,拍著他肩膀道:“不愧是付九帶出來的,你放心喝,一會再給你一瓶。不過你好好和我說說,現在什麽情況。”
探子塞住瓶口,將酒瓶揣入懷裡,這才對花榮正色道:“金人派了二萬部隊,分五路進山,你們今天遇到的是地方守衛部隊。後面那五千人也接到消息趕了過來。對了,我們要趕緊撤出去,另外幾路的方向我們不知道,所以搞不好就有部隊抄我們後路。”
花榮攤開地圖看了良久,實在找不到繞開金軍的道路,這才歎息道:“沒想到金人如此狡猾。對了,你怎麽回去?”
那探子搖搖頭,“我回不去了,跟你們回大營後我就要去京都見我們都指揮使。”
“嗯,也好。到了京都代我問你們都指揮使好。”
金軍追擊的速度極快,第三天他們的前鋒就咬住了斥候軍的尾巴。
接應的部隊就在葫蘆口,已經不遠了。
於是花榮親自斷後,狹窄的通道上,他一人一槍走在隊伍的最後面,他身後則留下一個個金人的屍體。
金人害怕了,兩個謀克以為自己悍勇,衝上去與花榮廝殺,不過二十個回合就被雙殺,嚇得金人無人敢敢上前。
直到他們的猛安,就是這支金軍的最高將領上去,與花榮對戰六十個回合不分勝負,最後被花榮短銃打在手臂上,被親兵搶回去後,這才老實多了。
花榮已經成了一個血人,長槍倒提,冷眼看著畏畏縮縮的金兵,緩步慢慢離去,一個充滿蔑視的笑聲在山谷間回蕩,久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