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門“轟”一聲大開,一個被綁在馬上的黑色鐵甲武士衝了出來,所有人都迷茫地看著他,不知道他一個人出來想幹嘛。
神衛軍攔在正方,盾牌手躲在盾牌後,用肩膀頂著,這是步兵標準防禦騎兵的戰鬥姿勢。
丈許長的長槍從盾牌後伸出,形成密密麻麻的槍林,就等著武士的馬匹撞上來,然後被刺出無數個血洞。
他們的願望實現了,奔騰的馬匹撞在盾牌上,折斷了數根長槍,終於還是有幾支長槍捅入身體。
慣性讓馬匹又往前衝了幾米,終於倒下。馬上的武士也飛了出去,落在軍陣中間,數個呼吸後,一道刺目亮光照亮天際,隨著一聲巨響,軍陣中間騰起一陣煙塵,隨之人影紛飛,瞬間軍陣中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空洞。
人體的殘肢斷臂紛紛揚揚落在四周,掛在盔甲上,落在人群中。人們在驚詫中清醒,看到身上的肉屑,胃裡一陣翻騰,很多人當場就嘔吐起來。
趙桓等人在旁邊的樓上,也被爆炸的氣浪波及,牆上字畫紛紛掉落,牆壁灰塵洋洋灑灑蒙了一頭一臉。
眾人護著趙桓衝出房間,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呆立當場。
高起忍住內心的恐懼,高聲命令,“結陣,不要讓他們衝出來。”
所有人都認為後面便是大批騎軍會衝出來,士兵們都膽戰心驚重新聚集,卻發現城門裡又衝出一個黑甲武士。
在人們驚恐萬分的眼神中,那個武士哈哈大笑聲中點燃了懷裡的引線。
又是一聲巨響,又是血肉橫飛,又是空曠一片。
於是第三個黑武士出現的時候,軍隊徹底崩壞,所有人都拚命往兩邊跑,一時間來不及逃跑的,就開始殺戮眼前擋路之人。
一聲巨響後,被暴露出來的拋石車被炸得四分五裂,這一次周圍沒有多少人,飛起的木屑將遠處看熱鬧的百姓也傷到了幾個。
第四個黑甲武士出現了,廣場上除了地上的屍體,幾乎已經沒有了活人。
黑武士騎著馬來到拋石機面前,左右看看,將懷裡袋子中的手雷拿出來,點燃一個扔一個。不一會就將十幾台拋石機炸毀,轉頭四顧,見廣場上已經沒有了活人,遠遠還看見往外奔逃的人群。
黑武士哈哈大笑,忽然停住。因為他看見一群哆哆嗦嗦的文官躲在一個房間裡,正偷偷看著他。
黑武士撥馬走向他們,面具後的雙眼已經血紅。
“走走走,快點護著殿下走。”
蔡攸還算鎮定,雖然他的雙腿發軟發顫,腦子還是清醒的。
旁邊幾個文官簇擁著已經呆傻的趙桓往後門跑,蔡攸回頭看看已經停住盯著他們的黑甲武士,一股悲涼湧上心頭,眼淚模糊了眼睛。
“老爺快走。”一隻大手扶住他,拉著他往後門走去。
除了燃燒的拋石車發出的嗶嗶啵啵的聲音,整個廣場只有那個黑甲武士的馬蹄踏踏聲,顯得那麽空曠。
陳嘉的雙肩在抖動,面具後的他早就泣不成聲。
講故事的時候也許會被感動,但是真的身臨其境的時候,他才知道這種直擊心靈深處的衝擊感是多麽強烈,不管他心理有多麽強大,不管他早就有了準備,他依舊管不住手的顫抖,管不住眼睛流淚,管不住心的悸動。
季濤慢慢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懿言啊,怪不得你這些年從無敗績,有這些好兄弟,你將無敵天下。”
陳嘉沒有說話,無敵麽?這樣的無敵寧可不要。
王貴和韓鈺雙雙站在他們身後,緊抓兵刃的手也在微微顫抖。
良久,陳嘉緩緩轉過身體,看著自己的弟兄們,一字一句命令,“全體都有,上馬,肅清城內所有抵抗者。抓捕趙桓,蔡攸,王文貴,高起。投降者不殺,凡抵抗者殺無赦。”
“諾!殺!殺!殺!”
空曠的廣場回蕩著他們憤怒的聲音,久久不息。
大殿裡的官員們都安靜坐著,無人說話。聽著外面河東禁軍的呼喊,也都面無表情,無動於衷。
適才的戰況,早就有人和他們通報了,這群人平日裡身居高位,指點江山,好不瀟灑。此刻卻都沉默了,他們感受到了生命的渺小,感受到了天地之威。
良久,梁幾道緩緩起身,“各位,各自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梁相,你我二人去面見官家,將此地的事情說一下,看後續該如何。”
梁師成點點頭,朝眾人微微抱拳,跟著梁幾道往后宮走去。
秦檜見二人走遠,便緩步走到宋炳忠和范宗尹身邊,悄聲問:“接下去怎麽辦?”
范宗尹轉頭看向宋炳忠,在陳嘉集團裡面,宋炳忠才是第一號謀士,別看荀程現在官職比宋炳忠高,幾乎所有人都會把宋排在第一位。
宋炳忠摸摸頜下胡須,微微搖頭,“看吧,我覺得後面不會太簡單。”
秦檜的眼睛不由自主睜大,見其他人已經走出大殿,這才壓低嗓子急聲問:“難道鄆王……”
宋炳忠用眼神阻止他,幾不可察地微微搖了搖頭。
秦檜轉頭看看范宗尹,見他也是驚詫莫名,心裡才好受些,原來自己並不是唯一不知情的人。
城外的軍營裡,剛得到消息的高俅被震驚得七葷八素,他怎麽也想不到結局會這樣。
慘烈的一幕他沒有看見,卻從報信人眼中的恐懼,顫抖的嘴唇,詞不達意的描述中體會到了恐怖。
高堯康在一旁喜笑顏開,拍著手大笑:“果然沒看錯,陳嘉啊陳嘉,真的厲害。三千人乾翻了十多萬,這是怎樣的戰鬥?早知道我應該去看看,太可惜了,可惜了。”
高俅皺著眉,這個不著調的紈絝兒子,居然在陳嘉的問題上有如此先見之明,心裡沒有感慨是不可能的。
“康兒,你馬上把沈家上下全部抓起來。另外通知你大哥,讓他和都指揮馮佑帶著龍衛軍去支援陳嘉。他三千人橫掃汴梁,人數還是太少了。”
陳嘉見到高衙內的時候已經接近黃昏,真心話,三萬龍衛軍不參與政變就算有功了。
“讓龍衛軍接手京都城門防務,所有城門關閉,沒有命令任何人不得進出。 ”
馮佑三十多歲的樣子,看上去很是精乾。見陳嘉發布命令,朝一旁的季濤看了一眼,見他在點頭,於是毫不猶豫抱拳應諾。
“少保,皇城防衛交給禦林軍吧,有你們守衛內城應該無恙了。我的人今晚巡視街道,防止宵小串通再起禍端。”
季濤點頭,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去吧。注意分寸,有些人暫時不要動,等官家意思。”
“嗯,明白。那晚輩先行一步,此地就拜托前輩了。”
望著匆匆離去的陳嘉,季濤眼睛裡滿是敬佩,心裡泛起波瀾,想想自己的未來,不由微微歎了一口氣。
在去東城區的路上,陳嘉遇到了章斌元和李綱,交談之下才知道宗澤一大早就趕往曹州調軍隊去了。
他是樞密院副使,調動一州廂軍的權利還是有的。
“老將軍這一去二百多裡,太辛苦了。”
李剛搖頭,“沒有二百多裡,曹州和相州的廂軍都在封丘縣,算算時間應該快到了。”
陳嘉心裡歡喜,坦白說太子的勢力還在,軍隊雖然被嚇破膽,如果成為亂軍就糟糕了,到時候諾大的京城處處烽煙,光靠他們這三千人可不夠看。
陳嘉對龍衛軍是不信任的,京畿禁軍上四軍,誰特麽知道他們中間有什麽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關鍵時候背後來一刀子可受不了。
章斌元滿臉笑意,沒有說話,只是拍拍陳嘉的胳膊,然後就與李綱趕往皇宮。
看著他們消失,陳嘉的心情總算好了些。嗯,第一步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