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嘉在京都已經快三個月,天氣開始轉冷,據說幽州已經開始飄雪,必須要趕在第一場大雪覆蓋北地之前趕回幽州,惡劣天氣對大軍的行軍是非常不力的。
好在運河的運力早就不可同日而語,隨便征召就收集到五千多艘船隻。
騎軍依舊沿著運河兩岸北上,保護船隻。
陳嘉和家小也都坐船北上,陳琦辭去公職,帶著家小到幽州安家。隨著陳嘉地位和實力的上升,他的敵人也會越來越強大。陳琦一家就變成了軟肋,在通天門政變的時候已經凸現了。
“大哥,大嫂欺負我。”
小嵐抹著眼淚跑進來,拉著陳嘉的手臂就搖晃。陳嘉正與陳琦幾個人喝茶,被丫頭這麽一搖,差點把杯子扔出去。
“姑奶奶,你先放手,有話說話,哭啥?”
“大嫂說要把我嫁給醜八怪,大哥,我不要嫁給醜八怪,嗚嗚嗚。”
我去,看著妹妹如梨花帶雨的,陳嘉腦仁就疼。
她口中的大嫂是誰?趙琳!
至於趙福金,她死活就叫帝姬,就是不叫嫂子。搞得陳嘉也很是尷尬,好在趙福金也是個善解人意的,知道自己一杠子插進來,這個家多少不太適應,所以也就由著丫頭胡鬧。
船艙門簾一掀,趙琳和王薇帶著一股寒意走了進來。
“好冷啊,這天怎麽一天天冷得這麽快。”
趙琳嘴裡在抱怨,眼神卻盯著小嵐不放,眼神裡面滿是威脅。
小嵐往哥哥身後一躲,將頭埋在哥哥的胳膊裡,活脫一只露著大屁股的鴕鳥。
“後面幾天會有個回暖,正好我們能趕到幽州。”說著話,陳嘉一把把鴕鳥拖出來,抱在懷裡。
“陳嘉,小嵐大姑娘了,你這樣可不像話啊。”
趙琳搶前一步,一把把小嵐拽出丈夫的懷抱,伸出指頭就在她額頭上戳了一下,小嵐的頭被戳得往後一仰,眼見眼淚又要下來,卻被趙琳一聲厲喝止住了。
“別哭。都快十五了,整天往哥哥懷裡鑽,不害臊啊你。”
“哪有十五?我才十四。”倔強的小羊角辮子一甩一甩,差點掃到趙琳眼睛。
“我說你十五就十五,再強嘴晚上不準吃飯。”
陳嘉見趙琳管教小嵐的樣子,心裡直哀歎,這特麽是管教孩子?明明是兩個孩子鬥嘴啊。
按照道理,趙福金現在是大母,家裡的事情應該歸她管。可是趙福金是個軟性子,哪裡能管的了後宅這些狗屁倒灶雞飛狗跳的事情,於是還是趙琳在統管。
趙琳拉著小嵐挨著陳嘉坐下,見艙裡另外幾位都有些尷尬,於是笑道:“二叔,荀夫子,盧大哥,李大哥,史大哥,小嶽嶽你們喝茶,我們就聽聽。”
陳嘉見小嵐在趙琳的威脅下變得老老實實,心裡直好笑,所謂一物降一物便是如此了。
荀程乾咳一聲,見王薇拎著水壺給他們添水,忙站起來接過,“二夫人莫勞動,我們自己來。”
陳嘉翻了翻白眼,特麽又一個強驢,以後趙福金的日子有的苦了。
王薇抿嘴一笑,眼角挑釁似的朝陳嘉挑了挑,這才盈盈入座,恍若仙子。
“我們接下去說。”陳嘉用手指敲敲桌子,示意旁邊王貴韓鈺展開地圖。
“北方消息過來,金國基本上已經消化了俘虜和領地,正磨刀霍霍準備明年開春南下攻打東京。大家看……”
手指指著東京的位置:“龍化州和上京距離近,
相互呼應,防守起來容易很多。東京較遠,很容易被包圍,很容易被金人做文章,比如圍點打援。” 荀程當即搖頭不同意,“東京駐軍五萬,依靠堅固堡壘,守一年輕輕松松,金人耗不起。我倒是擔心他們越過興安嶺,直插蒙古諸部,如果蒙古被佔領,遼國西線岌岌可危,二十萬遼軍直接暴露在金軍兵鋒之下。那時候就算守住上京東京龍化州也無用了。”
趙琳王薇和小嵐見他們都在談軍國大事,知道呆在這裡不方便,於是相互打了個眼色,悄悄退出去了。
“經略,如果遼軍趁金軍主力西進,派人攻打黃龍府呢?黃龍府城小兵微,卻是金國不可丟失的戰略要地,重要性遠超蒙古諸部。”
嶽飛的策略是正確的,符合陳嘉一向的主張,就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戰略上一定不可以被敵人牽著鼻子走,反而要吸引敵人跟隨自己的指揮棒。
盧俊義嘿嘿冷笑,“就不怕金人投遞深入?派一部分軍隊深入草原,燒殺搶掠,蒙古人驚慌之下,一定誇大其詞,號稱金軍主力入侵。真正的主力就埋伏在黃龍府等你們。”
“沒錯,金人現在有正規部隊超過二十萬,全力征召兵力能達到六十萬,派偏師驚擾蒙古,主力還是有足夠兵力。”
李明覺同意盧俊義的主張,從歷年金國人作戰思路來看,他們一般選擇猛打猛衝,毫無策略可言。但是人會成長的,盧俊義他們原來都是地主,會打個屁仗,現在不也有板有眼了麽。
史文恭卻讚同嶽飛的主張,“各位,別忘了金國人從來就沒有根據地的概念,北方地域廣闊,崇山峻嶺的,他們只要往山裡一躲,就很難殲滅他們。而他們的主力卻把遼國最重要的兵源地拿下,此消彼長,遼國就吃了大虧了。”
陳嘉點點頭,金國人很有可能會全力攻打蒙古,遊牧民族,在那裡生活不重要,重要的是資源。
中國南北戰爭貫穿幾千年,說白了就是對生活資源的爭奪,遊牧民族只要有了足夠的人口,就能爆發極強的戰鬥力。
“黃龍府是他們的首府,他們敢輕易丟棄?”嶽飛不服氣,哪有對自己國家首都不管不顧的?幾千年壓根沒有聽說過。
陳嘉朝嶽飛擺擺手,“戰爭第一目標就是消滅敵人有生力量。地是死的,人才是活的。所謂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就是這個道理。金國人也許不懂很多道理,不代表他們不會打仗,千萬不能小看他們。 ”
“沒錯,他們戰鬥力強悍,人口卻少。如果是我,人口才是他們最需要的。至於土地,蒙古沃野千裡,地盤更大,怎麽選擇顯而易見。”
嶽飛依舊堅持,“沒有後方支持的戰爭,怎麽能持久?”
“金國人要啥後方?他們的給養就是不斷搶劫,打到哪裡吃到哪裡。”
“冠軍侯。”李明覺說出一個名字,幾個人同時看向陳嘉。
沒錯,當初冠軍侯霍去病就是這麽乾的。
陳嘉沉默了,手指不斷點在桌子上,從節奏上看顯然在做思想鬥爭。
金國人沒啥文化,說不出戰爭的道道。可是這批人是從小打到大的,他們領悟的戰爭道理和手段是很豐富的。
陳嘉他們如果以自己的理解去看這一場戰爭,往往會差之毫厘,謬之千裡。
前世國軍將領被俘後很不服氣,大罵對手不講規矩,胡亂出牌。特麽戰爭有規矩的麽?思想僵化要不得啊。
“首先,這一場戰役我們要不要參與?怎麽參與?參與多深?這一點我們先要搞清楚。”
幾個人聽到陳嘉提出的問題,都陷入沉思,是啊,要先確定目標不是麽?
“經略,對金遼你是怎麽打算的?”嶽飛開口問,頓時提醒了眾人,幾個人齊刷刷看向陳嘉。
陳嘉默然不語,最後咬咬牙緩緩道:“所有……”
他的手在地圖上劃了一個半圓,然後五指握緊,“我都要。”
王貴和韓鈺的眼睛瞪得如銅鈴一般,瘋了麽?還是我耳朵幻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