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貫?這閹貨活膩了?”
陳嘉看完信件,將信交給荀程,心裡一陣嘀咕。
旁邊章麗媛咳嗽了一聲,白了陳嘉一眼。
陳嘉這才醒悟過來,好吧,自家媳婦的叔叔也是個太監,用詞不當啊!
荀程看完信又遞給仇俊,轉頭問道:“童太傅調集大軍入京,可有調令?”
“屁的調令。他就是樞密使,調令還不是他隨便寫?”旁邊梅子琪冷笑不已,“一個宦官做樞密使,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大宋樞密使一般會有好幾個,但真正有權利的樞密使只有一個,便是童貫。其他的要麽是榮譽頭銜,要麽是副職。
“童貫想幹什麽?逼宮?還是準備再來一次陳橋舊事?”仇俊看完信很是驚訝,童貫是誰?趙佶的鐵杆心腹,誰造反都不會輪到他的,怎麽就帶兵入京了呢?
陳嘉沒接話,只是在房間裡踱步。
是啊!童貫做為趙佶的鐵杆心腹,如今卻帶著十萬西軍準備進入京都,太奇怪了。
難道是為太子撐腰?或者來一個逼宮,把趙佶拉下馬讓趙桓坐上去?童貫就不怕趙桓卸磨殺驢?任誰看著童貫手裡的兵馬睡得著?
這事情透著古怪啊!
“經略,我們怎麽辦?也揮軍北上麽?”梅子琪說話的時候眼睛裡面閃爍著火光,星星點點。
荀程大搖其頭,“不行,我們沒有樞密院的調令是不能隨意北上的。如果擅自北上,那我們可就是造反啊。”
“現在還指望樞密院?那童貫能給我們調令?”梅子琪急眼了,這童貫分明不懷好意,要是還是循規蹈矩,到時候不管趙桓是否上位,肯定沒有河東軍的好果子吃。
陳嘉停下來,看著窗外,久久沒有言語。陽光從窗外照射進來,把他籠罩在一個金色的光環裡。
屋內眾人也都沉默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著這個年輕的背影。
“宋炳忠他們為啥還沒有消息?他們在京都消息比我們更多啊。唉,關鍵時刻他們就拉胯。”梅子琪終於還是沒有忍住,出口就是埋怨。
陳嘉忽然緩緩轉過身子,微笑道:“也許,沒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
童貫帶兵入京的消息在京都掀起軒然大波,幾乎所有人都認為童貫此次入京不懷好意。
鄆王趙楷也急了,連忙召集幾個幕僚商量對策。
“據說童貫給太子帶了話,明確站隊太子這一邊。此次帶兵入京,很顯然是來對付我們的。”蔡翛此時也沒有了平日裡的淡定,說話間眼神裡滿是惶惶不安。
“殿下,童貫若是要重演玄武舊事易如反掌啊!如今官家臥床不起,太子正好借口上位。”
說話的是禦史中丞朱勝非,英俊的臉上有些不正常的紅暈,顯然心裡也是波瀾起伏。
趙楷瞳孔一縮,心裡也是吃驚非常,難道趙桓真的準備放手一搏了麽?效法李世民,也來一個玄武門之變?
其他眾人聽見朱勝非的說法,俱都吃驚不小。他們也未必沒有想到這一點,只是不敢去想。
幾千年裡面,靠著兵變上位的何止李世民一個?曹魏的司馬懿,後趙石虎,冉魏天王,北燕馮弘,成漢的李壽,南齊蕭道成,南梁的梁武帝,南陳的陳霸先,宋武帝劉裕,後周郭威,趙匡胤的陳橋兵變……成功的尚且如此之多,失敗的更是難以盡數。
這也是有宋以來武人地位低下,文官防賊一樣防著武官的原因。
沒有人會懷疑童貫自立,
畢竟他只是個太監,屬於附庸品。 趙楷腦子裡面亂哄哄的,不知道如何面對這種局面,昔日的風雅淡定早就不見蹤影。
“殿下,如今之計應該立刻調陳經略回京,他手上也有三十萬精兵,未必見得怕了西軍。”蔡翛穩住心神,想到了陳嘉就立刻提議。
“是啊,陳經略的河東禁軍戰鬥力非常,西軍不見得是對手。人數上也不吃虧何況我們京都還有十五萬禁軍可以調用。”
一個幕僚出言建議,隨即被另一個幕僚推翻,“京都這十五萬禁軍還叫軍隊?高太尉讓他們乾點私活都湊不齊人。”
旁邊有人插言,“陳經略的十萬河東禁軍足矣。”
有人提出異議,“兵符呢?沒有調令,陳經略焉敢帶兵入京?”
趙楷豁然起身,“不錯,立刻讓樞密院發調令,讓陳嘉速速進京。”
蔡翛搖搖頭歎息道:“樞密院現在掌握在童貫手裡,沒有他的許可,誰敢發調令?”
“父皇呢?我去找父皇,只要他下旨,陳嘉就可以進京。”
蔡翛又是搖頭,“今日上午我已經去過了,皇城司封鎖了宮門,任何人不得入內。”
趙楷勃然變色,怒聲道:“季少保何敢如此?難道他不怕滿門抄斬麽?”
其實趙楷有個官職叫皇城司都知,雖然是個祿官,但名義上依舊是皇城司的上官。
季濤是勾當皇城司公事,皇城司的實際領導者。
蔡翛攔住憤怒的趙楷提醒道:“季少保忠心耿耿,如果沒有官家旨意何敢如此膽大妄為?”
趙楷一愣,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是我父皇的旨意?”
旁邊一幕僚也恍然道:“對啊,莫非官家已經知曉童貫的事情,所以有所防范?”
蔡翛被此人氣笑了,不要說皇城司在京城也不過三千禁衛軍,就是三萬,怎麽擋得住西軍十萬軍隊?
他也不理那人,只是對趙楷說道:“京都十五萬禁軍這幾天也都全部歸營,高太尉今日已經入營。”
趙楷頭皮發麻,此時此刻,他突然感覺所有的事情已經失去控制。
幾人亂哄哄商量了許久,依舊沒有任何頭緒。趙楷惱怒之下將眾人轟走,自己獨自在花園裡散步。
一輪明月高懸天上,將大地照得一片雪白。
趙楷無心欣賞如此美景,只是心煩意亂。
“殿下,門外有個自稱是陳經略的信使找您。”一個護衛匆匆從外面跑進來稟告。
趙楷一愣,瞬間大喜,“快請!”
書房裡,趙楷看著手中的空白紙張發愣,好一會才回過神來, “信使怎麽稱呼?”
那漢子恭敬回答:“河東禁軍經略親衛軍指揮使,王貴。”
趙楷抖了抖手裡的空白紙張,澀聲問:“這……這就是陳經略的手書?”
王貴點點頭,又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遞給趙楷,“殿下,這裡有一個河東禁軍功勞冊,還有一張繳獲敵資清單。清單上的東西是給殿下的,功勞冊請殿下朝會多多美言。”
趙楷遲疑地接過信封,打開一看,果然就是功勞冊和禮物清單。
惶急之下開口問:“就沒有別的信?口信有沒有?”
王貴點點頭,“有。”
趙楷這個氣啊,陳嘉怎麽派這麽個鬼東西來,說話一點不爽落。
王貴抬眼看看趙楷那張極其俊美的臉,一字一頓說道:“殿下睿智,見信便知。”
趙楷懵了,舉手看看那張雪白到沒有一點汙漬的信,嘴裡默念口信,忽然心頭一動,慢慢地嘴角浮出笑意。
王貴偷眼見趙楷已經明了,隨即拱手告辭。
趙楷拿著空白紙張想了半晌,忽然仰天長笑,“陳嘉啊陳嘉,果然不同凡響。”
章斌元見王貴回轉,開口問:“送到了?鄆王明白了沒有?”
王貴點頭,“聽了經略的口信才明白的。”
章斌元苦笑著搖搖頭,“諸葛一生唯謹慎,哪及經略無字書啊。王貴啊,你可明白你家經略的意思?”
王貴雙手一攤,“我隻管送信,經略說啥我做啥,不用明白。”
章斌元哈哈大笑,指著王貴半句話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