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府客房,是在第二進院子裡。
這院子裡分成東西兩個跨院,院子的正中間是荷花池和一些低矮的觀賞樹木。
鄭福背著上官浩,卻並沒有進入東跨院的客房,而是繞過荷花池,直接往後院走去。
後院沒有人住。
北面幾間房子是鄭府的糧倉,堆放雜物的房間在西面,而東面的則是柴房。
鄭福背著上官浩走進柴房,緩緩把他放在柴垛上,拿出火摺點燃了一支蠟燭。
燭光下的鄭福,忽然沒有了平常大家所看到的那種蒼老與遲鈍。
他微黃的眼睛裡冒出精光,顯得強悍與威猛,身子直得像杆標槍,透出的那種敏捷與沉穩,就像是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鄭福看著躺在柴垛上的上官浩,那一張普通之極的臉,不會給人留下任何深刻印象的臉,嘴唇不厚不薄,嘴角微微上翹,兩頰有一種醉酒的淡淡的醇紅。
他歎了口氣,忽然極快地踢了上官浩一腳。
這一腳踢的很重,狠狠地踢在上官浩的肚子上。
上官浩痛得從酒醉中蘇醒過來悶哼一聲,像蝦米般躬起身子,嘴裡“哇哇”地吐出一灘難聞的東西。
劇烈的疼痛感使他的五官都變形了,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上官浩揉了揉眼睛,喘息著問道:“鄭福,你為什麽要踢我?”
鄭福的臉上已全然沒有了平日的那種蒼老與呆滯,微黃的眼睛裡閃著光芒,冷冷說道:“二少爺,我這是在幫你。”
“幫我?!”上官浩怔了怔,道:“幫我什麽?”
“呵呵,當然是幫你恢復記憶!”鄭福的冷笑顯得很古怪。
上官浩眼光掃過鄭福,道:“原來你也是想要藏寶圖的人……”
燭光下。
鄭福的全身透著一股殺氣,目光盯著上官浩的臉,沉聲道:“金錢和武功秘笈都是每一個武林中人夢寐以求的東西,老夫也不是聖人。我想藏寶圖在什麽地方,你應該記得很清楚,一定是這樣的吧!”
上官浩淡淡地道:“我真是沒有想到,連鄭福你也會打藏寶圖的主意……唉,你這是何必呢……”
鄭福咬了咬牙,惡狠狠地問:“傻小子,想起來沒有?!”
“如果我還沒有想起,你是不是還有別的方法來提醒我?”上官浩癡癡呆呆地問道。
鄭福臉色鐵青:“我有很多種方法,相信一定會幫你想起與藏寶圖有關的所有事情。”
上官浩居然微笑著說:“我很擔心,最終一定會讓你失望的。”
鄭福氣極反笑:“傻小子,話不要說得太滿,老夫倒要看看你是真的骨頭硬,還是只有嘴巴硬!”
說著,反手就點了上官浩的一處穴道。
上官浩依然安靜地躺在柴垛上,臉上依然是那副表情。
鄭福一楞,瞬間變換手法又一連點了他四、五處穴道。
但是,上官浩依然坐在那裡,一副呆呆傻傻的樣子。
鄭福這時是真的有些驚詫了,自己的獨門手法“幻陰指”居然像是毫無作用。
按照常理,上官浩這個毫無武功的人,此刻應該已是在強烈的痛楚之下翻滾哀嚎。就算是一般會武功的人,一旦中了自己的“幻陰指”,也決抵抗不住那種痛楚給身體帶來的折磨。
鄭福本來是準備隨時點上官浩的“啞穴”,避免他痛苦的慘叫聲引起院子裡其他人的注意。
可是,現在鄭福自己卻吃驚得說不出話來,
難道這個傻小子已經得到並習練了寶藏裡的武功秘籍,又或許他一直都在掩飾自己的武功? 上官浩突然開口:“鄭福,你不是說有很多種方法嗎?難道就都用完了?”
言語間,神態自若,好似什麽事也沒發生一般。
鄭福的臉色有些難看,很難看。
他伸手從懷裡掏出一把泛著寒氣的匕首,眼裡冒出一絲惡毒的神色。
“傻小子,你有種!”鄭福咬牙道。
話音一落,他手中的匕首突然用力刺了出去。
匕首帶著冷森森的光芒,刺了出去。
突然,鄭福身形一晃。
匕首閃電般的拐彎,刺向了他身後柴房窗戶的方向。
鄭福整個人和匕首的寒光一起從窗戶中撲了出去。
院中靜悄悄的,看不到半個人影。
忽然牆外傳來極輕的“撲通”的聲響,鄭福連想也沒想,身形又是一動,如黑夜中的蝙蝠一般,掠過牆頭追了出去。
院牆外,樹影搖曳,月光淡淡地灑了一地。
“糟糕!中計了!”鄭福暗叫了一聲不好,轉身奔回柴房。
柴房內,燭影搖搖。
剛才還躺在柴垛上的上官浩已經不見了蹤影。
鄭福略加思索,狠狠地一跺腳,快速離開了柴房。
……
柴房中,很靜。
柴垛忽然一動,從裡面鑽出一個男人,三十歲左右,瘦瘦的身材,顯得精明強悍。
幾縷胡須修剪得整整齊齊,不長不短,眼裡精光閃爍。
男人似是側耳聽了聽,然後伸手從柴垛後面拖出一個人來。
是上官浩。
上官浩的嘴角掛著血跡,渾身抖動,兩眼已漸漸無神。
男人伸手拍了拍上官浩的後背。
上官浩忽然長出了一口氣,仍是不停地喘息著。
男人喃喃道:“這老家夥功力深厚,手段狠辣,點穴的手法極像是幻陰指一類的陰毒武功……奇怪……”
上官浩喘息稍定,扶著柴垛勉強站起來,拱手道:“多謝大俠援手救命之恩……”
男人眉毛一挑:“呵呵,你不必謝我,我也不是什麽大俠,我也是為藏寶圖而來。”
上官浩抬手抹了一下嘴角的血跡,道:“你是我這些天見過的最坦率的人,雖然我沒有什麽藏寶圖可以給你,但我喜歡你的直爽。”
男人聞言笑了:“我也佩服你,居然在那老家夥的毒辣手段之下一聲不吭,如果換個地方,或許我們還能成為朋友,可惜……”
上官浩微笑道:“讓你見笑了。不知像鄭福這樣的身手,在江湖這中算不算得上是高手?”
“這個……”男人沉吟一下:“嗯……高手肯定算不上,不過也不算差吧。”
上官浩點點頭,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這個男人說:“鄭福這樣的身手,隱藏在鄭府做個家人,像個老鼠一樣整日躲躲藏藏,說明他不是一個有膽識的人,也不是一個能做大事的人。看來,上官家的血案決不是他能做出來的……”
男人一愣,沉默無語。
上官浩又忽然道:“我已準備好了。”
男人一怔:“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