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延大師不禁搖頭歎息,真是少不更事啊。
想至此,遂沉聲道:“年輕人,青衣社的所作所為,已為整個武林同道所不齒,他們的人也被武林各門派聯手追查。你難道甘願袒護凶惡之人,冒天下之大不諱,公開與整個武林為敵嗎?”
上官浩聞言,心中頓感憤憾難當,不由哈哈大笑:“想必眾位高僧都聽說過松林鎮的慘案和其中的緣由吧,在下全家,在江湖之中可以說是默默無聞,也不在江湖之中走動,竟莫名招致江湖各路人馬或明或暗的攻擊、殺伐,使我上官家慘遭滅門之禍。”
“難道,我的家人曾與整個武林為敵嗎?對我家人手段之殘忍、狠辣,令人發指!沒留下一個活口,而我也被迫亡命江湖,難道在下及全家三十余人,都是凶惡之徒嗎?”
“我從未想過與武林為敵,可武林又何曾放過了在下?”
說著,一股悲憤衝上心頭,厲聲說道:“想這少林一派,武林將之視做泰山北鬥,乃至於武林至尊,卻為何也如此不辨真假善惡,無端地對在下指手劃腳!”
“大膽!”覺海和覺深齊聲怒叱。
上官浩哈哈大笑:“我的生死去留早已不由我做主,為什麽不能大膽?”
覺海喝道:“小小年紀一派胡言!不但不分青紅皂白,還顛倒是非!你是不是想一輩子留在少林寺?”
上官浩怔了怔,臉上的笑凝固了,隨即環視了眾高僧一眼。
五位高僧突覺心頭莫名一震。
只見上官浩的臉上泛起一陣古怪的紅暈,兩眼中猛地射出幽深的光芒。
這光芒似乎有一種魔力,可以刺穿人的心房,令人不敢直視。
這光芒既不是殺氣,也不是霸氣。
既沒有殺機的逼人,也沒有霸氣的凌厲,竟然令五位高僧暗自有一些手足無措,卻又一時不明所以。
只聽上官浩緩緩地道:“無論我的觀點是對還是錯,我所知道的一切,無人能從我口中得到任何消息。在下雖不會武功,但若想要離開少林寺,卻也不是一件什麽難事。”
覺深眼神一凜,道:“哼,施主你的大話說得太早了,就算你肋生雙翅,也決難飛出此地。”
上官浩笑了:“在下決非說大話,過不了多久,自然會有很多人想方設法讓我出去的。到那個時候,恐怕諸位大師也盼我早一些離開……”
覺遠方丈忽然笑了:“真想不到上官公子不但心計超人一籌,而且膽色更是非同一般,佩服、佩服!”
接著又道:“老衲只是在奇怪一件事……”
“哦?”上官浩抬眼看著覺遠。
覺遠問道:“上官公子,你為何被稱作‘傻小子’?”
上官浩笑了:“那不是我的事,也不是我能知道的事。”
覺遠歎了口氣,複又點點頭,笑而不語。
覺明、覺延、覺海、覺深四僧像是明白了什麽。
覺深道:“小施主,你真的不願告訴我們‘青衣社’的秘密?”
上官浩點點頭:“在下知道,我心中的秘密藏得越久,晚輩的命就會活得越長。”
越是不知道的事情,就越想知道,甚至是不擇手段地去探聽。
這是人類的通病。
也是人類的弱點。
有了弱點,就會被攻破,也會被利用。
保護自己最好的方法之一,就是永遠保留著屬於自己的秘密。
上官浩正是看透了這一點,
所以他一直保守著秘密。 而且,他還將善用這個秘密。
雖然,他並不知道這秘密是真是假。
其實,這秘密是真是假並不重要。
“我只知道一點”,上官浩笑著:“只要我不說出來,就總會有人想方設法保住我的命。”
覺延點點頭:“難道你認為我們會毫無辦法嗎?”
上官浩傲然一笑:“除非,少林另覓到其他線索,否則一切都是徒勞的。”
眾僧不由默然。
大雄寶殿內一片沉寂。
良久,覺遠方丈喚來一個小沙彌,命其帶上官浩到客房歇息。
上官浩起身,一禮又道:“不知大師打算留在下多久?”
覺遠方丈合十道:“只要上官公子願意,隨你住多久都行。”
上官浩笑了:“在下提醒大師不要忘記,江湖中有許多人都想得到我,也會不擇手段。恐怕,少林寺日後會不得安寧。”
覺延道:“多謝上官公子好意,少林既然留下你,就做好了充分的準備,這裡畢竟是少林寺。”
上官浩忙又施一禮:“多謝諸位大師,只是在下的到來,必會給貴寺帶來不少麻煩,怕擾了諸位清修,心中十分不安……”
覺遠方丈擺擺手:“上官公子不必心存顧慮,少林留下你,也是為了武林中少一份殺機,江湖之中多一些安寧。”
上官浩眼裡露出一絲古怪的笑容,垂首道:“在下明白了!”
言畢,他轉身隨小沙彌出去了。
……
大雄寶殿內。
覺明忽然歎口氣:“我們幾個老家夥,還是上了他的當了。”
覺遠點點頭:“我亦有同感,此人絕非江湖中傳言那樣,我們應承的,恰是他所希望的。”
覺延亦歎道:“此子如此年輕,竟如此有心機,不知是福是禍……”
覺遠歎口氣,道:“還是順其自然吧。”
……
樹葉開始發黃、凋零,隨著蕭瑟的秋風悠悠飄落,一片、二片、三片……
湛藍的天空,浮起幾朵白雲。
深秋的萬物,由豐滿走向了枯黃,同時在枯黃中孕育著新的生命。
上官浩盤膝坐在一株樹下,已有很久。
枯黃的落葉堆集在他的周圍,發出沙沙聲響。
他的臉上似乎有某種微笑,像是在聆聽生命的腳步聲,祥和而莊嚴。
方丈覺遠與覺明由不遠處緩緩走過來。
覺遠邊走邊微笑道:“上官公子,你在樹下這一坐,已近三個時辰,難道也想悟禪麽?”
上官浩依舊端坐如初,閉目道:“在下客居至今,既蒙貴寺為在下尋醫問藥,還有幸拜讀了不少佛門經典,也曾聽眾位高僧談起,佛祖在臘月八日修成普因,得道成佛的典故。在下感觸頗多,也想領略一下‘頓悟’之妙境。”
覺明手撫銀須笑了:“當初,佛祖是在菩提樹下悟得玄機而成普因,而上官公子,你只是在普通的樹下,這有根本的區別,豈可一概而論?”
上官浩睜開眼睛,笑道:“佛經中有‘菩提本無樹’之偈語,在下心中,自有不滅之菩提,如何不能參悟?”
覺遠、覺明聞言,不禁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