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而且你們也不用過於擔心”,覺遠微笑著搖搖頭:“我少林數百年來的基業,決不是任何一股江湖勢力輕易能撼動得了的。而且,據我推測,上官浩一定會在他們準備聯手之前離開少林寺,只是目前還未到時候,我們還是靜觀其變吧。”
覺延道:“師兄,我在想……不如……不如把他交給戒律院,讓弟子們去想想辦法,也許能從他口中知道得多一些。我們這樣僅靠旁敲側擊,何時才能知道真相?”
“覺延師弟,你錯了”,覺遠歎口氣,站起身走到門前,從門縫中看了看仍如雪松一般,直立在風雪中的上官浩,似是對眾僧,又似自言自語地道:“用那些手段,對多數人來說,可能是最好的辦法。但對一小部分人來說,特別是上官浩這樣的人,卻是一種最笨的辦法。”
“前些日子我和苗一指私下詳談過,從上官浩的脈象來看,他曾受過非人的極端酷刑。苗一指說,必是崆峒派嚴禁輕易使用的‘摧枯點穴手’手法。”
“難以想象,他這樣一個年輕人,那種手法之下,竟然還能承受下來……”
“因此我以為,韓越及其他三人的下落,他一定是清楚的。可惜每次一談及此事,他就會左顧而言他。”
覺遠轉過身,瞧著四位師弟緩緩道:“可以說,他是極少數人中的極少數。你們認為少林有殘酷過‘摧枯點穴手’這樣的手法麽?”
覺遠緩緩坐回蒲團上,又道:“據我看,這個年輕人有過人的膽識、勇氣和超乎想象的驚人毅力和忍耐力,我想,任何人的任何手段,都不可能令其屈服,更不可能令其開口,講出我們所想知道的一切。況且,我少林也決不能做那樣的事情。”
覺深喃喃道:“難道我們拿他就毫無辦法嗎?”
“或許有一個法子……”覺明道:“也只有這個法子,那就是成為他的朋友,真正的朋友。”
忽然又歎口氣,道:“可惜,我們並不知道該如何做到這一點,難啊……”
覺延摸了一下光頭:“此人真是一個奇人,不,應該說是一個怪人。”
覺遠歎道:“這個年強忍還有一點古怪之處,不知眾位師弟有無察覺,他的眼光中,似乎時常有一種神秘的力量,在不經意間閃現出來,令人心中……”
“不錯!”覺海道:“剛進寺那天,他說到‘青衣社’三個字時,眼睛裡曾閃著那種眼神,讓我……”
覺海發現自己和覺遠一樣,也無法準確描述出自己當時內心的感受。
覺深點點頭:“現在回想起來,他的那種眼神,卻又是非正非邪,既沒有殺氣,也沒有霸氣,也不似仇恨的目光,實在令人琢摸不透……”
覺遠像是心事重重地道:“目前,他尚不知運用和控制這種力量,若一旦能時,我有些不敢去想……”
覺海插嘴道:“那會不會是某種內功心法,就像是當年星宿門的那些據說能攝人魂魄的邪惡心法,若用我們佛門至高無上的內功心法,必定能抵禦和化解他的這種力量。”
覺遠方丈搖搖頭,苦笑著道:“你忘記了,他是一個毫無內功的人。況且,他不能習練武功,再好的內功心法,對他來說都沒有任何作用。既不是內功,亦不是外功,何談抵禦和化解?”
覺深道:“既然他自己都不知運用和控制,那我們還有什麽好擔心的?”
“此言差矣!”覺遠苦笑著說:“通過數日的交談,我越來越發現其思路敏捷異常,
具有聞一知十之能。路,肯定會被他所找到,或被他所悟出,只是遲與早罷了。” 覺延感到幾位同門似乎有些過於擔憂了,道:“一個完全沒有什麽江湖閱歷的年輕人,找到了又何妨?且苗一指說過,他若要習練武功,除非下輩子,怕他做甚?”
覺遠歎道:“常言道‘欺其老而不欺其少’,正因其年少才最為可怕。我只希望江湖中那些心懷叵測的人,能放下屠刀、拋卻名與利,對其少一點算計和傷害。那樣,也許他就能平平淡淡地過一生。但……”
覺延忽然笑了:“師兄,我以為你的擔心過於了。江湖的風雨再大,也摧不倒整個武林,何況這區區一個傻小子。”
覺遠搖頭道:“你們不要認為他真的傻,他太聰慧了,無人能夠與他一般心思,所以無法理解他的舉止而已。”
覺海笑道:“師兄,像他這樣傻傻地立在雪中,一動不動的站一個多時辰,再理解也只能是一個‘傻’字,那裡有一絲聰慧的影子?”
覺遠站了起來,緩緩道:“眾位師弟,少林始祖達摩禪師, 在滾滾長江中憑一葦渡之,開悟了‘一葦渡江’輕功心法。當年,武當始祖昆陽道長,在飄揚的柳絮和狂濤駭浪之中,領悟了高深武學精義,創出太極拳流芳百世。難道,你們不曾想到,風雪中的他不是在領悟另一種心法?”
“另一種心法?”眾高僧不由大奇。
覺遠點點頭:“我也只是猜測而已。或許,他在領悟一種隻適合他自己的心法。”
“那會是一種什麽樣的心法?”覺延問道。
覺遠道:“我也不清楚是一種什麽樣的心法,也許威力無邊,也許毫無作用。”
“我在靜修時常常揣摩,為什麽有一些本不具武功的人,做出的一些事情,就是練成高深武功、身懷絕技的人,都未必能做得到,令人匪夷所思。我想,那應該就是人的潛能。”
“潛能?”眾高僧愈發有些糊塗了。
半晌,覺延道:“我輩習武後,能跨越數丈,能掌裂金石,集氣成束,這難道不是潛能?”
“非也,非也”,覺遠搖頭道:“我曾翻閱過許多古典文獻。一些書中曾載,有人極瘦小乾枯,但卻能力舉千斤如兒戲,有人奔跑猶比千裡馬,追虎驅豹神勇過人。還有人聽床下蟻鬥之聲,竟如聽戰場號角巨鼓之聲。”
“雖說他們都不會武功,但某方面的潛能卻發揮得淋漓盡致。我想,這便是他們被傳說成神人或妖孽的原因。”
“我輩之習武,乃是後天培養的一種力量。這種力量是極其有限的,而人本身的潛能卻因此而減退,甚至最終消弭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