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跡頗為潦草,看樣子是匆忙之中寫成,而且字句之間很不連貫,似還有一些話語未來得及寫完,便匆匆壓在菜碟下面。
上官浩心想,原來父親早知道那些人是衝我們上官家來的,可會是什麽事呢?
他一顆心忐忑不安起來。
上官浩又一想,父親很多年都沒有在江湖上走動了,應該不至於有什麽仇家,更何況父親“羽衣玄刀”的綽號,也不是白叫的,他一定會有辦法解決。
他在心裡安慰著自已,又躺在石床上閉目養神。
不對!他心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這些事情絕對不可能是自己想的這麽簡單!
上官浩站起身來,在祠堂的地下室內來回地踱步。
他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卻不見有人送飯下來。
上官浩算著時辰,估計已過申時了。
難道是忠叔忘記了?他肚子餓得咕咕叫,索性躺下來,閉目養神,終於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不料,到了第二天深夜,仍然無人送飯來。
饑渴使得上官浩愈發煩躁起來,而且頭暈眼花。
他第一次嘗到了挨餓的滋味。
他知道大聲叫喊是無用的,祠堂周圍沒有人家,聲音也傳不出去。他強迫自己靜靜地躺著,一動不動,這樣也能減少體力的消耗。
難道家中已經……這使得上官浩不敢繼續想下去,卻又無法不去想。
“嘎吱,嘎吱吱吱……”一陣低沉的聲響。
上官浩從石床上坐了起來,借著地下室昏暗的光線,循聲尋去。
一股陰冷的風吹到身上,帶著一股潮濕的霉味,刺激著他的神經。
上官浩發現在地下室角落的石壁上打開了一個洞口,洞口不大,僅能容一人鑽過,風就是從這個洞口吹入的。
“這裡居然有個出口!”他心中一喜,也顧不上其他的了,急忙俯身鑽了進去。
……
約莫在裡面爬了近半個時辰,上官浩終於鑽出了地道,地道的出口隱蔽在一片山林的灌木叢中。
他使勁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站起身來仔細觀察了一下周圍的環境,發覺自己已經是在離松林鎮數裡之遙的地方了。
上官浩穿過灌木叢走到一條小溪邊,喝了一肚子水,冰冷的溪水讓肚中的饑餓感沒有那麽明顯了。
他洗了把臉,立刻想起了父親的那張字條,暗自想到:到底家中出了什麽事?父親為何讓自已遠走他鄉?而且還“不許報仇”?不行!無論如何也得回去看看。
上官浩拿定主意,在月光下深一腳、淺一腳地悄悄溜進了松林鎮,他不希望有人看見自己。
來到上官府的附近後,他直奔後花園院牆。那裡有一棵老松樹,枝乾斜靠到了院牆上,院牆內有一根竹竿,可以順著竹竿滑進府內。
上官浩經常這樣悄悄從後院回家,因為那根竹竿本就是他藏在那裡的。
伏在院牆上,他探著頭往裡面看去。
只見後花園內空無一人,東邊的幾間屋子都亮著燈,卻聽不到任何聲響。
安靜得瘮人。
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在上官浩的心頭。
忽然一隻烏鴉怪聲怪氣地叫了幾聲,從寂靜的夜空中傳來,使得後花園中愈發地詭異起來。
上官浩摸到那根竹竿,輕輕滑了下去。
腳下是一條碎石花徑,通向院中的小亭。
小亭名“疊翠”,是上官浩在有一年上官遠壽辰時取的這個名字。
往日溫雅的小亭,此刻卻似一隻怪獸,飛簷挑起,如巨牙般在星光下閃著陰冷的光芒。
疊翠亭內有一張石桌,幾張石凳。
上官浩小心翼翼地走進亭中,就看到了石桌邊有一隻手。
手掌很纖小,肌膚勝雪,指甲長而鮮紅,這應該是標準的美人的手。
不過,也只是一隻手,也只有一隻手。
因為,那是一截斷手!
這隻手似是被極鋒利的利刃削斷,還帶著半截白生生的手臂,斷口處很整齊。
石桌上濺了不少血跡,已成烏黑色。
疊翠亭離西邊的房子有丈余距離,中間有條鵝卵石鋪的小路,上面灑落著不少殘枝斷葉。
看來,這裡也不平靜過。
這裡的幾間屋子平素由丫環、女傭居住。
此刻,窗戶裡透出柔和的桔紅色的燭光,房門虛掩著、一縷燭光灑出,斜照在屋門口的空地上,地上匍匐著一個人。
是個女子。一隻手壓在身體下面,而另一隻則是血淋淋的斷臂。
上官浩輕輕跨過去,推開了虛掩的門。
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令人作嘔,他不禁掩上鼻子,心道:“難道父親擔心的事情終究是發生了麽……”
房間內橫七豎八躺了一地的人,全是上官府裡面的丫環。
地上、牆上都是血, 已漸成黑色,看樣子她們被殺至少有兩個時辰以上了。
有一個丫環伏在桌上,猶如熟睡一般。她的後心有一個貫穿身體的創口,利刃刺穿了她的心臟。
上官浩慢慢走地過去,扶起她的頭,只見她依然睜著那雙美麗的眼睛,嘴角仍掛著一縷微笑,看樣子她根本不知道是誰殺的她,為什麽殺她。
一滴眼淚從上官浩的面頰滑落。
他暗暗長歎一聲,輕輕合上了她的眼皮。
退出屋外,上官浩蹲在屋門的那具屍體旁邊,輕輕翻過屍體,“小雲……”他不由低呼一聲。
家裡面這麽多的丫鬟裡面,平素小雲是最照顧自己的,也從不取笑自己,如今卻忽然就成了生死永隔。
上官浩用手擦了擦小雲嘴角的血跡,忽然發現她壓在身下的手緊握著,心中不由一動,忙掰開她握成拳頭的手,豁然發現手掌裡有一枚鐵牌!
上官浩取在手中,借著燭光細看,只見鐵牌呈橢圓形,一面鐫刻一隻飛翔的燕子,另一面雕有雲朵等圖案,但沒有字,上面還有一個小孔磨得很圓滑。
“這極有可能是凶手的東西……”他暗暗想道:“應該是小雲在搏鬥中,扯下了凶手的東西。”
他把鐵牌揣進懷裡,已經沒有耐心去每一間屋內查看了,而是徑直奔向了二進院。
二進院子裡面有一座精致典雅的小樓,是上官遠和夫人的住處。
小樓中有燭光透出來。
“爹爹!母親!”上官浩盡量壓低聲音喊了一聲。
沒有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