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中漆黑一片,每株樹都約有合抱粗細,枝繁葉茂,卻又有一股腐爛發霉的氣味彌漫在四周。
拐過一道山坡,上官浩突然加快了腳步,左繞右轉,在巨樹和灌木叢中穿插。
那情形,簡直就像一隻逃亡的野獸,慌不擇路地奔行。
鄭詩詩不得不一邊撥開樹枝,一邊緊緊跟隨。
雖然這樣,她的衣服還是時常被樹枝或是灌木掛扯下布縷,有的掉在地上,有的掛在樹枝上。
山林很大,似乎無邊無際,鄭詩詩早已分不清東南西北。但是她知道,只要跟定上官浩,目的就達到了。
一想到此,她就忍不住偷偷地發笑。
她已經開始想象意中人練成《金空亂》和《紫乘天》兩大武功秘笈上的神功,成為了江湖中人人敬仰的江湖領袖、武林中霸主,她甚至還想到了自己與意中人一起接受武林各大門派拜會的情景。
……
上官浩與鄭詩詩奔波了足足有兩個時辰才走出了山林,此刻已到亥時。
上官浩順著山坡向東南急走,一邊走,內心深處卻象打翻了五味瓶,說不清是什麽滋味。
自從家裡慘遭飛來橫禍,自己經歷了風雨苦痛,也逐漸學會了堅強,卻突然徹底發現自己生活在他人的圈套之中。
他甚至感到很悲哀。
因為這些設這圈套的人,居然是自己曾經認為是最親近的人。
他們的目的,也同樣是藏寶圖。
上官浩心裡很明白,自己的以後,必將是逃亡的日子。
因為,他隨時都能感覺到危險離自己很近、很近……
夜,更深了。
上官浩與鄭詩詩尋到了一個山洞。
上官浩坐了下來:“詩詩,看來我們只能在這裡暫時歇息一下了。明天一早我們再走,如何?”
鄭詩詩忙道:“不行,你不會輕功,本就跑不過那些可能在追蹤我們的人。更何況,其中有些人或許還是追蹤的行家,我們還是連夜趕路吧。”
上官浩淡淡地說:“如果真有人在追蹤我們,恐怕早就追上了。現在追不上,到天亮時也決對找不到我們。”
鄭詩詩怔了怔,問道:“這是為何?”
上官浩把身體靠在山洞的石壁上,慢慢伸直雙腳:“在山林中奔走時,我故意將腳印踩得很深,難道你沒有注意到嗎?”
鄭詩詩頓感十分驚異,猜不透他葫蘆裡到底賣什麽藥,困惑地說:“當時,我只知道跟在你身後往前走,倒沒留意到什麽。”
上官浩道:“剛才在山林中,我故意多兜了好幾個圈子。如果有人在深夜追蹤我們的話,恐怕只能到天亮時,才會發現這一點。”
這一下,鄭詩詩傻眼了。
只聽在黑暗中的上官浩輕輕又道:“他們在跟著我的腳印繞圈子時,我們正好就可以安心地休息。當他們發現上當時已經疲憊不堪了,而我們則可以從容地繼續趕路了。”
黑暗的山洞中,鄭詩詩看不清上官浩臉上嘲弄的笑意,更看不到他手中,正擺弄著的十幾縷布條。
如果她能看到,又不知作何感想了。
沉默良久,鄭詩詩才歎道:“真沒想到……你還有這一手……”
上官浩冷冷地說道:“傻人總是有一點傻法子的。”
鄭詩詩握著上官浩的手:“浩弟,這山洞太黑了,我……有些怕……”說著,整個人軟軟地靠在他身上。
上官浩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氣,
他真想一把將她推開,卻並沒有任何動作,只是隨口道:“你不必害怕,我在這裡。” 忽然,鄭詩詩坐起來,道:“太黑了,我實在怕得厲害!”說著,自腰中摸出火摺。
剛要晃著,卻被上官浩抬手打飛,不知掉落到了山洞的何處。
上官浩咬咬牙,壓製住語氣,盡量保持著平和:“詩詩,晃火摺容易暴露我們的行蹤,我們早些休息吧,恢復好體力,明早天一亮就繼續趕路。”
“嗯”,鄭詩詩應了一聲,又緩緩地靠在上官浩身上。她恨得渾身直顫,心中如火般燃燒不止,卻又毫無辦法。
她在心裡不停地告誡自己,一定要沉住氣,等找到寶藏時,再發作不遲,免得功敗垂成。
五更時分,上官浩突然醒來。
他側耳聽了聽,山洞外沒有任何動靜,遂推了推靠在自己肩上,仍在熟睡的鄭詩詩,道:“詩詩,醒一醒,我們該繼續趕路了。”
鄭詩詩趕緊答應著,站了起來。
上官浩不再說話,出了山洞,直奔正南方急速走去。
鄭詩詩也不敢多問,緊緊跟隨其後。
走了不到半個時辰,上官浩忽然一拍大腿:“糟糕之極!”
“什麽事?”鄭詩詩忙問。
黑暗之中的上官浩喃喃道:“咱們是在長江的北岸, 而依藏寶圖中所標示,藏寶地點應該在關外,我們豈不是南轅北轍了嗎?”
說著,轉頭往東北方向就走。
“這……”鄭詩詩無法,隻好也轉身跟著他走。
只是,當她轉過身時,卻沒發現,上官浩隨手扔下一物。
居然是鄭詩詩“不經意間”被樹枝掛掉的那些衣服布縷。
顯然,上官浩也開始設圈套了。
別人設圈套是為了他,而他設圈套,又是為了誰?
……
平樂鎮的清晨。
平樂鎮是最重要的南北商道之一,更是許多武林幫會設立賭場、商號的風水寶地。
最重要的是,這裡是消息最靈通的地方。
上官浩和鄭詩詩兩個人,風塵仆仆地走進了平樂鎮。
此時,兩人的打扮如普通鄉下人一般,也沒有帶任何兵器,一時倒也沒引起其他人注意。
不過,兩人為了安全,還是往鎮上偏僻的地方走。
終於,兩人在一條狹長的小巷之中,發現了一家小面館。
面館門口掛著一個幌子,上面三個字:牛肉面。
小巷很深,也很僻靜,很少有人走動。
所以,小面館裡很少有客人來。
面館裡面擺著四張桌子,九條板凳,都已相當陳舊,上面黑黑的,放著光亮。
面館老板是對年邁的夫妻,老頭須發皆白,走路很慢,說話時的聲音也象一隻老風箱令人感覺到的生命盡頭的悲哀。
老太婆雖然老,但手腳還算利落,雞皮皓發,深深的皺紋裡刻著滄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