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梅今天沒有穿軍裝,而是穿了件淺綠色印有白梅圖案的旗袍,頭髮盤在腦後,整個人看上去很端莊。
終於,她似乎下了決心:“李主任,您是這世間對我最好的人了。”石梅並不是一個能把感激輕易說出口的人。“今古書店,是葛瀟現在工作的地方,也是你們的一個重要聯絡點吧?”
博浩依舊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葛瀟是通過昨晚的監聽才知道今古書店是我黨的秘密聯絡點,目前一共有五位同志在書店後面的院子裡等待撤離,而且也是今天馬亦然要端掉的目標。
“為什麽不聽話,還在繼續竊聽?”博浩語氣異常的嚴厲:“石梅!今天馬亦然會多點開花,他也一定不會放過你,你要做好思想準備。”石梅轉身看著他,詫異的眼中似乎有淚光。
“你把這個消息告訴我就是已經做好了充足的思想準備。不過,不要做無謂的犧牲,要活著,我會為你設計好未來的,相信我,一會無論發生了什麽,都要保持沉默!”石梅的眼淚頓時落下,她心裡明白,已經回天無力了。
昨晚,馬亦然向總部報告今古書店的偵查情況,總部的答覆說:立即剿滅!他說書店的人在逐漸增加,應該是共黨一個大的撤離集合點,他想再等等一網打盡。
但是,剛才特務來報,書店已經人去店空了。
自從石梅去了檔案室,馬亦然就捕捉到了一個距離很近的電台訊號,他知道有人在監聽處裡的電台。
今古書店裡共黨的撤離,讓他孤注一擲。盡管特務們連女廁所裡的糞坑都翻了一遍,仍一無所獲。
惱羞成怒的馬亦然讓人把石梅拖出檔案室,盡管被打得皮開肉綻,石梅依然裝聾作啞,一口咬定平時就是去上廁所,不知道什麽電台。
石梅組裝的無線電發報機除了有電台的功能外,外觀看就是一小堆用細電線連接起發光二極管、蜂鳴器等一些小零件的破爛,收攏起來只有一隻棉手套大小,她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女廁所的橫梁上,為了不引人注目,每次都很小心不觸碰到蛛網。
石梅內心堅定地告誡自己,在他們沒有搜到發報機之前,絕不能承認,因為她想活著,想過一過李博浩為她設計的未來;如果被發現了,那也就只能認命了。
三個小時候後,李博浩出現在審訊室,看見他,特務們不由自主地瑟縮。
李博浩平靜地看著馬亦然:“上次你就差一點害死石梅,目的沒有達到不甘心嗎?不過,現在不同往日,石梅是我檔案室的人,你再敢動她一指頭,我的槍一定會打響!”
馬亦然此時已經像一條瘋了的蒼狼,他指著血肉模糊的石梅:“她,也是我的學生!我懷疑她竊聽了情報處電台,給共黨通風報信!黨國的叛徒,必須死!”
“馬處長,你想當然的事情太多了吧!如果僅僅因為想殺而去獵殺自己的同僚,我李博浩比你在行!”他抬手一槍,打碎了燈泡,振耳的槍聲和碎玻璃讓馬亦然和特務們捂住頭狼狽躲閃。
顧恩國帶著家眷一行先去南京了,臨走時他對洪雪飛說:“你走的時候,一定要叫上馬亦然同行,他對黨國之忠誠是我不能及的。至於李博浩嘛,他若不想回,則不必勉強他。”然後把一個紙包放在洪雪飛手中:“亂世之中,有這個貼身關鍵時候比槍好使,你也快快回去與家人團聚吧。”
目送載著顧恩國家小的車駛出城南門,洪雪飛感傷地低頭看手裡的東西,
是一根金條。 保密局大院裡滿是丟棄物,有些原本準備搬上車帶走的東西,臨到登車時發現實在放不下隻好就地扔下,被扔掉的甚至還有軍裝和帽子。
博浩默默幫洪雪飛把行李裝上車,洪雪飛像個跟在哥哥身後準備外出求學的小妹妹。
“李主任!”一名行動隊員鬼鬼祟祟地站在一棵樹後壓低聲音叫,李博浩看他,是曾經審訊葛瀟被自己打傷過的行動隊員。
他對洪雪飛說:“你先上車,我馬上過來。”洪雪飛的眼神中滿是擔心,她拉住博浩的袖口低聲說:“博浩,現在主政的人都撤離了,到處亂糟糟的,你一定要小心啊,要知道,這世上唯人心最難測量!”
“放心吧!”博浩撥開她的手,大步走過去。隊員把博浩帶到僻靜處,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低低說:“吳鵬組長讓我來告訴您,剛才馬處長帶著幾個情報處的人去您家抓葛老師了。讓您多加小心。”
博浩心頭一凜,將信將疑地看著隊員,此刻,葛瀟應該在扣妞的安排下和石梅已經提前撤離了呀,又怎麽會出現在自己家裡呢?
“知道馬處長現在在哪兒嗎?”“吳組長說他抓住葛老師後往嘙塔方向去了。”博浩看看手表:“你現在立刻去找吳組長,讓他執行站長臨走時交代的任務,告訴他,必須執行!”那名隊員愣了愣:“他,知道啥任務不?”
“知道,告訴他,必須執行!”說完笑著在他肩上拍了拍:“謝謝啊,兄弟。”隊員反倒有點不好意思,忙說:“應該的,您李主任對咱弟兄們不薄,我向來知恩圖報。”說完,抱拳離去。
洪雪飛站在車邊,探著身子焦急地向博浩這邊張望,見他走過來,就一直盯著他的臉看,感覺他神色平靜如常地才露出寬慰的笑。
司機已經把行李裝車放好,博浩從口袋拿出一張小紙條對洪雪飛說:“你先坐這輛車走,路上讓司機拐個彎,到這個地址接一位城防軍軍官的家眷。我和馬處長還有事要辦。”
洪雪飛攔住博浩的去路:“出什麽事了?站長讓我必須把馬處長帶回去的。”“放心,他交給我了。”博浩把洪雪飛按坐在車裡對司機說:“保護好洪秘書他們的安全,站長在南京等你們。”
遠遠地,博浩就看見了嘙塔下停著一輛車。
嘙塔坐落在一大片空地中間,四周是僅沒腳脖的荒草,稀疏立著十幾顆碗口粗的柳樹,藏人的可能性極小。
嘙塔據說原本有五層,因為洪水的緣故塌陷的只剩下最上面的兩層,他進去看過,裡面滿地糞便, 臭不可聞。
馬亦然絕對不可能躲在那裡面。他把車停在那輛車的右後方,熄火下車。
葛瀟面色慘白地僵坐在副駕駛位置上,馬亦然則舒服地靠坐在後排,懷裡抱著一個皮靠墊,拿槍的手臂駕放在靠墊上,槍口對著葛瀟的後腦。
博浩敲敲後排的車窗,馬亦然把車門開了條縫,笑著說:“你果然來了,我就知道行動隊裡有你的耳報神。”
“我不來,你的計劃不就破產了?只是我不明白,這是你我之間的事情,為什麽非要牽扯上一個不相乾的女人?”
博浩“嘩”地拉開車門,冷冷看一眼馬亦然轉向自己的槍口。“不相乾?你為了她冒著被軍法處分的危險闖審訊室還敢說不相乾?她為了你不跟著書店的人撤離,巴巴地從書店去你家等,還不相乾?放心,我不會把葛老師怎麽樣的,但是你得告訴我,你到底是誰。”
博浩笑了:“你以為你困住她我就會說嗎?放了她,我們才可能談下去。”馬亦然冷笑:“你沒有和我談判的籌碼,所以,你要麽乖乖坐上去開車,要麽你就和葛瀟做一個訣別!”
博浩坐上駕駛位,握了握葛瀟冰冷的手:“你是真不聽話啊!”“我要是走了,就剩下你自己面對他了,我不放心。”見到博浩後的葛瀟,變得分外沉靜。
“去哪兒談?”
“去西天!你以為我會讓你這個共黨分子回到南京去?當然,我更不能讓你回到共軍那兒,因為你太危險了!”馬亦然晃晃手裡的槍:“開車吧,這樣我們都安全一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