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術之人的修煉,大多比較艱難,而且很吃天賦。
吳家的請神術,有一個命神的說法。天賦好的比如吳胖子,命神是關聖帝君,同境界一打五都有可能。可天賦不好的,命神是個土地爺,就有意思了。
倒不是說土地爺不強,只是大多數土地爺都是沒什麽正面戰鬥力的。
各家也有各家的修煉技巧。
吳家的請神術就是修煉請神決,然後不斷供奉命神,以求更好的契合度。
嚴家的剪紙請陰,就是不斷的練習此術法,然後修煉請陰神決。有些人終其一生只能請來五刀陰,比如嚴肅老爺子。但如果天賦足夠,修煉到極致,傳說可以請來神明。
請來神明,那是什麽級別的本事,饒是白異也想不出來。
神明可不是關聖帝君這種級別。關聖帝君屬於後天神靈,實力雖然強大,但是與傳說中的遠古神明還是有區別。
白異覺得嚴超這孩子是個潛力股。
算個好消息吧。
接連兩三天的事件頻出,接下來反而進入一種奇怪的平靜。
讓白異突然覺得有點不適應。
老徐在南方學藝,嚴超跟著爺爺學習,自己則整日坐在槐璧小店裡等客人。
實在等不來人,沒耐心了就去虐一虐吳胖子。
吳胖子的天賦一流,混了這麽些年也是個得償境的實力了。但是常年荒廢實戰,缺乏鍛煉,這副身體不是很合格。
雖然吳家的請神決有鍛煉體質的功效,但也架不住吳胖子偷懶啊。
白異害怕吳胖子再上一個境界,然後身體吃不消關二爺的神力,再給撐爆了……
所以白異教了吳胖子一套能夠快速鍛煉身體的法子,讓他每天練。
很痛苦的法子,但是很管用,叫瑜伽。
吳羽添今年29了,比白異大七歲。
這個年紀的男人,不存在柔韌性這個概念,何況是個兩百多斤的胖子。
倆月,鄰裡們都是枕著吳胖子的哀嚎入夢。
一開始,還總有人去找吳胖子投訴。後來,如果哪天沒這聲兒,別說,還怪難入睡。
吳胖子身體弄好點了之後,白異就讓左丘的魂奴給吳胖子當對手,練習實戰。
這是三山李家的專業殺手,近身搏鬥還是很不錯的。
嚴超知道爺爺嚴肅同意他跟著白異,興奮了好久。
之後跟著他爺爺學了一個月,該學的就都學完了,剩下就是多加練習就可以。
一個月專心的學習,和積極的心態,讓嚴超迅速提升了實力。從原來的過人境,突破到了第二個境界請鬼境,剪紙請陰也能請來五刀陰了。
然後就跟著吳胖子一起練習實戰。
請鬼境的意思,不是說到了這個境界人人都可請鬼。
意思是到了這個境界,人便可以不懼陰魂,也可以看見它們了,當然前提是有正確的方法。
很無趣的命名方式,不知道哪個帥哥想的。
……
算算日子,老徐去南方學藝已經快三個月了。
“時間應該差不多了吧?”白異坐在店鋪的茶座,有一搭沒一搭的喝著茶水,念叨著下次坑許友助多少大紅袍才好。
“老板,吃午飯了。”
後院裡,左丘喊白異吃午飯。
放下杯子,摸了摸肚子,最近太安逸,感覺自己有點胖了。
“誒,來了。”
前兩個月吳胖子練瑜伽,動一個手指頭都能吼半天,
白異也不好意思再讓他做飯。 最近一個月情況好很多了,飯都是吳胖子在做的,白異很是滿意他這手藝。
“讓我來看看今天中午吃點兒啥呢……蔥燒海參?嗯,這個好。紅燒老鵝?不錯不錯。這是?”
“老板,這是芙蓉雞片。”
拿了許友助的支票,白異和左丘的夥食質量提升的很過分。
誇讚了吳胖子一番,白異趕緊端過碗來,專心對付這幾道菜。
確實色香味俱全。
吳羽添看著白異和左丘一筷子接著一筷子,由心地笑了出來,也坐下加入了乾飯團夥。
“老板?”三人專心致志吃午飯的時候,店鋪前面傳來了問詢的喊聲。
聽聲音是嚴超。
但是三人默契的都沒有回應,仿佛都聾了一樣。
手上的動作也在同時加速。
但是三大盤菜呢,哪是這一會兒就能吃完的?
嚴超推開廚房的門,進來看著圍坐在桌子上的三人,笑說道:“老板,你們怎都不回我啊?我以為你們不在呢……中午吃啥好吃的呢?我看看……”
哎,白異心中歎了口氣。該來的還是來啊,逃不過去。
嚴超壓根就不是來找三人的,是來蹭飯的。
有一次嚴超碰巧中午來了一趟,嘗到了吳胖子的手藝,此後便只在中午來了。
左丘看著白異,無聲的說了幾個字便不再看他。
白異知道大小姐在說什麽,口型很好辨認:跟你一樣無賴。
心中雖有不忿,但也不好現在反駁。
“別裝蒜啊,自己拿碗拿筷子。”白異頭也沒抬,沒好氣的說道。
“嘿嘿,好嘞!”
四人圍坐,三大盤子菜和一鍋飯很快便消滅光。
嚴超自覺地收拾起桌上的碗筷,白異和吳胖子則是意猶未盡地摸著肚子。
左丘飯量比較小,早就吃飽了,一般她看著白異吃的時間多。
“老板,老徐什麽時候能回來啊?”
吳胖子摸著相比三個月前小了一大圈的肚子,問白異道。
“應該快了,老徐本來就有底子,用不了太久。”
一旁,左丘冷不丁的開口道:“老徐回來了。”
吳胖子驚訝地看著左丘:“你怎知道?左丘你會卜卦?”
“魂奴跟我說,他在巷子口看見一個背著行李的光頭。”
背著行囊的光頭?白異點點頭,那應該是老徐不錯了。
“那我去看看,上次老徐走,我喝醉了沒送。這會兒回來我得去接一下。”
情商還是挺高的。
吳胖子出了門,白異看向左丘。
“既然回來了,那我們也差不多準備出發了。”
“嗯,你打算怎麽辦?”左丘平靜的問道。
“先去三山李家,離得最近。這李家不可能無緣無故派人來殺老徐的,先去弄清楚再說吧。”
“去了這個李家,不就等於告訴那些人,我們準備開始報仇了嗎?他們聽到消息,有了準備,對我們不利吧?”
左丘冷靜地分析著,分明不像一個十七歲的小姑娘。
“之前,有個龍虎山的弟子過來找麻煩,你還記得嗎?”
“記得,我聽遊魂聊起過。”
“那個弟子是被一個叫祈神會的組織騙過來的。這個組織應該是知道我在這裡,而且還知道其他的秘密。”
“意思是,我們已經暴露了?”
“對。”
“那你想先去李家的目的是?”
“打草驚蛇,讓他們著急。著急出手,然後露出破綻。”
“好,聽你的。”
對話結束。
聽前面的聲音,吳胖子和洗完碗筷的嚴超應該已經和老徐聊起來了。
“走吧。”白異站起身:“去前面跟他們聊聊。”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店鋪前。
“哈哈哈哈,老徐,你把頭髮剃了,還變白了!真挺像個和尚啊,哈哈哈哈。”
“徐叔,你這三個月都學啥了?告訴告訴我唄?”
吳胖子在嘲笑徐通寶的打扮,嚴超則是好奇老徐到底學了啥。
“吳胖子你怎麽瘦了這麽多?嚴超?你小子怎麽跟吳胖子混到一起了?嚴老爺子不管你了?”
老徐剛回來,顯然沒明白發生的變化。
余光看見白異和左丘走出來,拋下吳胖子和嚴超不管,徑直走向白異。
“老板,我回來了。在那兒,該學的都學了,但是還不怎麽精通,有些竅門實在是難,還不能達到人仙前輩的實力。”
“沒事,三個月你要能有前輩的實力,那就不是去學本事的,是去學詐騙的。以後有的是時間練。別在門口站著,先進來再說。”
把老徐讓進門來,眾人圍坐在茶座邊上。五個人,其實有點擠了。
吳胖子一溜小跑,去廚房把午飯時間就準備好的開水拎過來。他怕慢了聽不到精彩的部分。
“說說吧,老徐,這三個月的情況,都挺好奇的。你先說,家裡的事兒等你說完吳胖子再跟你講。”
眾人等白異泡好茶,第一杯給了老徐。
“謝謝老板。”老徐抿了口茶,開始講述。
“寺廟叫恩福寺,在江南的一座小山上。香火挺旺的,所以我找到方丈表明來意之後,當晚就被安排剃度了。”
“人仙前輩,在寺廟的一間小屋裡,是方丈的師弟親自照顧的,一般人進不去。我看到人仙前輩時,他坐在輪椅上……也不能說坐,因為前輩沒有雙腿。他是被綁在輪椅上固定住的。”
說道此處的老徐,頓了一會兒,仿佛回憶起了第一次見到這種場景的震撼。
“沒有雙腿,一條胳膊也沒了,僅剩的右臂明顯有不正常的扭曲,右手沒了半個手掌,只剩一個大拇指。”
“臉上到處都是傷疤,我根本看不出來前輩本來的樣貌。右眼窩,也是空的。”
“老板,我承認我一開始見到前輩的時候,我真的害怕了。一想到我以後也有可能是這樣……這種生不如死的樣子,我在那一瞬間,想退縮。”
老徐說著這話低下了頭,說完又抬起了頭。
“前輩看出了我的恐懼,就笑了。實話講,我聽聲音,覺得他的年紀可能跟我差不多……甚至還沒我大!前輩問了我一個問題,他問我說,你是否有深仇大恨?”
“我說有,殺妻之仇!”
“前輩又問我,為報此仇,可願赴死?”
“我回答:甘願赴死!”
“前輩用一句話,點醒了我。前輩對我說,死都不怕,你卻怕殘疾?”
老徐停下,喝完了杯子裡的茶水。
“此後我每日白天跟著寺廟裡的師傅們吃齋念佛,晚經以後才到後山,按照前輩的教導練習各種技巧,學習本事。”
“吃齋念佛,也是前輩要求的。他說若想以弱搏強,需要極高的心性,要能抓住瞬間的機會。並且讓我回來一直保持吃齋念佛的習慣,這樣才能長久鍛煉心性。”
“前輩的本事,真的聞所未聞。易容術,隱藏氣息,用毒,柔身術,前輩甚至教我心理學的知識,告訴我如何快速對一個人進行心理素描,從而更好的扮演他。”
“反而,正面對敵的本事,幾乎沒怎麽學。”
聽到這裡,白異點了點頭。這跟自己原先的猜測有一定出入,但是大概的方向相同。
對普通人來說,實力差距太大,暗殺,是唯一的路線。
但像自己這種通神境或更強的合會境高手,已經初步具有觀氣之能。哪怕相隔幾十米遠,只要有一絲指向自己殺意都會被立刻捕捉到。
更別說開道境和升仙境了。
師父當年作為唯一的升仙境,已經有了神識這種玄而又玄的本事。
又怎麽可能被普通人殺?
原本白異以為,人仙前輩是有什麽寶貝能夠隱藏自己的氣息,才能成功暗殺五個通神,一個合會。
沒想到,根本不存在寶貝一說,全憑那一身莫測的本事!
不愧被稱為人中之仙!
“這三個月,我勉強將前輩所有本事學了個皮毛。剩下的只有日夜鑽研了。”
老徐的訴說到此為止,其他幾人的表情各異。
嚴超一臉的震驚,他很難想象這位人仙前輩,是怎樣的天賦絕頂,又是背負了怎樣的苦海深仇,以至於走上了這樣的路。
吳胖子則是又想到了自己之前的懦弱,暗自責備自己。
“好了,講完了。我看吳胖子一臉的便秘,我來給你講講最近家裡發生的事兒吧。”
白異給老徐講了吳胖子最近的改變,也說了嚴超的情況,並說明嚴超以後就是老徐的小幫手了。
嚴超是必須跟著老徐的,畢竟老徐這一身暗殺的本事,不是什麽時候都能派上用場。有個嚴超幫忙,萬一遇到正面對敵的情況,有個照應。
“來,收收神。接下來,我給你們講講我的計劃。”
拉回三人的注意力,白異開口說明。
“上次來想殺你的,那倆黑衣人,是三山李家的人。我們這第一趟,就準備去拜訪一下這李家。”
白異開口,首先對著老徐說道。
“我們這一趟去,就是先弄清楚他們為什麽要來殺你。”
老徐聞言,卻明顯的愣住了,打斷白異的話道:“老板,我知道他們為啥來殺我。”
“嗯?你知道?”
這下輪到白異懵了。
老徐貼身拿出了那天與黑衣人纏鬥時用的匕首。
“這叫銅蛇匕,是個年代很久遠的寶貝,可以破除很多術法,他們應該就是為了這個來的。”
這與白異設想的有差別,看著這柄匕首,皺著眉頭問道:“你妻子的死,也是因為這個?”
這個問題反倒是問住老徐了。
“應該……是吧?我到現在其實都不知道那些人為何來找我。我一直以為是衝著這柄匕首來的。”
白異的眉頭皺的更深了。
他聞到了陰謀的味道。
“你妻子被殺的時候,你在地裡乾活?”
“對,在地裡……”
老徐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情況,他不明白老板為什麽要問這些,有點迷糊。
“乾活的地裡,離你家有多遠?”
“大概……四五裡地。”
得到這個答案的白異沒再問話,而是轉頭看向了左丘。
左丘也看著白異,輕輕地點了點頭。
老徐沒說謊。
靠在了椅背,手撐著下巴,端起面前的茶杯,一口喝光。
白異露出了笑容。
殺了人,為了搶奪這銅蛇匕,但是正主不在家就在附近,沒找到目標,也不去找人,也不蹲守。
後來老徐報仇無望,只能逃避現實,卻碰巧到了自己附近開了家小飯店。
很多年以後,仇家突然又找上門,想再次殺人奪寶,但是就來了兩個過人境。時間又正好是那個傻呆呆的龍虎山弟子朱錦來找自己之後。
兩個過人境,剛好能給手拿銅蛇匕的老徐壓力,但是又不能輕易殺死他。因為這個境界的方術士最引以為仗的就是一些基礎的術法。
而這些基礎術法,對銅蛇匕沒有用。
這一切,太不正常了,也太巧了。
這背後,有一雙手在操控著一切。
白異甚至懷疑,包括老徐、吳胖子在內的很多人和事,都在這背後之人的算計之內。
自己現在並不能猜到對方的目的,但一定是衝著自己來的。
目前,已知的信息,就只有三山李家,和朱錦口中那個神秘的祈神會。
白異微眯著雙眼,看向面前的茶杯。
既然如此對方想玩,那就讓我來陪你好好玩玩。
“回去收拾東西,好好休息,第一站,三山李家!明天一早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