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場地中間劍拔弩張的氣氛相比起來,房頂的艾音則有些無聊。
對她來說,這種情況下,她只需要感知到敵人然後在適當的位置結好陣,剩下的交給江承就夠了,所以她把目光轉向了地上那個男人身上。
他的搭檔去哪了?艾音想著。
一般來說出動這樣的任務基本需要兩個人,一個負責收押一個則施以援助,只不過此刻陣中上躥下跳的那個人強的離譜,所以基本用不到她提供額外的支援。
艾音也知道其實對於江承來說結陣也是多余的,聽說在她成為老師的學生前,江承都是獨自完成收押的,盡管如此,每次月底考核他也總是排在榜單最上邊的位置。不過自從她成為他的搭檔後老師就下令必須嚴格執行收押的程序,所以就隻好照做了。
再看現在場上那個瀕死的男人,艾音一瞬間就想到了三種可能。
第一種情況是,這個男人與搭檔之間的矛盾上升到了需要刀劍相向的地步,在剛剛的收押任務中搭檔故意撤了陣法並暗算了他,導致其腹背受敵身受重傷。
另一種猜想,他並沒有在執行任務所以沒有和搭檔在一起,在這個月黑風高的夜晚被突然偷襲,一個措手不及就成了現在這副模樣。但是這個猜想的可能性並不高,首先他的身上有香,盡管沒有點燃,但是其散發出的淡淡氣味仍然可以被“溪邊”——那個詭異生物的名字——所察覺,對於它們來說那可是最大的警報,一般來說不會貿然發動攻擊。
最後的可能,他們的收押任務失敗了,他的搭檔已經被溪邊吸收了。艾音比較傾向於這種發展,畢竟收押本身就是一件十分危險的任務,任務失敗反被吸收也不是什麽稀罕事。想到這裡,她對他已故的搭檔生出一份同情和惋惜。
當江承點燃香的那一刻,藍色的光芒將艾音的注意力吸引過去。
該做好收押準備了。
通常來說,如果一隻四足動物的體型有半人高就可以帶來較強的壓迫感,但如果有一人高,那死亡的味道幾乎可以嗅到。
江承對峙著那條一人多高的黑色“大狗”,雖然對方看起來森蚺恐怖,但他臉上卻沒有什麽凝重的神情。體型這麽大的溪邊的確並不多見,不過比它大得多的江承也收押了不少。
溪邊看著江承,也沒有多麽緊張,繞著他踱著步並發出示威般的呼嚕聲。它的體表上依舊是流動著的,紅黑黃三種顏色像是炊煙在它身上升騰又像是粘液般不斷流轉。
對它來說眼前這個人明顯比剛剛那個更有趣,值得它好好玩玩。
但是很遺憾,那個人並不想陪它玩。
江承一手將那根燃著的香擲向地面,如果是普通的香,這麽一擲足以摔成幾節,但這根香像卻一根釘子破開了乾硬的泥土直直地插進地面。
叮。
一圈藍色的漣漪從以香為中心蕩開。
溪邊對著地上那根香來回歪了兩下頭充滿興致,它甚至還伸出爪子上去拍拍。
“收押開始。”江承看了一下手腕上電子表的時間說道。
22:46:03
話音剛落,江承像是野獸一般撲向繞著他轉的溪邊。突如其來的人影反倒讓這位凶猛異常的怪物被嚇到了,有那麽一瞬間它亂向流動的體表炸毛似的變成一根根直刺,不過也只是一瞬,然後又恢復了神秘的流動。
溪邊向側邊躍出,那躍動的軌跡幾乎看不出重力有對它有什麽作用。
它的身子只是這一躍便閃出三四十米,本以為輕松躲開了江承的攻擊,但是下一刻,一隻手便從它的面門上落了下來。
轟!
江承突兀地出現在溪邊正前方,右手以雷霆萬鈞之勢壓下,抓住溪邊頭頂摜向地面。
體型如牛的溪邊像一坨麵團,毫無反抗之力地被砸在地上,本來淒厲的哀嚎從它此刻無法張開的嘴中傳出變成了嗚嗚聲,背後兩隻翅膀不停的撲棱著想要掙脫那隻手,但只是徒勞。
它不明白眼前這個人類為什麽可以這樣抓住自己,以它身體特性,任何觸碰而來的東西都會因為沒有摩擦力而滑開。但是這隻手卻抓的無比牢固,如果它有頭骨的話,那一定是被這指尖給戳出了洞。一番掙脫後發現沒有辦法逃離控制,於是後腿繃緊躬起腰,試圖使用蠻力用頭頂起那隻手掌。
江承的手臂彎曲了,但並不是因為對方的反抗而彎曲。
他又看了左手的電子表。
22:46:17
“收押。”距他上次看手表過去了14秒。
話音剛落,那隻胳膊猛地從溪邊的頭頂貫入,下一秒溪邊的身體便停止了掙扎,緊接著那流動著的身體失去了外形的支撐溶解成一灘爛泥落在地上。
江承的右手攥著什麽東西。他張開手,手心有一個雞蛋大小的水晶質感黑色球體。
水晶球體上布滿了裂紋,然後成粉末般散落,只剩一根細小的黑色錐狀物。那錐狀物像一個小號的國際象棋棋子,所以人們都直接叫它棋子。
江承對屋頂的艾音招了招手。女孩見狀從腰間另一個皮包裡拿出一根激光筆,對著腳下和場地天空的那兩個散發著綠黃的四面體照射了一下。四面體緩緩止住了轉動並褪去光芒,天空中那個跌落在地上。
艾音收好一個四面體後一個轉身從屋頂跳下,身體輕盈地跑去撿起另一個四面體。而江承也去把幾乎沒有消耗的香從地上收好。
“收好。”
“第十三個。”江承把棋子丟給艾音,後者伸手接住放進左側的黑色皮包裡。
“剛吃完飯就劇烈運動,真是扛不住啊!”江承拍了肚子抱怨道。
“他怎麽辦,好像還活著。”她看了看地上的男人問道。
“電話。”
聞言艾音從褲兜裡掏出手機,發現並沒有來電。
“我說你身後的手機。”
艾音又轉過身發現地上的確有一個手機,手機屏幕上亮著來電提示。 她拿起手機,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柳溪淺,在通知欄裡還有一排未接電話的提醒。
看了一眼江承,她按下了接聽鍵。
“喂?哥你在哪?出什麽事了?”電話那頭傳來年輕女孩的聲音,聲音裡透著慌張無措。
“他妹妹。”艾音將手機拿開捂住話筒小聲對江承說道,後者眼神示意繼續說下去,於是她又把手機拿到耳邊。
“呃,你好,請聽我說,你哥哥好像受了傷,現在、在——這是哪來著。”江承看到女孩求助的目光無奈的聳了聳肩,他也不知道這是哪。
聽到電話對面傳來陌生的女孩聲音,妹妹一時間愣住,轉而又問,“是在湖邊嗎?”
“湖邊……對的對的,這裡有片湖,還有幾間板房,旁邊有條公路。”
“我知道了,我正坐車趕去那裡,我哥呢,他還好嗎?”
“看樣子是……不太好,不過還活著。你來吧,我們先找照看他一下。”
“好的好的,我馬上就到。”
電話掛斷。
“既然要救人那就救到底吧。”艾音從她腰間第四個皮包裡取出一根注射器將一紅色藥劑放入其中,走到男人身前蹲下,抄起注射劑對著其胸口扎下將液體注入。其手法之粗暴,很讓人懷疑這樣的注射到底有沒有效果。
“呼,我們能做的都做了,等著吧。”
江承也點了點頭,把剩下的那截香放回地上的背包裡,然後拿出手機繼續找著酒店。
然後,兩人就呆呆地站在那裡,等著他的妹妹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