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善淵掐著小姐脖頸,手上漸漸用力,竟是要扼死自己親生女兒!
“小賤人,竟然不怕死嗎?”
“死了,倒也乾淨。”田小姐掰著田善淵的手掙扎說話,一邊流著淚大笑。
“嗯?”
田善淵瞪眼打量了田小姐一番,見她掙扎間頸下露出一抹雪白不由又想起午間事來。忽獰笑著騰出手來,猛扯住了田小姐的衣襟。
“嘿嘿嘿,想要乾淨?我就讓你也乾淨不了!”
“你要幹什麽?”田小姐臉上終於有了幾分驚恐。
“哈哈哈,這時你知道怕了?你就陪你娘那個賤婦去吧!”田善淵越發得意,扯住田小姐亂扇。
“我可是你的女兒啊!”田小姐被田善淵一頓拳腳,打得斜倒在榻裡喘息。
“哈哈哈,你母親那賤婦,秀闈失節背夫偷人,你必然不是我的種!”
“放開我,你胡說!”
“胡說?自娶那賤人過門生你,左右不過六個月時間,你如何能是我親生?”田善淵一掌摑在田小姐臉上,“今天越性處置了你!先讓為父再教你……咩!咳咳!”
田善淵話未說完就覺喉頭髮癢,急忙反過手抓撓脖子。
田小姐忽覺田善淵起身,急縮到床角拿錦被遮在身上。冷不丁一眼看見田善淵自抓脖頸,嚇得臉色碧青,伸手指著田善淵。
“你你你……”
“我?我怎麽了,咩?”田善淵啞著嗓子問,抓撓脖子的手帶起一蓬白色毫毛,“哪裡來的哞?嗯?哪裡來的毛?”
“好難受……”田善淵抓著自己滿是贅肉身軀,手指卻無法回曲,拿起手一看,“這、這,這是蹄甲?我頭上好疼,有什麽東西鑽出來?”
田小姐滿臉驚恐的看著田善淵長出滿身白毛,四肢變成山羊蹄甲。兩根粗大旋角頂開頭皮,順著鬢角往上冒。
“哞哞!咩!”田善淵跪倒在地,不停地抽搐。
“你這是……”田小姐裹著錦被縮到床尾,瑟瑟往下張望。
“咩!”地上站起一個巨大黑影,連頭至尾足有九尺來長七八尺高,兩根粗角彎到頜下。生得方瞳垂耳、四蹄白毛,分明是一隻巨大山羊。
“這、這、這是?”田小姐目瞪口呆臉上猶有淚痕,看著那個伸頸刨蹄的山羊。
“咩……”山羊轉過頭來,衝著田小姐一聲長啼。
“你、你是……”田小姐看著那巨大山羊上身猶帶著父親衣物,“你怎麽變成這樣?”
那巨羊伸頭刨蹄,咩叫不止,轉頭將身上仍掛著的田善淵舊衣咬將下來。田小姐看著田善淵變成山羊,猛省起田善淵所言,自己娘親懷胎六個月便生下自己,當下心中明了,不禁又痛又悲,竟發狂似的哭笑起來。
“哈哈哈,娘親呀,怪道他說你隻懷胎六個月便生我,卻原來我是山羊精怪之後。豬五羊六,豈不是正好六個月麽,嗚嗚嗚,娘啊,你走得冤呀。”
山羊仿佛被田小姐哭喊嚇了一跳,退到窗邊往下看了看,後蹄一曲撞破窗欞直直跳下二樓。
樓下正是圍坐一起的高勇等人,正聚在樓門口守候,聽見二樓窗破不由都抬頭一看。
“什麽玩意下來了?啊呀……”高勇一聲慘呼。
“高大哥!田林?跳下來個什麽東西,兄弟們快逮住它!這王八犢子把高大哥和田林踩了個稀爛。”
“是隻大羊!兄弟們今晚晌打牙祭,拿去河邊烤了。”
“這高大哥和田林呢?”
“那怎麽能吃!你快堵住那邊……”
“這畜牲好大力氣,
按不住。” “莫慌,我來了,看刀!”
“不要!”二樓上田小姐回過神來,就聽見樓下嘈雜,連忙奔到窗邊來,急探出頭來衝著樓下大呼。
“咩啊!”田小姐話音未落羊背上已然中刀,鮮血長流不止。
“謔,這羊好硬的皮。大小姐?吩咐什麽不要?”
“許是老爺家法,正在責打小姐,快快,往河邊去了。”
幾個家仆看見巨羊隻記起要打牙祭,眼見獵物逃了,任憑田小姐呼喊也隻作沒聽見。田小姐又衣衫不整,更不敢探出身來,眼見著眾人攆著大羊飛奔而去。
那羊挨了一刀,受驚之下穿巷過戶直來到無淰河邊,再也沒了去路。
“你這挨千萬的貨,倒還能跑。”
“快快,圍住,拿魚網來。”
“來了來了,看網!”
“網住了,快拉住,對對,按住腿。”
大羊被魚網拉倒,一人手執尖刀對準了喉頭就是一刀。
“啊……”一聲似羊非羊的嘶叫聲直劃破天際,猛又戛然而止。
晚風陣陣,把嘶叫聲吹出老遠,小鎮上居民們紛紛推窗張望,向著聲響處尋找。各家裡自議論幾句,末了依舊關了窗打點家務。或在針指縫補閑話兒女,或是挑燈讀書紅袖添香。
“咦,剛才這肥羊叫聲怎麽好像是人聲一樣?”
“哪裡來什麽人聲,快趁熱放血,冷了血就成死肉了。”
“呵,這羊實實肥大,直像個牛犢子。”
“可不,嘿,你看這羊肚下面那根東西,怎麽這麽大?”
“就是就是,你看,像根鐵杵。”
“有啥好看,這東西這麽硬只怕燉不爛,切了扔掉行了。”
不知是誰順手撿起殺豬刀,手起刀落,貼著肉切下來兩尺多長一根雄物,漆黑如墨堅逾鋼鐵,隨手給扔到了無淰河中,直直沉到了水底。
鬧了多時,天色深沉,天上月出星稀。鎮上百姓次第吹了燈,小鎮上再無聲響。燈光終於也盡了,只剩天上一輪圓月照得小鎮清輝遍地。
在這一片夜色中,田家東院裡有一盞燈火亮起,燈下正是傷重不能動彈的狐狸公子。此刻斜倚在一根燒焦的木柱上,身旁空地上插著一盞八角宮燈,裡面閃著幽幽的綠色燈火,映得四周一片慘綠。
“人之異於禽獸者幾希。天地間有九竊者何止千萬,唯人識五倫大禮而別於禽獸。若是不顧倫常,人又與禽獸又有何異?”公子右手撫胸,止不住輕輕咳嗽。
“小公子無恙乎?敢是新婚不美麽,怎麽又放這場好大火啊,哈哈。”
老狐引著朱離從遠處過來,看見公子模樣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你還敢弄舌!”公子一見老狐頓時滿臉怒容。
“小公子恕罪,老奴救駕遲了,嘿嘿,這不嘛,適才去尋這糟貨去了。”老狐伸爪搭著鼻子,用狐尾卷著一物扔到公子面前。
“咳咳,你還尋這物回來作什麽。”公子臉色不愉,連忙捂住口鼻皺起了眉。
“母祖鈞旨,不得不從啊。”老狐言罷盤便膝坐到廢墟中,自捧起葫蘆作飲。
“你沒事吧?”一旁的朱離走來,探出頭問公子。
“哼,我能有什麽事?”公子側開臉,也不知是在對誰說,“你把這東西扔遠些,著實難聞。”
朱離本是好心發問,卻見他愛搭不理,也賭氣走開,自己盯著地上那根阿物發問,“老狐,為何你們都說這東西臭不可聞,我卻聞不到呢?”
“我等狐類,鼻力比人強了萬倍,你是凡人,自然是聞不到了。”老狐一臉壞笑,“你這丫頭,大姑娘家直盯著這物作什麽。”
“這倒底是個什麽呢,像根短棍,又像是黑玉一般。”
“這東西原也有些來歷。”老狐呷一口酒,衝著朱離擠眉,“天下半數生靈皆有此物,天地開辟以來,無論羽鱗毛角,若要繁衍生息,可全靠這東西,丫頭,你猜這是什麽,嘿嘿嘿。”
“你忒也聒噪,還不把這無用之物扔了,隻管和她一個姑娘渾說什麽。”朱離尚未答話,公子又發起怒來。
“我們自在閑談,與你有什麽相乾。”朱離大不領情,反而回頭瞪了公子一眼。不理他一雙快噴火的眼睛,又轉向老狐說,“這東西半數生靈皆有,為何我卻不曾見過。”
“呃……”老狐張了張嘴,接不下話,隻好嘿嘿一笑,“左右是個無用之物,你管它作甚。”
“老狐。”
“嗯?”
“你說錯了。”
“什麽?我說錯了。”
“自然是錯了。”朱離輕輕拾起那根如墨玉一般的東西捧到手裡,“我雖不知這是何物,但我想天地間必定不生無用之物,否則怎會半數生靈皆有,想來若真是無用之物,禹王也不會將之收藏了。”
老狐本來作壞調笑,這時聽了朱離短短一句話,卻不由正坐起來。
“丫頭,你所言極是。”老狐將葫蘆背到身後,言道,“此物名曰淫羊殖,是羬羊食金石而煉,以牡牝合和為用,功能添精守元、熾陽炙氣,是孕育化生之物,陰陽交泰之寶。”
“哦,這麽說來,這是羬羊身上之物了,是羊角?”
“是羊鞭……”
“哦。啊?”
朱離先是吃了一驚,而後羞不可抑,一甩手將手中之物扔到身後,砸到了公子頭上。
“你……”公子悶哼一聲,“你這丫頭,你,你……季塚!都怪你!”
“這與我何乾哪……”
公子氣極,拚了命一揮手,抓起墨玉向季塚砸了過去。誰知半道中墨玉化成流光,徑直沒入朱離額頭。
“我不要這樣的髒東西,快出去……”朱離幾欲絕倒,拚命舉袖擦額大哭起來。
一旁的公子看傻了眼,張著嘴半晌說不出話來。
“季塚,這丫頭剛才那是……”
“公子好眼力,哈哈哈,這小丫頭身上正是先王神通效學之力,想來先王竟是將收伏古寶凶靈的重任交給這丫頭了。妙極妙極,先王英明,這重任要是交給某人,只怕又要功虧一簣了。”
“混帳,這毛丫頭豈能和我相比。”
“是不能比,要我說這丫頭竟要比小公子好上萬倍。”
“你混蛋……”
“嗚嗚,我才不要這髒東西……”
田宅廢墟之中,三人鬧成一團。
朱離差紅了臉,拚命拿手帕擦額,急得直哭。公子斜躺在地,雖然四肢無力,卻仍怒斥季塚不休。倒是老狐滿口陰陽怪氣,髒話俚語不絕於耳,頂嘴極是歷害,擺明了欺負那山海巨妖不得動彈。
裡原鎮上靜悄悄的,四野裡早已沒了聲響。不時有夜風吹過,偶而帶著幾句爭吵之聲傳出老遠。深夜之中,明月如玉,星河如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