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們來看我！”

　　喬陽有些激動甚至有些害羞，說話的時候臉都紅了，在潔白的病房裡愈發明顯。

　　言玥沒有說話，但喬陽分明可以感覺到她羞澀的神態。

　　倒是翟小曉看起來平靜和笑眯眯的讓喬陽自然了一些。

　　“這是我們兩個給你帶的一點吃的東西。”言玥低頭邊打開自己的背的黃色軍用書包邊說道。

　　喬陽這才注意到，言玥的書包裡塞滿了東西。

　　翟小曉幫忙，兩個女孩子把包裡的東西全部拿出來放在喬陽病床邊上的小桌子上。

　　餅乾和點心，都是當時商店裡最常見但也不多的東西。

　　“同學來看你了。”美麗的女護士走進來笑著說道。

　　“生病也是好事吧！小夥子！可以讓這麽好的同學來看你。”美麗的你護士竟然給喬陽開起來玩笑。

　　言玥白皙臉上有紅暈泛起來，襯得黑色的發亮的眸子更加黑亮起來。

　　“喔！我們是一個班的，代表同學來看喬陽呢！”倒是翟小曉忽閃著眼睛大方地笑著說。

　　言玥和翟小曉站在病房裡，護士一進來，言玥和喬陽就都更感覺有些局促和害羞。

　　護士看著喬陽和言玥的神態，似乎一下明白了什麽似的笑著說:“是來看好朋友吧！”

　　“是的！”這次言玥沒有不吭聲，反倒接過護士話低著頭輕聲說。

　　言玥說完，病房似乎一下安靜下來，小曉也沒說話了。

　　“喬陽，那你注意多休息！我們就回學校了。”

　　稍微的安靜過後，言玥說道“我們下午還得上課呢！”

　　“謝謝你們來看我！你們回去吧！不要下午上課遲到了。”喬陽坐直了身體說。

　　“喬陽，你不要動了。我們有空再來看你。”

　　看到喬陽要坐起來，言玥手拉著背上的書包帶說。

　　“那我們兩個就回學校了，再見！你聽醫生和護士的話，好好養病。”

　　說完，言玥就和翟小曉拉著手轉身走出了病房。

　　喬陽本來一直感覺這個護士白雲天使一般的美麗，但言玥的到來，讓喬陽感覺這個美麗的小護士一下黯然失色了。

　　美麗的小護士看到言玥時一定也有這樣的感覺，喬陽想！

　　“小夥子，可以啊你！這個女同學是你女朋友。”言玥離開後，小護士望著喬陽有些調皮地問道。

　　“啥呀！是我們班的同學。”喬陽聽了連忙矯正道。

　　“同學！當然是同學。但我看你們兩個的眼神可不是一般同學呀！”小護士繼續看著喬陽笑著說。

　　“並且，這個同學還是超級美同學呢！”

　　“真的是一般同學，但你說對了，她真是我們學校公認最美麗的同學！”喬陽說。

　　“呵呵！那就對了！她一定喜歡你吧！”小護士點著喬陽的鼻子笑著說。

　　“不知道！但我是喜歡她的！”喬陽認真的說。

　　三天后，姐姐騎自行車來接喬陽回家，醫生說喬陽可以出院了，但需要回家修養兩周。

　　兩周後的周日下午，喬陽騎自行來校園時，校園的塔松已矗立在夜幕中。

　　走進明亮和有點嘈雜的教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喬陽發現前排言玥和翟小曉的位置上空無一人。

　　“喬陽！”後面突然傳來一聲喊，不是很大聲，但在夜晚的教室裡依然響亮。

　　喬陽回頭看，戴著大眼鏡的翟小曉坐在最後一排，那眼睛瞪的圓圓的，

在燈光裡看著更大了。　　“小曉！要上課了，還不過來坐麽?”喬陽問。

　　“不過去了，我現在位置調後面了！”翟小曉說。

　　“嗷?那言玥呢?你不和她同桌了！”喬陽想翟小曉再給他開玩笑。

　　“言玥已經退學了！”翟小曉盯著他認真的說。

　　“真的麽?不會吧，她學習那麽好！”喬陽這時才意識到，這不是玩笑。

　　“為什麽呢?”喬陽著實有些意外，他走到翟小曉身邊說。

　　“言玥家條件不好，正好有個機會，她去工廠上班了！”翟小曉斜看著他，有些失落的說。

　　喬陽一下如墜冰窟一般，在還算溫暖的教室。

　　言玥和喬陽一樣，父親生病早逝，家裡姊妹多。

　　喬陽家裡地多，有麥子送到學校換成糧票，但也常會有要花錢買的菜票沒有，於是就隻吃饅頭。

　　言玥家在城郊，地很少，糧票和菜票都有時會沒有。

　　校長的女兒善良和聰敏，飯點言玥坐在教室說不餓時，會端來飯菜說自己家沒吃完，要言玥幫助吃一點。

　　喬陽又想起去年一個班級很優秀女同學退學前夜，和他在夜熄燈後的教室聊天的情景。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卻各有各的不幸。

　　喬陽坐下來，教室仿佛一下靜下來，走進走出的同學都毫無聲息。

　　突然，喬陽看到一張熟悉的白皙的臉，頭髮剪短和稍燙了一下，看著臉變得圓潤了。

　　言玥走進來，徑直來到喬陽的後排，給後排的女生耳語，那個女生站起來，言玥坐在了喬陽後面。

　　喬陽的心突突地跳起來，他想一下轉過身抓住言玥的手，問她退學的緣由和工作的情況。

　　但少年的矜持，是他心裡七上八下，身體卻安靜地坐著。再說，言玥是來找自己的麽?班級和學校那麽多追她的人！

　　空氣仿佛凝滯下來！

　　“你不認識我了麽?”幾分鍾後，喬陽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夜自習上課的鍾聲響了，政治課老師教導主任走進來說:“這節課做政治試卷小測試！”

　　“我們出去吧！出去說話！”言玥在後面輕聲說。

　　“劉主任，我要請假！”喬陽不假思索的站起來，走到教室門口，對講台上的劉老師說道。

　　“不行啊！要小測試，不能請假！”劉主任回答。

　　聽了劉主任的話，喬陽不在吭聲，徑直走出了教室，言玥也跟著他走了出來。

　　教室裡傳來劉主任的聲音，但喬陽已經聽不到他在說什麽！

　　走過校園影影綽綽的梧桐樹，走在校門口外的街上，夜風一陣一陣勁起來，路燈下有雪花飄起來。

　　“我們去看電影吧！”言玥說。

　　喬陽沒有說話，和言玥往不遠處的電影院走。

　　那晚的電影是陳衝出演的《末代皇帝》，天冷，電影院裡人不多。

　　喬陽出來忘了戴近視眼鏡，大影幕就模糊起來，好在喬陽和言玥也沒有看電影的心。

　　喬陽心裡有很多話想和言玥說，很多問題要問她！但此刻卻說不出來，問不出口了！

　　他們就這樣定定地坐著，好似認真的看一場電影。但拿電影裡演些什麽，喬陽一點也不知道了。

　　“我要去上班了，你將來想幹什麽呀?”言玥問道。

　　“我將來可能的話，去做個老師或者記者吧！”喬陽輕聲回答。

　　“你一定能做個好老師，或好記者！”言玥說。

　　“當下的事我們都不可預測，將來的事誰知道呢！”喬陽有些恍然的說。

　　電影院時亮時暗的光影裡，燙過頭、精心打扮過的言玥看起來卻沒有了那在校園裡的漂亮！

　　喬陽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感覺！

　　電影很長，大約三個小時。走出電影院，街道上已是厚厚的白雪，走在上面是咯吱咯吱的聲音。

　　“我們去學校的操場轉轉吧！”言玥在雪花中說道。

　　大操場的一邊有兩排整齊的梧桐樹，夏天在樹下乘涼、讀書。

　　體育課喬陽和同學在操場上打籃球，言玥在樹下微笑安靜地看著。

　　喬陽曾經暢想著，他和言玥一直在這裡讀書，鍛煉直到畢業。

　　但人生就是這樣，如煙火的燦爛和瑰麗一般，總是那麽短暫。

　　此刻的梧桐樹下已是厚厚的積雪，不斷有雪花打在臉上，輕輕的、冰冰的！

　　喬陽和言玥就順著兩排梧桐樹一圈圈的走， 咯吱咯吱的聲音從腳底出來！

　　喬陽覺的那聲音是如此美妙，那是大自然帶給人心靈的音樂！

　　“手很冷吧！”喬陽握住言玥的雙手，冰涼的手背，手心和手指卻是如要融化的玉一般溫潤和柔軟！

　　第二天的凌晨，大雪已經停了！喬陽送言玥走出校園，看著她走上回家的路，雪地上是一排清晰的腳印。

　　言玥離開後，班上一個同學告訴喬陽，為了去醫院看喬陽，言玥和翟小曉省了一周的菜金。

　　翟小曉告訴喬陽，市長的公子看上了言玥，市長親自開車去言玥家提的親！

　　言玥去上班的單位是省城一家國營大廠。

　　喬陽永遠記得，那一天是一九八八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星期日、聖誕節。

　　那一年，喬陽十八歲了！

　　那一年，言玥十八歲了！

　　喬陽還記得十八歲那年他寫的一首詩:

　　我願

　　我願是夢

　　總是在你的心裡

　　與快樂和美麗做伴

　　我願是春天的風

　　溫暖你晨起的窗欞

　　給你帶來花開的聲音

　　我願是夏天的雨

　　調皮的灑落在你的臉上

　　滋潤著你的心房萬物生長

　　我願是秋天的霜

　　染紅了楓葉

　　看你嫵媚挺拔的模樣

　　我願是冬天的雪

　　讓你聽到我落下的聲音

　　聽你的腳步吱吱作響

　　我願是一縷陽光

　　在雨後的天空透出來

　　照亮你回頭微笑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