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肩挎著一個已掉色的軍用水壺，右肩吊著一個髒糊糊帆布包，裡面是鐵砂火藥和硬邦邦的高粱饅頭。

　　戴上獾皮做的帽子，用一根麻繩扎住狼皮做的夾襖，一把五節電池的手電筒掛在脖子上。

　　一隻叫做四眼的柴狗搖頭晃尾的開路，大歡背上單管獵槍上山了。

　　九月九剛過，五行山的深處已經冷的入骨，峽谷裡的溪水早起有了薄冰，高遠處雲霧繚繞的褐白色山峰上似乎已飄起白雪。

　　“趁大雪還沒有封山，得多上山打獵！”這個念頭在大歡心裡默念著。

　　山高水長五谷都長而不豐，在石頭縫裡討食吃;土地貧瘠，雨量分布不均，旱、澇、洪、雹，年年都有。

　　飯是好呆吃的飽了，就是沒有收入，好在房子是石頭蓋的，山裡有的是石頭，肯出力氣就有得住。

　　但是，大歡爹娘發愁的是三個兒子都沒媳婦，大歡三十九歲了、二歡已三十五歲了，最小的小歡也三十二歲了！

　　出山到最近的縣城走路需要三天，上山到最高的山谷也得一天，只見大姑娘小姑娘嫁出去，不見大媳婦小媳婦娶進來。

　　大歡父親終年勞累已經上不了山，母親視力混濁，勉強能做家務。

　　三兄弟都沒有娶媳婦，尤其小歡，大歡有次看到小歡在石頭圈著的地頭，對著鄰居地裡的母牛發呆。

　　大歡暗暗發誓，自己一定要把這個家撐起來，一定給兩個弟弟娶上媳婦。

　　五行山深處的獾皮和狐狸皮都很值錢，開春總有人來收購。

　　於是，大歡把高粱和玉米入囤後就每天背著獵槍上山了。

　　這條綿延百裡的峽谷山峰叫做黃金谷，它娘的不知道誰給起的名字，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大歡在心裡罵道！

　　大歡家所在的山溝叫做銀洞，大歡想起來更來氣！

　　據說銀洞下面的豬頭溝發現了銅礦，豬頭狗下去的麻雀嶺也在蟒河的河灘淘出了沙金。

　　這鳥銀洞村！一個鐵釘也找不到！大歡心裡狠狠地罵道！

　　“小夥子，第一次出門吧?”坐在對面一個中年人的問話把喬陽從沉思中驚醒。

　　“嗯，是的。”喬陽回答。

　　“到哪裡去啊?”中年人繼續問。

　　“石門”喬陽抬起頭回答。

　　“去幹麽啊?”，中年人又問。

　　是啊，去幹麽呢?喬陽自己其實心裡也沒有底細，如一條沒有盡頭的未知的路。

　　把學校裡用過的黃色軍用書包放在胸前抱著，喬陽突然發現有點太不自然。

　　雖然出發前喬陽在一遍遍的告訴自己，坐火車要自然地像總是乘車的老江湖一樣，但上車了還是…。

　　想到這裡，喬陽就把黃挎包從胸前移開，放在肩膀的右側靠窗的位置，裝出很隨意自然的樣子。

　　挎包裡除了一套換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品外，最重要是最下面放著喬陽用三十八元買好火車票後剩下的錢二百六十二元。

　　三百元是秋收後喬洋賣掉綠豆和紅薯的全部收入。是三年高中的學費，是家裡半年的收成。

　　是他未來未知無限希望的開端。

　　列車在夜色中離故鄉越來越遠了。車箱裡也仿佛靜下來了，推著售貨車賣東西的列車員也不見了蹤影。

　　石門是什麽樣子呢?

　　城市是什麽樣子呢?

　　喬陽便想:石門是不是還是城的周圍還是石頭一樣的城牆啊！

　　城裡的公交車不知道是不是像電影裡一樣，

長長的車廂，一下可以坐很多人?　　還有城市大街上的女孩子，不知道是不是也如城市一樣有自己未見過的美麗！

　　“石門到了，請到石門的旅客拿好自己物品準備下車。”列車廣播聲響起。

　　列車員在車箱門口大聲喊:“石門到了，到石門的趕快下車。石門到了！”

　　喬陽迅速檢查了一下自己挎包，尤其挎包底部的二百六十二元用紙保著的鈔票硬硬的還在。

　　踏上站台的一刻，喬陽知道，他是踏上石門的土地了。

　　火車站的出站口在車站的右側，前面就是火車站廣場。

　　火車站大樓有五層樓比故鄉的火車站大樓要高大很多，中間是候車大廳，左側是售票大廳。

　　雖然已是午夜，但依舊燈火通明，廣場外側有很多出租和少量的公交夜車，石門還真是個大城市！

　　有點餓了，火車站廣場左側是火車站的夜市。

　　“羊肉湯、炒餅賣了”，見有人過來，夜市邊上的老板就大聲喊起來。

　　三元一大盤的炒餅，就是把大餅切成面條一樣的條狀，然後放豆芽、蒜苗和瘦肉大火炒成的。

　　吃過炒餅，喬陽便想要找個地方住下來的，北方的深秋已經很冷，尤其午夜過後已有了點刺骨的寒意。

　　火車站的旅館都是比較貴的，再說是後半夜，找個住的地方太浪費了。

　　到火車站的候車室找個位置坐到天亮好了。

　　喬陽往火車站中間寫著候車室的門走。走進大廳，喬陽發現，大廳一樓的兩邊是候車室，右側樓梯二樓上閃爍紅燈顯示出三個字:錄像廳。

　　門口坐著的一位四十多歲的阿姨問他:“看錄像麽?三塊錢一張票，不限時間。很劃算啊！看了錄像，還消磨時間，不用住旅館。”

　　喬陽問:“啥節目啊?”

　　對方回答:“封神榜，聯播，正流行的呢！”

　　《封神榜》裡飾演蘇妲己的傅藝偉非常漂亮，喬陽家裡沒有電視，他還真沒看過。

　　但他聽過《封神榜》的片尾曲:“讓生命化作哪朵蓮花，功名利祿全拋下…。”

　　“好的，買一張票吧！”喬陽沒有猶豫。

　　錄像廳裡竟然人非常多，十多排的座位幾乎都做滿了。

　　是投影錄像機，熒幕有一米見方，靠近熒幕最前面的兩排還有兩個空位。

　　廳裡的座位都是兩人座包廂一樣的座位，座位很軟，高靠背，後排看不到前排的人。

　　座位在幽暗的燈光下看起來有點髒，但坐著還算舒服。

　　喬陽想:還真不錯！看了錄像，還解決了住宿的問題！

　　熒幕上的封神榜，是蘇妲己和商紂王在宮裡的生活，傅藝偉飾演的蘇妲己果然美麗和風情萬種。

　　蘇妲己就應該是這樣的-美麗妖嬈，風流魅惑！

　　喬陽後來買給自己的的第一本相冊，就是是傅藝偉做封面的一本。

　　那時，傅藝偉是最美麗的明星，在喬陽心裡！

　　夏天蟬鳴風吹的打麥場上，喬陽聽過雷震子、土行孫的故事。雷震子長了翅膀可以飛，土行孫可以入地。

　　被熒幕上的故事所吸引，喬陽一下就睡意全無了。

　　喬陽發現四周看起來睡著的人並不多！

　　“大哥，可以坐一下麽?”突然，有個溫柔但有點沙啞的聲音座位邊傳來。

　　喬陽已經適應廳裡的燈光，清晰的看到座位旁半遵著的女孩子在說話。

　　“可以，這裡沒人的”，雖然看到旁邊還有空余的兩人座。但座椅是兩人座，總部能不讓別人來坐吧，喬陽想。

　　女孩子沒有遲疑的坐進來，喬陽本來身材又些寬大的，感覺一下兩個座位就填滿了。

　　兩個人的座椅，其實坐兩個人是不寬裕的。

　　喬陽一下子右邊身子緊挨著女孩子，清晰的感知到了女孩子帶來的氣息。

　　喬陽心想:這麽晚了，還有女孩子來這裡，也一定是來候車的。

　　人家一個女孩子還能這麽能吃苦，自己感覺沒住旅館有點吃苦的心思一下釋然了。

　　突然和一個陌生的女孩子這樣緊挨的坐著，喬陽一下又些臉紅的感覺了。

　　“大哥，冷不?”女孩子突然把一直手從喬陽背後伸過去，攬著喬陽的腰柔聲問道。

　　喬陽一下很吃驚的幾乎要叫起來的感覺， 心裡和眼神一下開始全部關注到身邊的女孩子了。

　　在灰暗燈光裡看起來有端正的五官，明亮的眼神，還是清純稚嫩的樣子，穿一件紅色的高領毛線衣，外面是一件黃色的大衣。

　　說話間，女孩子攬著喬陽後腰的手竟然很熟悉一般的從喬陽的腰間拉開喬陽的上衣。

　　手伸進喬陽的身前，頭也一下靠在喬陽的胸前，喬陽一下聽到了她的呼吸。

　　喬陽瞬間變的更緊張起來，一下有驚嚇和掙脫欲望，仿佛有很多雙眼睛注視著自己。

　　看左右和四周，喬陽發現，錄像廳裡和自己座位四周一如自己剛進來一般平靜。

　　“你?”喬陽剛已開口，女孩子好像一下看到了他的緊張、害羞和稚嫩。

　　“哥！不用怕。我不是壞人，第一次來這裡吧！”說著話女孩子把攬在喬陽腰間的手拿開。

　　“哥！不用緊張，我也是來看錄像的，你多來幾次就知道了。

　　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陪你坐一會。

　　不願意，我坐一下就走。”喬陽聽到他的話，一下似乎明白了什麽！沒有了吃涼的感覺。

　　“哥是個帥氣老嫩仔麽！還在讀書吧?”喬陽最不喜歡別人說他稚嫩了，何況是個女孩子。

　　於是就說:“早不讀了！”

　　“小兄弟，別裝了，我見過的男人多了，不過你還真是和他們不一樣的感覺。”女孩子趴在喬陽耳邊輕聲說。

　　“姐不醜吧！”女孩子把頭斜靠在喬陽的胸前，一隻手拉著喬陽的一隻手伸進女孩子大衣下面的紅毛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