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高下

　寅時末刻。

　幽靜的水潭邊，一個女子悄悄點起一盞油燈，雖然天邊已經開始有微微的亮光，但是冬天晝短夜長的特性，依舊無法看清周遭的環境。

　女子抬起手放在腦袋上，叮鈴哐啷的聲音響起，一個重重的頭飾被她放在水潭前的岩石上，珠寶和玉石相互觸碰，聲音清脆。

　忽然，一陣詭異的陰風吹過，一隻白色的小蟲子從女子手中鑽出，然後身軀膨脹，猛然爆開，一隻怪異的蝴蝶從蟲子背後飛出，翅膀不停閃動，毅然決然的撲向油燈的火蕊裡，油燈本來懨懨欲熄的燈火一下子旺盛起來。

　熾烈的燈火打出一個高挑纖細的倩影，接著一團黑影在火光之中迅速擴大，一個帶著黑色帽子，身穿黑色袍子，拖著黑色的披風。

　在漆黑的環境裡根本無法分辨出這個人到底是誰。

　女子輕輕轉過頭，披肩的長發下面，露出穠麗的容貌，她淺淺一笑，臉頰的梨渦在火光的照耀下顯得乾淨又嫵媚。

　看著眼前沉默不語的黑影人，女人輕哼了一聲，用半調笑半認真的語氣問道。

　“怎麽?你好像受傷了?”

　黑影沉默了很久，發出男性獨有的沙啞聲音

　“是你的人不中用，導致我沒能殺死對方，被功法反噬了。”

　女子微微點頭，大拇指和中指捏在一起輕輕一彈，一隻甲殼蟲模樣的生物從指尖飛出，甲殼蟲振動翅膀鑽入對方的身體裡。

　一身黑衣的男人立刻盤膝坐下，緊接著發出沉悶的呻吟聲，讓人分不出是痛苦還是享受，片刻以後男人嗚哇吐出幾口黑色的血，呻吟的聲音也隨之消失，半柱香左右的功夫，男人站起身，微微點了點頭。

　女人輕輕打了個響指，甲殼蟲一樣的生物從男人身體裡鑽出來，重新飛回她的手心裡趴好，然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種指甲蓋大小的甲殼蟲居然像是冰塊融化一樣，在女人的手心一點點沉沒，直到完全和女人肉體合二為一，消失不見。

　美麗的女子輕輕握了握拳頭，

然後看著黑衣男子淡淡道。

　“每一次這樣為你療傷，都是在透支你的壽命，本來用這種急功近利的方式就已經損耗了你的壽命，再這樣下去，你怕是連十年都活不到了。”

　黑衣人應該早有心理準備，他轉過身子，沙啞著嗓子:“不必多說了，我都明白，你們的丹練得怎麽樣了?”

　女人撥弄了一下頭髮站起身，重新帶好沉重的頭飾:“算算時間，大概只要再有半個時辰就可以煉成力量，你呢?做好準備了嗎?”

　黑衣人沉默了一會，有些遲疑道:“數量已經是夠了，不過……”

　“呵呵，也無所謂，這樣的外部環境已經足夠好了，雖然你受了點傷，但今天你的運氣也足夠好了，趁現在文峰城還是混亂一片，我們還是早些行動的好，以免夜長夢多。”

　黑衣男人點頭以應，隨機一男一女朝著湖面的方向騰身而起，兩人的身影就這樣消失在黑夜殘留的余燼之中。

　谷馨　　此時此刻，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

　莫小寶摟著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從勾欄裡走出來，滿臉醉醺醺的看著天邊開始非常緩慢的泛起亮光，

　他對人生感到迷惘，腰間綁著一口鋒利的寶劍，卻不知道該如何揮動，甚至該向誰揮動，他不是一個胸有大志的人，卻必須面對自己無法改變的人生。

　他喜歡穩定不變的生活，不喜歡跳脫冒險的人生，衡山派掌門，天殘派的聯姻，天殘神功，五嶽盟主，他毫無興趣。

　對於莫小寶而言，能夠活著，快活的活著就已經是莫大的追求與幸福了，然而很不幸，他出生於衡山派，必須承擔起衡山派未來掌門的大任。

　莫小寶一遍又一遍的暗示自己做好準備，挑戰不可控的人生，邁入波詭雲譎的江湖。

　不停重複的暗示似乎很成功，他甚至一度被自己的暗示所催眠，以為他已經有了足夠的意志力去面對未來要承受的各種不可靠。

　然而，當真正不可控的“災難”降臨到他頭上的時候，他發現自己之前所謂的那些準備，那些覺悟，就不過是堪堪放了一個屁而已。

　他們以江湖浪客的身份加入雄鷹盟，本以為可以跟著這個松散的盟會蹭到一口肉，哪怕是喝到一口湯也好。

　可是，這位衡山派掌門迎來的結局卻是死亡，甚至父親堂堂五嶽劍派下的掌門，他的死亡沒有曠世大戰，沒有勢均力敵，也沒有聲勢浩大。

　他只是被人用長劍穿透無聲的死在了巷子裡，更衝擊到莫小寶的是，那口殺死父親的劍就是父親自己佩戴的劍，諷刺可笑之余又讓莫小寶覺得毛骨悚然。

　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向著“掌門之位”邁出的一隻腳，還未等這隻腳落地，無情的現實就把他退到了角落，他又蜷縮起來，用麻痹自我的方式開始逃避即將遇到的命運。

　然而命運再一次和他開了個不大不小的玩笑……

　莫小寶醉醺醺的摟著女人從勾欄往附近不遠處的客棧走去，夜色即將消失殆盡， 太陽還沒有升起，大霧卻開始越來越濃鬱。

　眼前忽然若隱若現的出現一隊十幾個捕快快步走在街頭，在最前面的是一個手持寶劍，穿著官服的男人。

　緊接著，三個人影自高處落下擋在了那一隊捕快的面前，莫小寶看不起那三個人的性別和模樣，但是卻清晰的聽到了聲音，站在最中間的是一個男子，用一股子居高臨下的口氣驕傲的高聲道。

　“原來知府大人在這裡，可讓我們好找啊！我們受人所托想請你去一個地方，還請知府大人賞光才是！”

　莫小寶冷汗直冒，酒都醒了幾分，他居然莫名其妙的又卷入了行刺知府的事件當中去，本來這只是一件小事，可莫小寶此刻已經是杯弓蛇影，任何一點波動都足以讓他若驚弓之鳥。

　楊州知府拔出長劍，冷笑一聲:“彭某知道今晚一定會有人找上門來，與其躲起來等著，不如我主動來找你們，

　既然你們江湖人士最喜歡決鬥，比武，廝殺，我們就在這裡分個高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