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裡克,你的夢想是什麽?”梅爾抽回了手,突然問道。
“啊?”貝裡克有些意外,然後反問了一句。
“這個問題是我先提出來的吧,你好像還沒有回答我?”
“我以為你已經知道了。”梅爾自顧自地繼續往下說:
“我要成為村長,一直留在這裡,一直保護這裡,帶著村子發展壯大!”
真是樸素啊......貝裡克有心想要說上兩句,梅爾已經看向了他。
“你的呢?”
貝裡克想了想,有些不確定地說道:
“可能,是回家吧......”
“回家?你是指光複你以前的家族?”
“算是吧。”貝裡克笑了笑,然後沉默不語。
梅爾也沒再繼續開口,房間裡頓時冷清了下來。
直到樓下傳來三聲清脆的鈴聲。
“已經十二點整了,如果你想和我們共度午飯的話。”梅爾委婉地暗示著貝裡克。
“那我回去了,羅伊叔叔應該也回來了。”貝裡克立刻起身。
“好,那就按之前說好的,每周一三五的早上你來我這互相探討學習。”梅爾也站了起來。
“沒問題。”
走到一樓時,貝裡克指著那架古樸的時鍾問道:
“它的轉動原理是什麽?額,我的意思是,怎麽樣才能讓它一直走動?”
“齒輪和發條。”梅爾回得毫不猶豫。
“看來你拆過它?”貝裡克帶著笑意看了梅爾一眼。
梅爾面色不變,送貝裡克出門後,他站在門口輕聲說道:
“下次見。”
......
貝裡克一路快走到了羅伊的屋門口,看到緊閉的大門,他試著推了推,沒有推開。
想了想,他沒有從門口左側的石頭底下拿出鑰匙,而是往北方走去。
他想要真正去見一下艾琳娜奶奶,去了解一下記憶中為什麽這名老人的眼神會讓之前的貝裡克感到難受。
更關鍵的是,她家裡產雞蛋,而且還照顧著好幾塊菜地。
光有肉不行,還得加上蛋和蔬菜,米面倒是可以去鎮上的時候買一些回來......
他已經不想中午再就著清水啃著乾巴巴的肉干,羅伊在生活方面簡直過得太草率了!
不多時,他便走到了一戶有些老舊的房子門口。
貝裡克輕輕地叩了幾下門,不等回應便推開了沒有上鎖的大門,輕車熟路地走了進去。
躺在靠背椅上的艾琳娜.達蓮滿臉皺紋,頭髮都已經花白,聽到有人進來的聲音,她渾濁的雙眼看了過來。
“小貝裡克,你肚子餓了嗎?”
“我不餓,艾琳娜奶奶。”貝裡克對視著她的眼睛,隻覺得其內蘊含著一股複雜的情緒,讓貝裡克感覺像是以前奶奶看他的眼神,但是又略有不同。
“我不是來偷食物的,以後也不會這樣做了,我為之前的行為向您道歉。”貝裡克稍稍鞠了一躬。
艾琳娜伸出乾枯皺褶的右手,輕柔地撫摸著貝裡克的頭,貝裡克沒有閃躲。
“好孩子,我知道的,知道的。”
“艾琳娜奶奶,我想用肉或者錢換一些雞蛋還有蔬菜,可以嗎?”貝裡克問道。
“當然沒問題,是羅伊讓你來的?”艾琳娜的手繼續向下,緊緊的抓住了貝裡克的手。
“是我自己來的,不過羅伊叔叔應該會同意的。”貝裡克感覺到艾琳娜的手乾枯且冰涼。
“你不用來換,我老了,已經咬不動肉了,而且錢對我來說也沒有太大的用。”艾琳娜一臉慈祥地看著貝裡克。
貝裡克輕微地搖了搖頭。
“我不能再白拿您的東西了,以前都已經拿過很多了,那些我會想辦法賠償給您的。”
“那這樣好不好?”艾琳娜的語氣越發溫和。
“我已經沒有精力照看那些可憐的雞,還有打理那幾塊菜地了。”
“之前都是堂娜幫我的,但是她不肯收我這個老婆子的謝禮,之後你也來幫我好嗎?”
“你多來看看我,幫我照看一下,那些就當是給你的報酬了。”說到最後,艾琳娜渾濁的雙眼中帶上了一絲期待。
“好的,我答應您,艾琳娜奶奶。”看到艾琳娜的眼睛,貝裡克感覺自己無法拒絕。
“好,好。”艾琳娜乾枯的嘴角也笑了起來,然後她注意到了貝裡克的身上,急切地問道:
“你怎麽隻穿這麽點啊,冷不冷?我這裡有正好適合你的衣服。”
說完,她不待貝裡克拒絕,就慢慢地站了起來,巍巍顫顫地走向裡屋。
天氣已經是深秋了,貝裡克身上還穿著單薄的布衣,而艾琳娜全身都裹在了厚實的衣物裡。
看到艾琳娜走路都不太穩當,貝裡克連忙扶住她,心裡歎了口氣。
“這些都是,你都拿走穿吧,放在我這裡也沒什麽用了。”艾琳娜打開一個櫃子,開口說道。
貝裡克一眼看去,櫃子裡全都是各式衣服,薄厚款的都有,尺碼也各不相同,有的看起來還很新,有的略顯陳舊。
唯一相同的是,這些衣服都洗的乾乾淨淨,整齊地疊放在裡面。
貝裡克隨手拿了一件,在身上比了比,正好合適。
他沒有立刻穿上,轉頭看向了艾琳娜,只見她看著這些衣服,眼神裡流露出一股哀傷和思念。
他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開口問道:
“艾琳娜奶奶,這些衣服是誰的啊?”
艾琳娜眼神中的悲傷更甚,她緩緩地說道:
“是我可憐的外孫,小布魯斯的,可是去年,羅伊害死了他。”
布魯斯是艾琳娜的外孫?那羅伊豈不是?不對,問題的關鍵不是這個......
貝裡克連忙說道:
“羅伊叔叔怎麽會害死布魯斯呢?布魯斯是他的兒子啊!”
艾琳娜注視著貝裡克,她的眼神再次讓貝裡克感受到了那種無與倫比的複雜情緒。
“你不懂......”
“把衣服穿上好嗎?讓奶奶看看你穿上的樣子?”
“好......”貝裡克有心再問,但還是放棄了,他想著回去了問羅伊,或者問村子裡其他人。
待到貝裡克從艾琳娜家裡出來,已經穿上了一件成色較新的厚實的大衣,還抱著一大包挑選過的,適合他穿的衣服。
走了一小段路,他回頭遠遠地看去,艾琳娜還站在門口,一手扶著門框,默默地看著他。
他扭頭沉默地往羅伊家裡走去。
......
貝裡克剛走到門口,便看到一道佝僂著的人影走了出來。
他恭敬地喊了一聲:
“達爾西爺爺,您好!”
達爾西.蒙德是村子裡的老醫師,大家有什麽小病小痛都會去找他,之前他也來看過麗娜的病,所以貝裡克的記憶裡對他印象較深。
達爾西微笑著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貝裡克連忙跑進屋子,一進門,便看到羅伊和伍利坐在桌子旁,正說著什麽。
“羅伊叔叔,馬文先生。”
“貝裡克,你回來了啊,你拿了一大包什麽東西?誒,你身上穿的......”羅伊一看到貝裡克就問道,然後便突然沉默。
“羅伊,既然你沒什麽大礙,那我就先走了,明天記得一起去鎮上處理掉那條黃金蟒。”伍利說罷,便直接離開,出門的時候他有些怪異地看了貝裡克一眼,但什麽都沒說。
“這些都是艾琳娜奶奶給我的,我之前想去她那裡換些蛋和蔬菜。”貝裡克走到跟前,開口回道。
“這樣也好......”羅伊隻說了這麽一句,便再度陷入了沉默。
看到這樣的羅伊,貝裡克也打消了自己想提問的想法,只是平靜地開始收拾了起來。
......
吃飯的時候,貝裡克突然問道:
“羅伊叔叔,剛剛達爾西爺爺過來是?”
“一點小問題,是伍利喜歡小題大做罷了。”羅伊隨意地說道。
見貝裡克還想開口,羅伊便乾脆繼續說了起來。
“是那隻青風狼,上午捕捉那條黃金蟒的時候,它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來咬了我一口,然後便跑掉了,要不是怕黃金蟒掙脫,我們便直接乾掉它了。”
說罷,羅伊把褲腿卷起來給貝裡克看,只見腿上已經綁住了一塊布,還能聞到一股難聞的藥草味。
“達爾西醫師說沒有傷到骨頭,只需要敷些藥草,然後等恢復就好了。”
“下午我們便在村子周邊轉一轉,不用太過於深入了,明天伍利和我要去鎮子上,回來後再想辦法解決它。”
“羅伊叔叔,我可以一起去鎮子上嗎?”貝裡克連忙問道,他早就從羅伊的口中得知,鎮子上是有魔法師的,而且不止一個。
“本來就是要帶你一起去的,讓你看一下我們如何出手那些皮毛材料。”看到貝裡克期待的眼神,羅伊笑著說道。
“至於那些衣服......既然是達蓮太太給你了,那你便穿著吧。”羅伊看了眼貝裡克身上穿著的那件厚實的大衣,語氣不太自然。
“羅伊叔叔......”
“小孩子不用知道那麽多。”羅伊拍了拍貝裡克的肩膀,笑了起來,只是笑容有些苦澀。
“我是想說,我們這次去鎮子上可以買一些米面,艾琳娜奶奶讓我幫她照看雞舍和菜地,作為報酬可以給我一些蛋和蔬菜,到時候我們就可以燒火做飯了。”貝裡克用極快的語速說完了這句話。
“好。”羅伊只是低聲回應了一句,便專心對付起手裡的肉干。
好想快點吃到熱飯熱菜啊......
貝裡克就著清水再次狠狠地啃了一口乾巴的肉干,有些惆悵和期待。
......
一整個下午,貝裡克都跟著羅伊在村子西邊巡視,巡視是次要的,主要還是羅伊一直教導他各種作為獵人的經驗。
這也讓他對獵人有了更深刻的認識,為什麽人能捕獵比其更加強大的野獸甚至是魔獸,不光是靠工具,更要靠經驗和智慧。
而羅伊便是一股腦般地傳授給他。
直到太陽幾近下山,貝裡克和羅伊才向著東方走去。
一直走到快接近村子中心處的位置,那股若有若無的注視感才徹底消失。
狼還真是記仇的動物......
貝裡克在心裡無聲地感慨。
......
入夜,已經和羅伊完成了今日份問答課堂的貝裡克躺在了床上。
他略微思索了下明天要做的事,便很快進入了夢鄉。
......
一大群奇形怪狀的生物正在一處戰場上廝殺,那些被貝裡克稱為惡魔的生物接連不斷死去。
一名全身泛著青綠色的身影不斷穿梭在戰場上,大片大片地收割著那些惡魔的生命。
直到戰鬥的尾聲,隻余那名青綠色的惡魔還站立著。
他的頭生雙角,背上長著淡綠色略顯虛幻的翅膀。
他全身都沾滿了各種顏色的液體,正不斷地往下滴濺,遠遠看去,像是一個讓人發笑的大染缸。
可是周圍沒有任何笑聲傳來,因為躺在地上的所有惡魔,都永遠無法開口了。
他靜靜的站在那裡,然後轉過身來,露出一張貝裡克無比熟悉的面孔。
血紅色的雙眼冰冷的不含一絲情感,紫色邪異的嘴唇微微張開,緩緩吐出一個音節。
“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