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今晚注定是個不眠夜。燕北車騎著短尾驢牌電動車返回寢室，是凌晨一點，精神亢奮睡不著覺。他從衛生間下的暗匣取了支強鎮靜藥，他一會必須睡4—6個小時。

　　燕回憶李老爺的有恃無恐，便恨嚴古生，什麽殺戮權限！什麽萬股協議！都是唬人的，他一句話過來，人就必須放下！誰敢違背他的命令，穿小鞋還要折磨你！燕北車記得有一位同僚試圖反抗嚴先生，人和家屬都消失了！

　　但嚴古生這個陰謀家一定會再次出手，仇會報的，都不晚的！或許明天早晨，相關信息會被整好，像早餐切烤麵包一樣，整齊擺在桌面上供特工享用。今往信息取證的失敗，是偶然個例！燕北車再看手機，個人消息未更新，襲擊案調查結果未更新。留下的火紅牛頭，成了擺設。

　　他閉眼回憶熔火樹:他們對超能的了解與研究，可能在【八面佛】之上。他們知道很多秘密，我需要超凡秘密。也許【八面佛】有知識，只是我權限不夠，接觸不到。

　　他放空思維靜坐，橘色護眼燈的粒子灑水機般噴上筆記本，白色硬塑料皮印著灰塵，圓角也抹了泥灰。最新一頁他一筆沒動，現在是時候睜眼了。

　　他用藍色水性筆寫道:我的朋友因我而死，燦爛的生命同抬眼星光一樣，定是千萬光年前的余暉與我相遇了，我只能看著星光從我手中溜走，抓不到，捧不住，無能為力了。很多年沒有這種無力感，我該走出舒適圈了。

　　已出現超能者【撲克臉】:身穿沉重四面鋼板，疑似擁有防禦和瞬間攻擊之能力。

　　【火琉璃】:擁有扭曲別人思維和感官的能力，虛化時殺不死。

　　【武器供應商】:夢境類能力者。

　　參與襲擊案的疑似超凡者【超遠距離操控者】:八位平民從各個區湧來參與襲擊案。

　　燕北車寫完，還是沒有困意，定下五個六點的鬧鍾，注射冰冷的有些麻痹了肌肉的鎮靜劑，他去睡覺了，而且還做夢了。

　　他夢到自己呆在封閉的房間裡，四周都是大白牆壁，連地面都是刷過漆的。窗戶、門、馬桶、床家具全都沒有，只有中心站個椅子。“他是四條腿的，比我多兩條，或者一條。”

　　他就這麽坐在上面默數著數，能清楚的感知到自己在做夢。“我不起來了，就這麽一直坐著！什麽都不用想，沒人來煩我，真好。再不背眼花繚亂的地圖，不吃各種稀奇古怪的抗毒藥，不用學外國語言，不用變成別人。太好了！”

　　他乾坐了五個半小時，途中一直發愣，無聊了數數，數餃子。“太可怕了！”燕北車連說了兩遍。他突然變得很暴躁，雙手持椅子使勁砸著牆壁和地板，嘶吼著:“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夢裡他累得很快，前胸、後背濕盡了。還好椅子沒事，他又坐上去喘著粗氣。

　　“燕北車，這就累啦?你這個軟弱的可憐蟲！”奸詐之音從後背傳來，不知何時又出現了撲克臉。他不是死了嗎?不要緊，再殺一次就是了。

　　他反身甩出椅子，卻砸在牆壁上。撲克臉早不見了。可恨的聲音又從頂上來了。“燕北車，不想救你的朋友嗎?”他吐唾沫，指著棚頂反諷:“藏頭露尾的混蛋，出來啊！屎都給你敲出來！”

　　“不想救嗎?哎呀呀，他可是很想活！”話音落地，十米外的棚頂打開黑洞，高譯林啪的一下摔下，沒有血，緊跟著一根繩子落上他的脖頸，熏臘肉一樣吊起他！

　　燕北車哪忍得了?就算知道是夢，

也忍不了！他急忙去救人，跑著起步又摔倒了，頭撞地了，是右腳栓了根手臂粗的鋼纜。　　撲克臉討人厭的聲音:“哈！好一個狗搶屎！快去撿前面的左輪槍，我來殺你了哦！”

　　想不來多余的，兩個撲克臉跳下黑洞，提著刀衝刺，高舉的刀鋒利得能割裂空氣。

　　他手能夠著的地方恰好有左輪槍，可剛才怎麽沒看見?不管了必須拿！燕北車趴著連射兩發，乾淨利索，兩位撲克臉雙雙爆頭。勒高譯林的繩子也射斷。他朝捆著的纜繩射擊，啪！纜繩完好無損，子彈卻打在他自己的左肩膀！劇痛湧現他大罵:“操！”

　　“小子槍打得很準呐！呦！為何朝自己開槍呢?”

　　燕北車破口大罵:“草泥馬的狗雜種，我必殺你！”

　　撲克臉刺耳奸笑:“哈哈哈！殺我?先管好你自己吧！”又來了三個撲克臉，從不同方向衝刺。遠處爬來臉色醬紫的高譯林也被重新吊起。

　　燕北車連開兩槍殺兩人，面前第三人用槍管擋刀泄力，順勢扭倒撲克臉從背面勒死。他用撲克臉的刀猛砍鋼纜，每次只能砍掉極小鐵屑。

　　高譯林快勒死了。

　　“譯林，撐住！我馬上來救你！”他扣扳機，沒子彈了。他想砍掉右腳踝救人，可如此做沒有戰鬥力了，他搜索勒死的撲克臉屍體，僥幸找到一發子彈。

　　他想都沒想的上彈射擊，子彈穿過了高譯林的胸口，後背帶出大片血霧，足足兩秒，高譯林才死掉。

　　“燕北車，你打得真準！親手殺了自己的朋友！你可真行！”燕北車跪倒在地，呆呆看著吊屍，血已經順著雙腿流淌在地上，堆積成水窪，白地板襯得血水更刺目。

　　“連這都刺激不了你?換個人呢?”黑洞開，李燦扔下來。周圍刷新出二十個以上的撲克臉，張著血盆大口撕咬李燦。“你就看著他被活活吃掉吧！”

　　他們像發狂之野狗，爭先恐後跑撲上身，發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情急之下，燕北車砍斷了自己的右腳踝，以驚人的毅力跳著撿起二把刀，拖著血流如注的腿，跳著滑稽的舞蹈，挨個劈砍他們脖子。手起刀落，他也跟著倒下，再站起來，再砍，再摔倒，如此往複。他們全滅，李燦也被吃空了內髒，瞪著眼睛看燕。

　　燕北車倒在地上，這種疼痛沒昏死，他反覆告誡自己這是夢，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挺能乾的嘛?看來刺激還是不夠！我得出殺手鐧！”

　　燕北車的頭頂突然打開黑洞，他的視角如同進入慢放鏡頭，妹妹燕流螢落下來，繩子也跟著飛出來，空中打了個圈，圈住她纖細的脖頸。哢！是脖子被勒斷的聲響，嬌小的身體正好死在燕北車的頭頂。

　　“啊啊啊！我要殺了你！出來，給我出來！”脖頸斷裂的那一刻的畫面，還反覆在腦海浮現。他記得妹妹清澈的眼眸，直直的看著自己。這是第三個死在自己面前的人！

　　“哈哈，這麽想找我！你真要見我嗎?”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出來！出來！”憤怒淹沒了他，他在無意義的嘶喊。

　　“我就是你啊！”聲音從燕北車體內傳出，像是得到了命令，藏在體內的怪物死命外頂，並隻頂一個左方向。

　　臉皮、手胳膊肌肉、左肺、肝髒和腎都想吹起的氣球，呼的一竿子全漲起來，他變成了氣球怪物。

　　他身體繼續充氣，皮膚被頂裂了，筋肉黏在一起發酵後炸裂， 他左半身全是血的癱著，如同一團爛肉，可他自己並不覺得疼痛，直觀感受是肺部喉嚨擠扁無法呼吸，左眼變色龍一樣突出，能看見外耳廓，膨脹終於到極限，他細胞式的標準增殖。

　　突然，他又感覺到舒暢，往左看，另一個自己雙手拽著腿，正往外拔。

　　“我裂開了?”這是燕北車最後一個念頭，然後他醒來。喃喃的起身才發現，雙頰有淚，枕微濕。

　　他本能視察超能球，床上跳起來。“兩個超能球?存著的金色粒子也放出來了！”

　　他的能力終於進化了！是因為殺死了其他超凡者?一定是！他這樣想。手機任務也更新了！最新任務:前往龍龕，協助指揮清剿任務！

　　是嚴先生，他選擇動手了！燕的個人消息通知:先去特勤樓集合，你分配任務！

　　雙喜臨門啊！

　　一個乒乓球大圓球，還要個停鵪鶉蛋大，兩個球都是淡藍色的。燕北車得趕緊去特勤樓集合，等回來在研究超能運用，他本能覺得，這次是質變！

　　今早的東港是陰沉的，昏昏暗暗，迷迷糊糊。小雨淅淅瀝瀝的下，它是最誠懇的清潔工，大街小巷打掃得明明白白。近處的傘旋轉著張開，看不清傘下人的臉是哭是笑。雨落撞在傘上，像大大小小的珍珠滑過玉盤，遠處的樓房片片面面的插在大地上，遙望而去反比平時看的更清楚。

　　陰天更加恐懼，整個特勤區彌漫著血色的情緒之迷霧，那是殺戮的念頭，張揚的姿態。他們在等待指令，等待燕北車。

　　現在，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