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是我看錯人了啊。”

　快要被拖拽至門口之時，被中年男人一番話問的啞口無言的鍾洄終於開口了，他無視了高璐不停向他使眼色的小動作，“出於院長和你的關系，我原本以為你會是一個不錯的合作夥伴。”

　作為最早一批進入遠港精神病院接受研究的“患者”，鍾洄知道許多不為人知的內幕， 其中也包括了院長和“公司”之間長久以來的合作關系。

　而談及這段合作關系，就不得不提到“公司”真正的掌權者。

　只是鍾洄萬萬沒想到，這位掌權者，竟然眼光短淺到了這種地步，在明知道有機會將“公司”的頭號大敵鏟除或是收編的情況下，卻還在關心一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

　這讓他意識到， 自己或許一開始就找錯了合作夥伴。

　“這項決定並不是針對你個人，而是為了‘公司’利益的長遠考慮。”中年男人反而向惱火的鍾洄解釋了起來，“作為合作夥伴， 我們對你提出的訴求，是幫我們帶回一位對‘公司’具有價值的人才，而不是去和一些不相乾的人交手。

　“我認為我們提出的委托並沒有什麽難以理解的部分，我們提出訴求，你們幫我們把人帶回來，然後我們給你提供報酬，你看，這是很簡單的供需關系。”

　鍾洄對於中年男人給出的解釋卻並不買帳，他冷笑一聲，說道，“如果你們有能力對付高木恩克朗的話，他也不會一直在外面蹦躂到現在了。”

　“高木恩克朗是誰，在籌劃著什麽計劃， 這些都和我們之間的合作無關，我們迫切需要的， 是一個能夠理解規則，並遵守規則的合作夥伴， 一旦違背了這一點，我們便會在許多問題上難以達成共識。”

　聽到這裡，雖然鍾洄不知道眼前之人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麽藥，但是有一點他總算是聽明白了——站在他面前的，只不過是一個死板的、滿口規則的生意人，本質上和那些商人並無區別。

　這恰恰是他最討厭的人。

　當初他敢於舍棄性命，投身“黑牆”試煉之中，就是為了再也不被這些刻板的規則所束縛。

　而且，他似乎又意識到了一件事，“我知道了，當初提出把我們關在病院地下三層的人，應該就是你沒錯吧?”

　“正如我剛才所說，這並不是針對你們所做出的決定，你們不穩定的狀態，以及過於膨脹的能力，遲早會為‘公司’帶來混亂，我們通常將此稱之為預防措施。”

　中年男人並未否認，反而坦然承認了自己曾經和院長之間達成的協議。

　院長原本計劃讓這些充滿了怨氣又擁有著強大能力的厲鬼成為“公司”的死士，而“公司”所要做的只是對他們平日的所作所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並且在必要時幫助他們處理好善後工作即可。

　然而他卻提出了和院長截然相反的建議， 促成合作的第一件事，就是將所有情緒不穩定的病患集中在一起，進行封閉式的管理。

　為了從“公司”獲得巨額的資助金，院長最終不得不同意了這一項提議。

　“可是從結果來看，你們的預防措施似乎並沒有完全起到作用啊。”

　鍾洄一把甩開了高璐的手。

　這無疑是對他們最大的挑釁，他們作為合作夥伴的一項輕飄飄的建議，直接導致了他們之中有不少人都在那暗無天日的地下三層被關了數年乃至十幾年的時間。

　既然對方敢當著他的面承認這一點，恐怕也一定想到了接下來會發生些什麽。

　“無論你現在在盤算些什麽，我都建議你不要將其付諸於行動。”

　中年男人又一次真誠地向鍾洄提出了建議。

　因為鍾洄的想法實在不難猜，他是一個很輕易就把情緒顯示在臉上的人，而他此刻殺氣騰騰的眼神已經足以說明一切了。

　見鍾洄一步步走向自己，中年人不得不做出了最後的努力，“我認識高璐，已經有很長一段的時間了，我依稀記得我和她第一次見面是在‘公司’的研究部門，當時的她剛被送來部門不久，這裡的一切對她來說都是全然陌生的，院長曾經親自向我發來了一封推薦信，認為高璐和她的能力，會成為一名絕佳的情報工作者。”

　他所說的每一句話，皆來自於自己最真實想法。

　這世上也許不會存在著比看穿人心更有利於進行情報工作的能力了。

　“而事實也證明了院長的眼光，她很快便在情報部門嶄露頭角，充分合理地使用能力，為我們一次又一次地為‘公司’帶來了重要的情報，‘公司’能夠有今天的成果，高璐起到了極其重要的作用。”

　“我可不是來聽你們‘公司’內部表彰大會的。”

　鍾洄冷聲打斷了對方商人般公式化的繁瑣說辭，曾經這麽對他說話的頂頭上司在他通過“黑牆”試煉的第一時間就被他親手了結了。

　對於他的能力而言，想要無聲無息地殺死一個人實在是過於容易了一些。

　“你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麽?我在慶幸，幸好我今晚見到了高木恩克朗本人。”

　這一次的敗退不但讓他摸清了對方的底細，還讓他得意從進化的喜悅中冷靜下來，意識到自己的能力也並非全然無敵的。

　方田便親自向他展現了長時間附著在對方體內的破綻，但不可否認的是，只要他願意，即便是方田那樣的人，他也曾經有機會瞬間取走對方的性命。

　所以，鍾洄吸取了足夠的教訓。

　在有能力取走對方性命的時候決不能留手，否則戰局便會朝著難以掌控的方向發展，而現在，就是足以決定戰局的機會。

　以他的能力，自然不會邋遢到需要把對方地板弄濕一片的程度，事實證明他進門時的警惕，在此刻為他帶來了匯報，對此毫不知情的老板更是當著他的面喝下了整整一杯酒。

　這和他曾經頂頭上司死亡的方式何其相似?

　高中老師告訴過他們， 人體內的水含量高達60%，他只要將這60%的部分轉化成一些尖銳的物品，就能殺人於無形。

　他看著中年男人就這麽站在他的面前一動不動，不知是被嚇得不敢動彈，還是接受了自己即將到來的命運。

　鍾洄注視著對方的喉嚨，等待著那熟悉一幕的到來。

　終於，中年男人的喉結動了一下。

　“失去一位這樣的員工，即便對於‘公司’來說，無疑是極其巨大的損失。”

　下一刻，來自身後的溫熱液體濺在了鍾洄的身上。

　他雙目圓睜，瞪視著手上的黑褐色血跡，他終於意識到，剛才的那一番話並不是對他所說。

　中年男人的視線越過了他的肩頭，滿目悲愴，“感謝你一直以來對‘公司’的付出，安息吧，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