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隻留下了段氏兄妹二人,段言言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盒子,打開盒子的一霎那,屋內異香撲鼻。盒子裡裝的是一根根細小的木質長針,每一根長針足有寸許。一般的醫者行針都是使用的銀針,而段言言使用的則是用天龍寺內的神龍樹枝製作而成的木針,針本身附帶有極強的生命力。
針名木須。
段言言取出其中一根,用右手食指和中指夾住針尾。只見那根針神奇地脫離了他的手指,漂浮在了空中,再仔細一看,針尾和指尖之間有一縷淡淡的青綠色氣流在控制著木須針。
木須針在段言言的控制下,來到老夫人的額前。稍微停頓一下,便以極快的速度刺進了老夫人的眉心。
在大理段家有這麽一門絕學,名曰青龍氣,是一門奇妙的氣功,並可以將其劃分為五層境界。
第一層境界:練氣。使龍氣遍布體內,以達到強身健體的目的。第二層境界:凝氣。便是將體內雜亂無章的龍氣凝聚於身體表面,汙穢不懼,百毒不侵。
第三層境界:聚氣。也就是此時段言言所施展的,讓體內的青龍氣聚於指尖,那青綠之氣能夠探知各種身體內部的情況,並且能連絡疏通,加之有木須針強大的生命氣息輔助,不說能夠醫死人肉白骨也差不到哪裡去了。
這第四層境界便是:化形。練至此層能夠將青龍氣實體化,是第三層聚氣的進階,能夠將體內的氣變幻出任何想要的形態,比如刀、劍、盾、弓等。
而這傳說中最後一層境界沒有名字,千年以來在青龍段氏中還未有人能夠達到,能夠讓氣幻化出跟自己一模一樣的人,並能隨心而為地控制它。至於這幻化出的靈物能夠有怎樣的能力,或許只有真正達到的人才能夠知曉。
兄妹倆目前都在第三層境界,這在大理段氏中也是少有的天縱奇才,父親段洵雖達到了第四層境界,但隨著他年齡的增長,這傳說中的第五境也變得遙遙無期。
所以聽了青龍大神的提示,段洵即刻便讓兄妹倆來到上京,主要目的正是尋找這份機緣。機會稍縱即逝,福兮禍所依,至於結果如何,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此時段言言控制著一縷青龍氣進入老婦人體內,發現老夫人主要是由於受到驚嚇,氣血上湧,血液淤積於大腦之中久久不散,這才導致了老人一直昏迷不醒。
於是段言言又取出兩根木須針,對妹妹道:“運氣行針於風池、水溝穴。”段朦朦依言照做。兩根木須針同時作用。不一會,幾滴黑色血液便從老夫人耳後及人中處滲出,然後又有一團黑色血霧從老人印堂處散去。
一炷香時間,三根木須針便化作一縷青煙消失不見了。
段言言此時渾身是汗,異常虛弱。
段朦朦趕緊用青龍氣幫助他哥哥舒緩疲勞,扶著他坐到一旁休息,安頓好後這才打開房門,喚了兩聲,寇準便跑了過來,緊張地在門口張望。
段朦朦見寇大人過來,點了點頭,說道:“請寇大人幫我們準備兩間客房,我哥現在需要好好休息。”
寇準得知母親已被救起,老淚縱橫,又趕緊吩咐也跟著跑過來的內人、兒子道:“趕緊去安排兩間上房,親自去辦。”
段朦朦又耐心交代道:“大人母親已無大礙,只不過待完全轉醒還需三日左右,您可以請宮裡面的禦醫再來看看,他們應該能給您一個更確定的答案。”說完她便扶著哥哥往屋外走去,寇準再次道謝。
進屋看到母親安詳的表情,寇準知道段朦朦所言不虛。他趕緊吩咐管家去宮中請來禦醫,一個多月的擔心如今總算是化為烏有。
很快禦醫也來到了寇準府上,坐在床前的禦醫驚歎道:“真是神乎其技,寇大人這不知是從哪裡請來的神醫,竟能讓老夫人起死回生,老夫行醫三十年,平生僅見。”
寇準守口如瓶,當然不會道出實情,禦醫見怪不怪,便也不再多問。而是自言自語道:“當今天下能夠令人起死回生者,恐怕也只有大理段氏了,只是可惜無緣一睹其過程。”
一番歎息後,禦醫對寇準回稟道:“大人放心,最多三日,老夫人便可轉醒,觀其脈象蒼勁有力,規矩平穩,比之你我更加活躍,大人有福氣了。”說完便起身告辭。寇準拿出準備好的診金交與禦醫,抱拳說道:“連日來多有勞煩,小小敬意無論如何還請收下。”禦醫也並未推辭,行禮告退了。
在屋內休息了幾個時辰,段言言恢復了幾分神采,段朦朦問道:“哥,此間事情已了,接下來還有什麽打算呢?”
段言言向往地說道:“好不容易咱們來到這天下第一城,不四處走走怎麽對得起這趟行程呢?”
段朦朦一聽就知道他哥哥沒打什麽好主意,沒好氣地說道:“你要是敢去那煙花柳巷,回去我就告訴嫂子。”
段言言歪著頭問道:“你哥哥是這樣的人嗎?”
段朦朦肯定道:“絕對是。”
段言言翻了個白眼,小聲嘀咕道:“早知道就不帶你出來了。”
……
母親的病得到了醫治,寇準便很快投入到處理朝中政事上。夜深人靜,一陣風將書房的窗戶吹開,寇準起身關好窗戶正要轉身繼續處理政務,便看到三個不速之客已經出現在書房之內。
這寇準不愧乃當朝宰相,鎮定自若,處變不驚地開口問道:“三位深夜造訪寒舍不知有何貴乾。如是圖財,小老兒除了這一屋子藏書,別無他物;如是想要小老兒的命,三位總要說出個所以然,也讓小老兒死得明白才是。”
為首之人站在暗處誇道:“傳聞寇大人清廉無私,如今觀之也並非空穴來風。”
寇準將手籠進衣袖道:“閣下如果是來奉承一番的話,現在便可以離開了。”
為首之人緩緩道:“大人何必這樣心急呢?”
寇準冷哼一聲,說道:“如果你在自己家遇上這樣的事,想必比老夫還要心急,老夫現在還沒有喊人,已是極有耐心了。”
為首之人也不再廢話,直接問道:“您這麽多年一直在調查一件朝中秘事,我就想來問問結果如何。”
寇準心裡突然一緊,心道:“難道是派去調查靖王趙勝下落的人暴露了?”他試探回道:“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為首之人反問道:“大人何必揣著明白裝糊塗呢?”
寇準道:“咱們還是開門見山得好,年紀大了,不喜歡繞彎子。”
為首之人一字一句道:“已有眉目,當面告知。”
看似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卻讓寇準深知眼前這三人來歷不簡單,能無聲無息來到這戒備森嚴的宰相府邸,沒點能力是斷然做不到的。於是肅然問道:“來者何人,請直接報上名來。”
為首之人見試探得差不多了,便從那二人身後走至明處,答道:“趙晏。”
寇準定睛一看,從年齡來看確實沒有問題,想到他此前的氣勢及來往回話,已是信了七八分,只不過還是習慣地問道:“你該如何證明?”
旁邊的上官衍已是按捺不住,直接開口道:”堂堂靖王,誰敢冒充。”
寇準想了想,在這上京城,還真沒有多少人敢深夜來這寇府,而今日正好有來自江州的迎親隊伍抵達上京,於是伸出手摸了摸下巴道:“如果老夫猜測的不錯,你這位公子就是上官衍吧!”
上官衍抱拳佩服道:“都說寇大人心細如發,果然名不虛傳,能從細微末節處便能準確斷出我是誰,當今天下估摸便只有寇準寇大人了。”
趙晏也接著上官衍的話道:“寇大人多年來調查家父亡故之謎團,不辭辛苦,請受晚輩一拜。”
寇準連忙上前扶起趙晏說道:“王爺秘密前來,想來上官王妃必定告知了王爺一些往事,那老夫此刻就長話短說了。”
前段時間,寇準確實調查到了一些蛛絲馬跡,便派人前往同州繼續往下查。
那同州屬於大胤和迄丹通商之重鎮,如今乃兩國同管之地。但寇準派去前往調查之人卻在同州離奇消失,杳無音訊。
之所以會派人前去調查,是因為此前在同州發生了一起命案,而死亡之人竟是十二年前的同州一戰中被確定陣亡的一萬重騎中的一員。
如果是逃兵,朝廷定會追責。但是這件事卻被迄丹以在逃殺人犯的名義草草結案,根本不允許大胤朝的官員插手。
寇準遺憾說道:“我得知這個消息,這才派人前去調查。誰知依舊是石沉大海。”
接著又歎道:“所以我判斷這其中必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只可惜我勢單力薄,無法深入其中。”
趙晏聽完感激道:“寇大人已是對我家情深意重了,接下來還請大人不要再調查此事,以免惹來殺身之禍。此事盤根錯節,而如今我已加冠成人,這件事理應落在我的頭上。”
寇準謙虛道:“王爺過譽了,如果王爺查出了什麽,請一定告知老夫。”
趙晏點頭道:“寇大人請放心,深夜以如此方式來訪,實屬不該,待本王不日上京定當親自登門賠罪造訪。今晚也不再久留,我等先行告辭了。”
三人準備從哪裡來便原路回哪裡去,寇準抹了抹腦袋上的汗,叫住了三人道:“王爺還是從正路離開吧!”說得趙晏等人甚是尷尬。
寇大人也不多話,親自領著三人準備從寇府後門離開。
今晚月色倒是宜人,段朦朦和段言言鬥完嘴,走出屋子準備欣賞一下這上京的月色,恰巧遇上了這一行三人被寇準帶著穿過後院,便迎面碰上了。
寇準笑眯眯地客氣問道:“段姑娘,這是準備上哪裡去?”
段朦朦也笑著回道:“就在院子裡走走。”
然後便看到了趙晏。
趙晏萬萬沒有想到,能在這裡見到白天馬車上那驚鴻一瞥後便難以忘懷的女子。他自己更沒有想到,此刻的他竟然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直接笑著拱手對著段朦朦招呼道:“姑娘,我們又見面了。”
此話一出,其他人皆停止了動作,驚詫不已。
上官衍想到的是王爺什麽時候這麽熱情了,又是什麽時候接觸過這位女子,還是這麽的與眾不同,驚為天人。
而寇準則更加詫異,這青龍一族何時同這玄武一族有了聯系。
只有柳一還是一臉嚴肅地立在趙晏身後,不過他直覺地認為眼前這位少女對王爺沒有威脅。
段朦朦見趙晏認出了自己,當然不好意思裝作沒有看見,便對著趙晏嫣然一笑。
在場諸位也是多少見過這世間美人之人,但段朦朦這麽一笑,還是讓大家都呆住了,內心竟不約而同想起了:一笑傾人城,再笑傾人國,佳人難再得。
趙晏相信緣分,此刻他心神激蕩,面對段朦朦總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於是他主動上前問道:“還沒請教姑娘芳名。”
這個時候,寇準當然不好說什麽,兩個大家族嫡傳子女的碰面,作為普通人也隻好選擇沉默。
如果放在以前,段朦朦絕對不會再說一句話,她只會選擇離開。這麽孟浪的男子,她也不是沒有見過,還沒有等她說話,她哥哥早就幫她清理乾淨了。
但今日也不知道為什麽,好像這趙晏的話有著魔力一般,段朦朦居然想也沒想便回答道:“段朦朦。”雖然只是簡短地回答了三個字,但是對於這位猶如九天玄女下凡塵的天之驕女來說,已經是一個不小的進步了。
趙晏也很是滿意,退了一步,很有禮貌地拱手回禮說道:“段姑娘,在下趙晏。”
兩人報完名姓,趙晏一行也沒繼續叨擾,直接跟著寇準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