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茫灑向大地，在旁邊的樹木梢部印下一抹銀白。

　　徐諾在張老的吩咐下給快要熄滅的篝火添了一把柴火，便靜坐在旁邊，準備進入冥想狀態。

　　阮欣雨去樹林裡的小河邊梳洗了，2公裡左右的距離讓張玉樹非常放心就算遇到處理不了的危險，自己也能第一時間趕到其身邊。

　　況且，如果真的有危險因素會發生，早在發生前，估計就能被張玉樹察覺，因為此刻方圓五公裡內的動靜，以他的實力來說，被感知的一清二楚。

　　營地此時就剩下張玉樹與徐諾二人。

　　“最近身體有異常的感覺麽?”張玉樹開口。

　　徐諾很清楚這句話是問自己的。

　　“自從老師您說我體內限制體力提升的枷鎖被打開後，我一直有在認真地進行老師您安排的訓練。”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一個月下來，沒有一絲提升，反而經常產生身體狀態還和以前一樣的感覺。”

　　徐諾將自身的情況實話告訴了身邊的老師，也希望老師能給出一些建議。

　　“你把腦力發動到極限我看看。”張玉樹也皺了皺眉頭，因為他也發現徐諾的狀態超出了他100多年兵者經驗的理解。

　　徐諾坐下時便解開了黑布，此刻聽到老師的要求，已然毫不顧及地閉目調動起自身能控制的最大程度腦力。

　　一圈無形的波紋從徐諾腦部擴散開來，且不斷增強，差不多5秒之後，達到了最大峰值。

　　張玉樹閉目感受著徐諾那激蕩開來的腦力波動，緊緊地皺著眉頭。

　　大約三秒，就在營地的火苗快要被這無形的衝擊給熄滅之時，徐諾這邊一聲輕哼，周圍的腦力波動瞬間消散，仿佛沒有出現過一般，即將熄滅的火苗恢復了跳動。

　　“依稀可以感覺到你的腦力正在穩步增強，可是奇怪，常人初入兵校開始訓練，體力數值提升就會快速得到體現，資質不差，腦袋不笨，人不懶的話，12歲之前突破20%都屬於正常水平。”

　　“為什麽感覺不到你體力方面的一點動靜呢。”

　　說實話張玉樹也對這個情況感到百思不得其解。

　　徐諾平時訓練的認真程度他是看在眼裡的，要說偷懶，自己這個學生還真是從來沒有。

　　按照正常情況，普通人剛開始接受訓練的話，一個月的時間至少能開發出1%的體力來。

　　因為20%之前本就沒有難度。

　　哪怕是燎月大陸很多不是兵者的普通人，在剛開始訓練時也能在20%前暢通無阻。

　　就算最後他們因為無法將體力突破20%，無法成為兵者，至少也是駐地居民，以另一種形式為人類延續提供後勤服務，或是種植、或是養殖、或是加工等等。

　　但是那會他們的體力開發普遍能達到17%到19%，再不濟也能有個15%。

　　幾乎燎月大陸自形成以來，人類自解開體力限制以來，就沒有一個新生兒會在開始訓練後一個月內提升不了的！

　　但話又說回來，雖然體力開發數值沒有提升，但是徐諾的各項體能確實也有很大的進步。

　　比如說一個月以前，徐諾別說能全程跟著自己從小院跑步跑到這裡了，可能距離南部城牆還有一半距離，他就沒法跟上。

　　張玉樹皺著眉頭沉默不語，但心中一直思索著此事。

　　好一會兒他才開口“欣雨回來了，這個問題我們以後再討論吧。”

　　一揮手，將剛才徐諾全力發動腦力時產生的余波徹底消除，

又將幾個倒下的背包扶好。　　張玉樹對徐諾建議到“總之這段時間不要因為這件事情影響你的腦力訓練，也不要放棄日常的體力訓練。”

　　做完這一切後，張玉樹便走向自己的吊床躺了上去，心中雖然還在思考著徐諾的情況，但表面已和尋常時無異。

　　徐諾當然知道如果連老師都解釋不了的情況，最好的應對方法就是順其自然。

　　所以老師走開後，他便繼續準備進入冥想。

　　剛一閉上眼睛，阮欣雨的腳步聲便傳進徐諾的耳中，沒有去過於在意這位學姐的回來，徐諾打算當做不知道阮欣雨的歸來。

　　“小諾！”就好像感受到了徐諾刻意躲避的心思一樣，剛一走進營地，阮欣雨便主動向徐諾打起了招呼。

　　“欣雨姐，你回來了啊。”徐諾再次被打斷冥想準備，只能訕訕地向阮欣雨打起招呼。

　　兩人坐在篝火邊閑聊了好一會後，商定出徐諾守上半夜，阮欣雨守下半夜的計劃。

　　於是阮欣雨便將徐諾一個人丟在了篝火邊，自己先臉紅地爬上了吊床，那邊張玉樹平穩的呼吸聲已經傳來，好像睡著了一般。

　　徐諾兩次被打斷冥想，此時心中有些鬱悶，索性直接在原地清出一小塊區域，面向月星直接躺下。

　　就那麽靜靜地，徐諾感覺自己好像從出生以來，第一次如此認真地觀察著這懸掛在人類頭頂的蒼白月星，第一次如此認真地打量月星上那深不見底的巨大月淵，一時間竟癡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徐諾癡癡的望向月淵眼神突然一凝！

　　“剛才是什麽?”徐諾坐起身來後背一陣冰涼。

　　沒有任何運動的徐諾此刻後背上全是冷汗，那是被嚇到的。

　　剛才，癡癡地盯著月淵的徐諾，恍惚間，感覺到夜空中那一輪蒼白皎潔的月星與散發淡淡白芒的月淵，竟如一隻眼球一般掃了自己一眼。

　　可能是錯覺，但那份感覺太過真實了！真實到徐諾後背盡濕！

　　沒有多想，徐諾稍微整理了一下心緒，便進入了冥想狀態。

　　張玉樹保持著閉目的動作，什麽都沒察覺到。

　　阮欣雨已經進入睡眠狀態，蓋著自己攜帶的厚實大衣。

　　............

　　這一晚，燎月大陸1號駐地的總兵會地堡大廳內，議事長辦公室，一個看不清樣貌的黑影正盯著面前顯示屏扶著額頭陷入沉思。

　　顯示屏上是一份來自地淵邊境102號駐地的月星觀測站傳來的報告。

　　“燎月歷597年12月15日晚9點13分，儀器捕捉到月星第3次異動。”

　　“月淵在原水平線上向第三象限偏移了0.7度，2秒後恢復至原水平線。”

　　其他的專業名詞對於黑影來說過於難懂，但這份報告的要告訴這個黑影的就是，月星再一次產生了異動。

　　“這是近幾年來第三次異動了！看來那個計劃要加快了！”房間沒有開燈，除了顯示屏照射出的微光，黑影的輕語伴隨著一聲歎息，在黑暗的房間中響起。

　　............

　　冥想中的徐諾感覺今晚的狀態說不出的順暢。

　　沒人看到，天空中懸掛的月星，月星上那一道巨大的月淵正垂出一縷淡到看不見的光芒照印在徐諾的頭頂上。

　　面前篝火發出的光芒照印下，徐諾的眼中一縷比平時更加閃耀的白光仿佛要衝破緊閉的雙目照射向遠方。

　　張玉樹仍然沒有察覺到異常。

　　而此刻，冥想狀態下的徐諾，感覺耳邊悠悠地響起若有若無的說話聲，像是從遙遠的地方被細微的風吹來的一般，聽不清楚，像是錯覺一樣。

　　仿佛忘記自身身處何處，仿佛不知道自己此刻正在幹什麽，甚至仿佛不清楚自己是誰。

　　那一瞬間徐諾隻想仔細傾聽，隻想要了解那聽不清楚的囈語到底傳達著什麽內容。

　　無意識間，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徐諾頭部如水波般蕩開，隨著腦力的散發，那垂在徐諾頭頂的光芒也消散不見。

　　這一刻那若有若無若隱若現的囈語好像清晰了一些，徐諾終於捕捉到一句斷斷續續卻聽不完全的話語——“小...心......還...有............”

　　正準備不顧一切的發動腦力去探尋，突然，一陣刺痛從大腦傳來。

　　徐諾被動從冥想狀態脫離出來，冥想前、冥想時那一段段記憶回到腦中，但根本來不及進一步回想，徐諾雙手緊抱住額頭，說不出的難受。

　　早在徐諾的腦波無意識散發開的第一時間，張玉樹便從假寐狀態中醒來，躍起身子來到阮欣雨身邊在其耳後輕點了一下，便轉頭嚴肅的盯著徐諾。

　　直到徐諾一聲輕哼，隨後緊抱這額頭蜷縮在火堆邊，張玉樹才衝上前去查看徐諾的狀況。

　　將徐諾因疼痛而扭動的身體壓製住，張玉樹伸出手指探向徐諾的眉心。

　　可是不管張玉樹如何探查，眼前明顯疼痛難忍的徐諾在他的感知中就是一切正常。

　　“難道是大腦的問題?”張玉樹因為曾經的那次事件導致自身腦力值退化至10%，所以對於腦力的應用幾乎沒有，自身強大的實力完全來自於那深不可測的體力值。

　　所以對此刻徐諾腦內的具體情況，張玉樹無從探查，也不敢探查。

　　直到徐諾嘶啞的嗓音伴隨著聽得出來的疼痛感傳出，張玉樹才想起什麽似的快速在徐諾身上找起什麽東西。

　　不一會，在徐諾的口袋裡，張玉樹找到了他要的東西，那塊黑布，曾經他用來封存月淵石的黑布。

　　將黑布折了三折快速地綁在徐諾的頭上，張玉樹抱起徐諾讓其平躺於火堆旁的空地。

　　徐諾那原本因疼痛而粗重的呼吸聲這才慢慢舒緩開來，直至慢慢變輕。

　　徐諾睡過去了。

　　看著眉頭也漸漸舒緩的徐諾，張玉樹的眉頭卻漸漸緊皺起來。

　　他此時沒有足夠的腦力來了解自己學生身上剛才發生的異變。

　　而他又知道徐諾的腦力有著異於常人的特殊。

　　第一次，張玉樹覺得自己可能並不能算是最合適教導徐諾的人選，一個想法在其腦中漸漸浮現。

　　............

　　一夜無異動，清晨的冷風輕拂過這片不大的營地，將燃燒了一整晚的篝火中最後一絲火苗吹熄，一縷妖嬈的煙霧仿佛在訴說著昨晚的不平靜。

　　最先睜開眼的是阮欣雨。

　　揉著惺忪的眼睛，她緩緩從離地一米的吊床上坐起身來。

　　“咦?天亮了，小諾你怎麽不叫我，是不是睡著了?”還沒來的及打量四周情況的她以為徐諾昨晚守夜守睡著了，於是有些質問的說到。

　　而當她睜開眼睛打量四周時，只看見老師正坐在火堆邊，一言不發仿佛在思考著什麽，在轉頭就看見另一張本來是老師的吊床上，徐諾正綁著一塊黑布，睡在上面。

　　“莫不是老師擔心我作為女生守夜過於辛苦，才和小諾換了班而沒叫醒我?”阮欣雨心裡甜甜地想著。

　　“欣雨你醒了?”張玉樹繞是再怎麽發呆，過了這麽久也不可能沒發現身後的動靜。

　　“老師，早上好，我去給您打水。”阮欣雨永遠是發自內心的乖巧，拎著幾個空水壺便向河邊跑去。

　　張玉樹不會拒絕，此時看到阮欣雨的身影已漸漸走遠，他起手走到徐諾身邊，仔細地注視起面前自己100歲後收的第一個學生。

　　仿佛做出了什麽決定，張玉樹握緊了拳頭又松了開來，眼神堅定。

　　“小諾醒醒了。”張玉樹伸手輕輕推了推這個熟睡中的少年。

　　“嗯....老師....你怎麽來了”徐諾此時腦中還一片迷糊，竟還以為自己正在7號駐地的住所中。

　　吃力地撐起身子，睜著疲憊的眼睛打量著四周，“嗯，樹、天空、空地、熄滅的火堆、吊床、老師......”用了好一會徐諾才想起自己身處何處，正在幹嘛。

　　“呀，我怎麽睡著了?”接收完身邊信息後的徐諾瞬間清醒，從吊床上跳了下來。

　　“昨晚發生了什麽你不記得?”張玉樹奇怪的眼神打量著徐諾。

　　“昨晚?昨晚我守夜啊，然後我就冥想啊，然後......然後我睡著了?”徐諾仔細地回想著昨晚的經歷，忽然不好意思地臉紅了起來。

　　冥想到睡著，這是非常丟人的事情。

　　看著眼前面紅耳赤的自己的學生，張玉樹沒有將昨晚的情況告訴給徐諾，而是順著徐諾的話風說到“你還好意思說?沒出息！還說夢話！”

　　這就完全是調侃和嘲諷了。

　　“夢話?夢?”徐諾總感覺聽到這個詞有什麽重要的東西想不起來一般，陷入深深的沉思。

　　“我昨晚確實做了一個夢，好像有誰在跟我說話，TA說的是什麽呢?奇怪，我怎麽想不起來了。”徐諾仔細回想。

　　而看到這一幕，張玉樹也不說話，既不去幫助徐諾回想昨晚的真實場景，也不再說其他言語扯開話題。

　　“實在想不明白就別想了，欣雨已經打水去了，等她回來我們收拾一下就出發吧。”張玉樹淡淡地向著徐諾說到。

　　看著徐諾閉目不語，張玉樹轉身走向火堆，準備將還未完全熄滅的篝火處理安全。

　　“老師！”正準備一掌在火堆旁邊劈個洞出來的張玉樹被徐諾突如其來的呼喊聲打斷動作。

　　“又想起什麽了?”張玉樹裝作不耐煩地回頭說到。

　　“我的腦力，好像突破20%了?”徐諾呆愣愣的對著張玉樹說到。

　　“突破就突破唄，嗯?你說多少?”張玉樹聽清楚徐諾的話後轉身衝向站在吊床邊的徐諾。

　　“我也不清楚，我之前也能操控腦力，可是那種感覺我明白，那是有限制的。”

　　“可是現在我感覺我可以無限制的操控部分腦力了，老師我是不是突破了?”

　　徐諾再次閉眼體會了一下大腦對周邊環境傳來的感受，不確定地向張玉樹問道。

　　張玉樹閉目感應了一下阮欣雨的位置，開口說到“你發動一下你現在能輕易調動的腦力我看看。”

　　“嗡”一圈無形的波紋從徐諾腦部向四周發散開來。

　　“你再全力發動一次我看看！”張玉樹內心有些激蕩，再次開口說到。

　　“呼”營地四周的腦力波動明顯比剛才大了許多，甚至連旁邊的樹葉都被四散的腦力波動衝擊得嘩嘩作響。

　　五秒鍾後，這股強力的腦波消散開來。

　　“從實際感受這塊來看，你正常腦力波動值確實達到了20%的水平，具體需要用儀器測試一下。”

　　“至於你目前可以調動的最大腦力值水平，威力和之前差不多，但是時間上延長了2秒。”

　　張玉樹將自己的感受一一分析給徐諾。

　　“從結果來看，你的腦力確實突破了，不要問我，我也不知道”看著徐諾一臉疑問的望著自己，張玉樹也說不出具體的原因。

　　“你就當做是你體內的特異之處吧，還有，你腦力突破20%的事，不要告訴任何人知道，包括你的學姐。”張玉樹嚴肅交代到。

　　“我知道的老師”徐諾認真地點頭。

　　“睡一覺就突破了5%?”

　　“一定和昨晚小諾那突如其來的異變有關。”

　　師徒二人各自在心中猜測著。

　　不一會兒，外出打水的阮欣雨回到營地，將打來的四壺水遞給張玉樹和徐諾後，還不忘埋怨一下自己的學弟。

　　“小諾，昨晚怎麽可以讓老師接你的班去守夜呢，你應該叫我啊。”

　　“是，是，欣雨姐我的錯，下次我注意。”不知道老師和阮欣雨說了什麽，但配合這種事情，徐諾還是很熟練的。

　　等到二人洗漱完後，師徒三人簡單的吃了些昨天從駐地內商店買的食物，喝了一些營養液。

　　張玉樹看著面前兩個學生，輕聲說到“我們出發吧！”

　　說著便向著一個方向走去。

　　“老師，不是走這邊麽?那邊是駐地呀。”阮欣雨發現老師走的方向居然和昨天來時的方向一致，不由得出生說到。

　　“哦，沒事，我改變計劃了。”張玉樹回頭看了眼阮欣雨，和藹的說到。

　　“您改變什麽計劃了?”阮欣雨昨天剛剛出駐地來到野外，這會正興奮著呢，她可不想這麽快就結束這野外訓練的時光。

　　“我決定將野外訓練改為野外遊學訓練。”對於阮欣雨，張玉樹仿佛每次都特別有耐心。

　　“所以，我們帶的這些東西是支持不了這項訓練了，我們回駐地把東西帶齊，再找輛越野車。”張玉樹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只見阮欣雨此刻的眼神從失望到欣喜、再從欣喜到興奮、最後由興奮化為了行動。

　　不敢對老師放肆，所以興奮的阮欣雨高興地抱住了身邊的徐諾，倒是弄得徐諾有些不自在。

　　發泄了好一會兒內心激動的情緒，阮欣雨才反應過來此刻自己的行為有些...嗯...有些不合適。

　　輕咳了一聲平複了內心的尷尬，然後看著一臉無奈的徐諾說到“怎麽?姐姐抱一下都抱不得了?”說著假裝生氣的別過臉去，不敢再看徐諾一眼。

　　而徐諾卻盯著自己老師的背影，莫名的覺得——“老師有事情瞞著自己。”

　　........................

　　(第2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