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雨後春筍般的早晨,從廈門開往北京的飛機於當天的10:00終於停在了機場,坐了幾個小時的東野正雄即將開始正式的旅行。
他打通了好友劉昴山的電話,這是他的樂隊好友,一個月前,從大學畢業後的東野正雄同幾個好友商量,一起去北京組建一個新樂隊;之所以選擇北京,一是受到其民族文化的熏陶,每一片空氣都洋溢著文藝的氣息,二是受到其底蘊厚重的歷史,這裡是中華最被向往的地方,是每一個中國人心中最初的理想;他懷著熱枕的心情相信,這裡的土壤能夠滋生出一些包括他在內音樂人。
(“東野”這個姓氏是中國和日本共有的,它在《百家姓》有記載,是正統的中國姓氏之一)
“山哥啊,我已經下飛機了,從機場能直達地鐵站嗎……別別!我打車就行了你就別開車多跑一趟了,哎……”
正雄叫了一輛出租車司機,打車到附近的地鐵站,買了通往下三站的票;無論是什麽城市這個時間段的地鐵總是擁擠的,他站在一處拐角裡掏出了一張合影,那是他大學的樂隊合照,他是隊伍裡的C位。
如果你問他是為什麽要搞音樂的,他會說,為了泡妞,尤其是為了泡到自己心儀的女神。
而你問他為什麽能堅持下來的,他會說,為了夢想,無論如何自己都要在音樂上闖闖。
當然,現實是殘酷的,從大二開始到大四,他都沒有同女神正式的交往過,沒有告白,沒有言情小說裡那種鋪天蓋地的浪漫。
畢業典禮的那天,他和他的樂隊登上了學校的大舞台,他用鋼琴進行了一段獨奏,再用極富魅力的嗓音俘獲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與此同時那一天女神也在現場,聽著他的獨奏、聽著他的主唱;在舞台的正中間他用話筒讓場地內的所有人都當了見證人,那副深沉的嗓音仿佛再說“我愛你”這句話,借著這個機會,他表白了,那是屬於他人生的高光,她最終接過了鮮花,兩人擁抱在一起。
演出結束後,女神悄悄地告訴他,畢業後她要去別的城市,而這一次,他沒有選擇堅持。
他也許這輩子都不會知道,女神大學畢業後要去的城市其實就是北京,以後的生活也不過淪落為平凡的職場人員,再也沒有年輕時的驚心動魄了。
到站後,東野被邀請到一家菜館吃著來自其他地方的特色菜,昴山和老板娘是熟人。
“嘿,別的地方我不知道,他家的手藝你得嘗嘗,絕對正宗。”
上了兩盤小炒後,昴山向老板娘要了兩瓶啤酒,幾散塑料杯子,來回斟滿酒水。
昴山先把自己的那杯幹了,又給自己添了一杯新的,幾口下來後非常過癮,但見到正雄杯子裡酒沒怎麽動,心裡便膈應了,開始嘮叨起來。
“我說啊,你這家夥,有的時候挺小家子氣的,你家小微又不在場,就咱們哥兩你矜持個啥。”
此時的正雄也沒多想,被提醒後便開始大口的喝酒,咕嚕咕嚕的往下咽。
“嘿呦,不錯,這不是能喝酒嗎,來,兄弟再給你斟滿!”
“……樂隊的事情……怎麽樣了……”
東野這人沒什麽缺點,不過有一點是他這人有時候特別要強,凡是被人刺激兩句就有可能犯愣變得魯莽起來,能對別人狠心,對自己更狠心。
“樂隊是事情啊,我和經理說你這人特別有才華,能拍的彩虹屁都拍了一遍。”
聽到這裡,
東野再次一口氣喝乾道:“你說的都是實話,然後呢,經理怎麽說?” 劉則頓了頓:“我也是把你之前的作品拿給他看的,不過他並沒有直接向我要你的聯系方式,而是想當面和你談談。”
“哈,這麽說他本人挺忙的?”正雄有些喝多了的說道。
“總之你也是剛來北京,有空的話可以多去逛一逛,天安門啊,人民大會堂啊也可以去看看。”
夾了幾道菜放到碗裡的東野正雄掏出了一包煙,遞給了劉昴山一支後,拿出了一塊錢的便宜打火機點燃。
“我會去看的,我來北京也是來旅遊的。”
……
砰的一聲,東野被路過的機動車撞倒在地,他被撞斷了脊柱,即便是救活也是全身癱瘓,好在這一次他死的比較徹底。
“哇哇啊啊啊!”絲蓓拉從睡夢中驚醒,她剛想起來,從另一個世界所帶來的記憶,自己又做了一次有關那個男人的惡夢。
“冷靜點,我被惡魔強行帶到這裡,他把我關起來,而我又因為疲倦才睡著了。”她開始思考此前有關自己的所有記憶,卻都只有這些天以來;而存在於這具身體內更久遠的記憶,她沒有任何辦法回想起來。
“我到底是誰……”
“呦!你醒了。”一位身穿禮服的魔鬼梳著油頭,手持一枚精金權杖,他將它當作手杖豎在地上,左手舉著托盤,蓋子裡是精致的馬卡龍蛋糕。
這是一處內飾華麗的包間,每一處都透露著浪漫的氣息,家具擺放的都很合規矩,光飾也很不錯,不少增添氣氛的小飾品也是隨處可見。
“雖然這具身體裡的靈魂應該不是絲蓓拉·格萊卡特本人,但這都不重要。”
魔鬼將托盤端到桌面上,揭開蓋子;“補充點糖分吧,你應該正需要這個。”
“你到底在預謀什麽?惡魔。”
“糾正一下,雖然在常人來看我們或許區別不大,不過我確實不是惡魔。”
魔鬼拉了拉衣領,往臉上噴了噴香水,補充道:“其實我是魔鬼。”
“不重要,都不是什麽好詞。”
魔鬼舉起餐刀,將蛋糕分成了不同大小的九份,自己拿走其中最大的一塊吃了起來。
“你知道靈魂嗎?”
魔鬼拋出了一個難以回答的問題,一個原本沒有答案,現在又有答案的問題。
“不知道。”
魔鬼又將一枚硬幣遞給了絲蓓拉,絲蓓拉看到了硬幣的正面用一段如同橫生的荊棘寫出來的文字,而她下意識將文字讀了出來:“靈魂”(煉獄語)
“這個世界並不是所有生物都有靈魂的,連天使都沒有的靈魂卻只有凡人才有,正因如此,靈魂才顯得寶貴,當然,靈魂的價值也不只是錢那麽簡單;一個連最小的魔鬼都知道的道理,九獄之主也未必會真正的明白,靈魂有再被加工的可能。”
或許是受到糖果屋般的環境影響,絲蓓拉聽的很仔細,她一直以來都是好的傾聽者。
“看來你很感興趣,我想我比想象中要更喜歡你一點,接著說,包括從靈魂裡吸取精華、將靈魂當作燃料、讓靈魂重生為低級的魔鬼在內,這一切都是位面法則對靈魂的再次加工,當然,如果全部交給位面法則來做那麽這種加工無疑是劣質的,就好比自然開采出來的礦石參雜了大部分雜質,要想提取出真正的珠寶,則要去除這些雜質,法師們的鬼斧神工自然能對那些原材料更進一步的進行加工,這是屬於巫師們的智慧,而魔鬼的智慧便是將靈魂再一次的提純。”
聽到這些話絲蓓拉開始膈應起來,很顯然她是不願意聽這位魔鬼大放厥詞的,但眼下自己是被動的一方,她還不知道這位魔鬼究竟有何打算,自己能不能再次逃出去等。
“你是我見過純度最高的靈魂,收集你的靈魂,對於魔鬼來說其本身就是一種樂趣。”
“哈?這就是你的意圖?”絲蓓拉吐了口口水,用她的行動表示不屑與厭惡,再然後繼續說:“我是不會把靈魂交給你的。”
吐在魔鬼身上的唾液被一種肉眼可見的高溫迅速氣化,就像是來自地獄的炙烤。
“我可沒有空手套白狼的打算,這反而有辱我的身份,和那些為了幾枚硬幣就能撕破臉的小魔鬼不同,我在乎的不是那些;咱們就用最古老的儀式來完成此次談判,簽訂契約成為魔能掌握者。”
“魔能掌握者?”絲蓓拉一臉疑惑。
“簡單來說就是邪術師(warlock)”魔鬼一本正經的回答,然後遞出了一張飄浮的牛皮紙。
“我為什麽要聽你的?”
“說這話前不妨把合同給看完,你不一定會拒絕我的開價。”
這張漂浮的牛皮紙四角被火焰點燃,它用鮮血寫著款項所有內容,以甲方和乙方作為區分。
“你作為半吸血鬼(Dhampir),咬破手指在甲方後面簽個字總行吧?”
“等等,為什麽我是作為甲方?”
“這是一份收購合同,你作為賣家將靈魂轉讓給我。”
“為什麽都是煉獄語寫出來的文字?”
“這是規矩,可不是你想用什麽文字就用什麽文字的。”
“尾款沒有授權方和授權人,你這份合同不合格啊。”
“到底有完沒完,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作為乙方你就是這個態度求甲方的嗎?你能尊重合同嗎?”
這個魔鬼怎麽也沒想到, 自己居然會被一個小女子耍得團團轉,而絲蓓拉憑借前世的記憶意外的對合同的規章制度有了點了解,知道在簽契約上需要嚴格遵守那些步驟、那些又是錯誤的等。
“遇到我算你走運,如果是其他幾位大公說不能早就把你腦袋給砸了。”
“那麽非常感謝您能理解,對此我再提出幾點疑問,什麽是契約魔法,什麽是魔能祈喚,什麽是魔鬼護咒等,我需要你依次做出解釋,此外,違約到底有什麽處罰,請把具體的細則告訴我,否則我是絕對不會同意簽這個不知就裡的契約。”
“呵!行吧。”魔鬼吐出一口火焰噴向牛皮紙,轉瞬之際,一張全新的牛皮紙寫了出來,那是用鮮血寫出的煉獄文字,而絲蓓拉卻能神奇的看懂每一句話。
“乙方:大魔鬼貝利翁?”(煉獄語)
“沒錯,你終於知道我的真名了。”
“有時候嗎,我覺得你們魔鬼也挺蠢的,我都千方百計的推辭了,你還不知道我的意圖嗎,老子根本就不想簽這狗屁契約,想讓我把靈魂轉讓你,做你的春秋大夢吧。”
這位大魔鬼做夢也沒想到,自己居然被這種人以這種口吻和這種態度給拒絕了,此時他的心情有些糟糕,心態也發生了點轉變。
“知道這樣的回答對魔鬼意味著什麽嗎?”
那是一張恐怖到不能再恐怖的臉,這才是魔鬼的真實面目,他用猙獰的瞳孔緊盯著絲蓓拉那湛藍的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能一口把她吞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