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是一個農夫的兒子,小學上了一半,沒上過初中,十三歲就當了兵,出來後又考大學失敗,看著退伍的福利去了個夜校學習傳統醫術?而且在營救那位大人之前,並沒有什麽正經的工作經驗。”
馬尚有些緊張的握起了自己的拳頭,因為面前的和這個人能夠決定自己以後是住在貧民窟當中做一些體力活,摸爬滾打數年之後,勉強積攢一些家業。又或者從一開始就坐在辦公室當中輕松的度日,並且根據自己腦海當中的記憶,成為這個時代,這個世界的文豪。
一方面是幾乎不可能的路,以及一身的勞苦病,而另一個方面,則是走向一條人上人的康莊大道。
於是他低下了自己的頭,努力的讓自己看起來恭順聽話一些,並且沒有那種農夫兒子的土氣。
因為眼前的人絕對不會喜歡這種‘土氣’的。
“是,先生。”
中年人翻過了自己手上的簡歷,拿起了對方的考試資料,忍不住的歎了口氣,這些王公貴族總是喜歡把一些所謂的人才塞到嚴絲合縫的機器當中,讓這些所謂的人才感受到所謂的‘重用’。
從良心上來說,他覺得還不如給這些對王公貴族們有恩的人一大筆款子,或者就在他們自己手底下工作比較好,這樣大家都能夠體面一些。
不過這個年輕人還算是可以,沒有那些得到大人物恩賞的泥腿子的自卑怯懦,也沒有那些清客的目中無人,而且數學的功底也的確不錯,能夠熟練的使用加減乘除,對方程也可以稱的上是熟稔,在數學方面是無可挑剔的滿分。
這點很多公務人員都很難做到,從這點來看的話,的確是個人才。
不足之處就是文憑,字也不是很好看,在社論上很多觀點上都很大膽和前衛,完全可以說是激進,而且還是被保送進這個部門這一點了……但如果只是作為一個文書和負責計算的秘書的話,也算是合格了。
而且說真的,如果自己不給那位面子的話,對方恐怕也不會在下一次的會議針對新式鋼筆的采購當中給自己說話了。
對面可是要報恩的,不給面子也的確太不給面子了。
所以他翻看了一下其他的那些簡歷,默默的歎了口氣。
剩下的人都是一些歪瓜裂棗,在這些人的襯托下,這個從泥地裡爬出來的小醫生算是出色的人才了。
這些人都是那些早就已經脫離了官場和商海的人寄過來的推薦信,這些人推薦過來的也大多是他們的子侄,或者是看好的年輕人。
但問題是他們的影響力太低了,也沒有足夠的資本,沒辦法幫助自己在下一星期的會議當中說話,但自己偏偏又要和他們打好一定的關系。
如果是往常的話還好,但今年恐怕是不行的,新上任的首相不喜歡他們,所以……
於是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面前的簡歷和試卷,並且從自己的第二個抽屜當中抽出了兩張試卷放在了少年的面前,然後拿起鍍金的鋼筆,在馬尚的試卷上塗抹了兩下,並且很不客氣的批評了起來。
“你的字不是很好,我看的不是很舒服,所以重新寫一遍吧。而且你的文筆也不是很好,甚至還寫錯了字,希望你不要在以後應聘的時候犯類似的錯誤。”
馬尚聽到這裡,就算是兩世為人,也感覺到自己的心涼了半截。
這是一件很容易等的事情,被評價為字都寫不好的人會被認為不認真和上心,所以被對方要求重新寫卷子的話,
基本就等於被明說不合適這個工作了。 而在這個世界當中,這樣的一份工作可不僅僅代表著溫飽,還代表著長壽,安全,還有健康。
在這個以‘大業革新,萬物萌發’而取名為大萌的帝國當中,生活質量只能過說是一般,平均壽命也不過是五十歲,這不僅僅是因為每個帝國公民都需要參軍和服徭役,還因為極端低下的生活水平。
不僅如此,得了病之後的藥品能夠消耗掉一個家庭半年的結余,一次普通的感冒就可能會帶走一個人的生命。
馬尚這輩子最美好的一段時間反而是服兵役的那段時間,雖然軍隊的生活也不算是美好,但至少軍營裡的饅頭或麵包管夠不說,還不會摻雜木屑,並且每周都能夠穩定的吃到一次肉和雞蛋。
所以,這位出身帝國中遠地帶,因為救了一位大人物而覺醒了前世記憶的穿越者,在聽到自己的考官說出這番話之後,心裡會涼了半截也不算奇怪了。
這個世界想出頭可是很難的。
而那位大人物因為他冒險救了他一次而給了自己一次平步青雲的機會,如果把握不住的話,自己就真的只能夠繼續做自己的消防員,並且在周末休息的時候去送郵件來維持自己的生計和未來的計劃了。
這裡的物價可不便宜呢。
根據對方的指示坐在了一般的桌子上重新抄寫試卷,但馬尚卻覺得自己沒什麽希望了。
接下來進來被這位吉姆的先生面試的年輕人,或者老者看到他在重新抄寫試卷時都露出了渴望知道發生了什麽的目光,但在鋪著紅地毯的辦公室當中,沒有人會表現的如此的無禮和莽撞。
馬尚也沒有和他們對話的意思,而是有些沮喪,這些人和自己不一樣,他們的衣著都很光鮮,身上也沒有乾重活的痕跡,很明顯都是富裕人家的出身。
這讓他下意識的卷起了自己的試卷,不讓別人看到上面的內容,甚至還有些憤怒。
自己的成績幾乎就是滿分,但卻因為字不好看而被刷下來,但自己真的是因為字跡不好看而被刷下來的嗎?
惱怒的感覺瞬間湧上了心頭,但馬上卻又被他自己澆滅。因為不管他為這個工作崗位付出了什麽,又做了什麽努力,他的字的確是不好看的。
“……還是我自己做的不到位。”
於是他靜下了心,就算是之後也有人因為類似的理由,或者其他的理由被送到他身邊重寫試卷,但他也沒有在意那些左顧右盼的人,而是專心的做自己的事情。
不過他奇怪的是,他的試卷上關於如何提升農田產量的問題上有很多被對方塗抹的句子,而且很多都是塗抹的莫名其妙,在他看來不刪除這些句子和詞匯也沒什麽事情。
但他想了想,還是直接按照對方塗抹過的進行抄寫自己的試卷,並且很快的交還給了對方。當然了,這一次的字比之前要更加的認真了,所以稍微好看了一下。
這位吉姆先生看了看馬尚的試卷,點了點頭,對方的字跡的確好了一些,看出來是用心了。
“這次的字勉強還能夠入眼,好了,你可以回去了,三天后來這裡看通知,如果上面有你的名字的話,你就可以去第三大街的16號定製你的西裝了。”
他看似隨意的把李珂的試卷拿了過來,並且把舊的那份隨手撕成了碎屑,扔進了垃圾簍當中。
馬尚點了點頭,把鋼筆還了回去,然後朝著外面走了過去,他其實已經不怎麽報希望了,畢竟他是重新抄寫試卷的人。
而在這個過程當中,他可是看到不少和這位吉姆先生相談甚歡,然後被笑著送走的人的,那些人都衣著光線,不是穿著西服,就是穿著禮服。
所以他覺得自己其實是有些白日夢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交完卷子離開之後,吉姆先生立即叫人清理了他辦公室的垃圾,並且在錄取的名單上寫上了他的名字。
就算是有那位先生的委托,他要的也是一個聰明而又機靈,但卻聽話肯乾的手下,而不是耍小聰明的家夥。
所以機會只有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