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涼村口有一茶攤,每天這個時辰出外耕種的農夫都會回來,進村的時候,不少人會在這裡坐坐,喝個涼茶或者來碗清酒什麽的。
此時的土路旁一張木桌前圍坐著三個男子,開襟短衫粗布衣褲,身邊還有幾個農具,比如鋤頭鏟子耙子,還有草帽鬥笠。
桌上放著一壺茶,三個瓷碗和一些小吃,三個男人吃著喝著聊著,眉飛色舞。
“怎麽樣啊老劉,你說說你家那幾個兒孫,這幾年一個燒紙錢給你的都沒有,還得你自己出來乾活賺錢,不然連房費都付不起,還不如拿錢疏通一下,去投胎得了,你又不是我倆,這才來十來年,排隊輪回還早,何必在這兒呆著?”說話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看上去白白淨淨,一點不像農民,端起碗喝了口茶水笑著對一個看上去七八十歲的老者。
“就是啊,老劉頭,聽說你那兒子不是挺富有的嘛,不是說十多年前開始做生意,這些年做的很不錯呢。”另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說道。
“什麽狗屁挺富有的,我上次找張差役花了不少錢才通融我托了個夢,結果我那兒子到好,整一堆奇奇怪怪的東西燒給我,一個都收不到,我也就懶得管了。”名叫老劉的老者倒是想的開,喝了口茶笑著擺擺手。
就在此時,遠處的一片迷霧之中走出來了一群人,男女老少都有,為首的是一個不到三十的青年,頭髮略長,後面扎著,額前有幾縷劉海隨風飄揚,白色寬袖收身衫後擺略長,黑色寬大的褲子和布鞋,看上去不古不今的到還挺和諧。
這人正是任逍遙,而身邊的自然就是冉君凝梁紅以及梁家的一群人了。他們從石門過來,直接進入了一片迷霧,隨後就來到了這裡,都有些茫然的看著周圍的情況。
“這是幽冥界?”梁天鶴抬頭看著天空中白雲飄飄,雖然沒有太陽,但明亮如陽間一樣,周圍雖然也是灰蒙蒙的吧,卻看上去山清水秀的,而且前方是一片田地,還有不少人在耕耘勞作,最遠處是一片群山,山前有一個村莊,遠遠的可以看到人來人往。
“這……”任逍遙也有些驚訝,把這些景色全部收入眼中,也是有些不明所以,不過很快他就確定的說道,“應該沒錯,這裡依舊沒有靈氣,而是充滿了精氣和幽冥之氣,只是這情景……”
“要不我們去問問,你們那些大叔大媽,看上去就是活人一樣的啊,我們都還沒有用幽冥眼都能看到他們呢。”冉君凝也是充滿了好奇,她現在真的覺得自己面對什麽樣的情況都不會太過驚慌,曾經一個都市小公司的冷豔女總,如今學會修煉得到傳承,殺過人,也指使人殺過人,各種妖獸也見過不少,就見妖怪都見過了,還下了地府,他的心智早就不一樣了。
“我覺得……他們應該是鬼吧?”梁玉有些怯怯的說著,她雖然心智堅毅,面對敵人和戰鬥都能做到一個修士正常的應對和該有的心態,可終究是年輕的小女孩,在石門那邊的幽冥界根本沒見過什麽鬼混,現在雖然這些人看上去很正常,但她還是有些心裡慌慌的。
“咦?你們是新死的?哎呀,這個小姑娘這才多大就死了啊,真可憐呢,怎麽沒有差役帶你們啊?”說話的是路邊最近的一個田地裡農作的大娘,看上去七八十歲,不過很精神,一身服飾似乎是清朝的。
這話說完,任逍遙所有人就明白了,這裡就是幽冥界,不過與那邊的好像不一樣,按照任逍遙三人在那邊得到的信息來看,
這邊的幽冥界天道完整,有閻王殿有府衙差役,新死之人的魂魄會被差役接引而來。 大娘口中的小姑娘自然就是梁玉,聽到她的話,梁玉臉色都變黑了,不過最終也只是尷尬的苦笑沒有說話。
“大娘,這裡到底是什麽地方啊,真的是地府嗎?”距離大娘最近的是冉君凝,她疑惑的開口詢問。
“當然是啊,你們不知道嗎,你們進來不是被差役接引的嗎?奇怪了,不應該啊?”大娘看上去跟和藹,跟陽間的活人沒什麽區別,對於冉君凝的問話很疑惑,不過還是回答道,“這裡是碧涼村啊,是酆都最外圍的村子。”
酆都?!
任逍遙和冉君凝微微一怔,這個名詞作為華夏人,可就太熟悉了,著名的幽冥鬼府之城,兩人相視一眼,似乎明白了,他們這是回到了華夏,而華夏的天道是有輪回的,而且比較完整,不想東神洲。
“沒有差役就算了,新來的話你們可以去城隍廟看看,府衙登記一下,進村就能看到。”大娘還是把任逍遙他們當作了新來的鬼混,好心的給眾人指路。
“好的,那就謝過大娘了,我們這就去看看。”任逍遙連忙道謝,然後就走,所謂言多必失,他們一群活人,來到幽冥界很容易被發現,沒有看出來主要是因為這大娘生前怕就是個普通人,而且從形象上看是華夏人,不比東神洲的幽冥界,很多都是鬼修之類,對於生人十分敏感。
這一點其他人自然也明白,也就沒有多說,和任逍遙一起向遠處的村子走去,不過這田間小路畢竟不寬,那大娘距離路邊也近,等一群人過去後,大娘的身體明顯虛晃了一下,有些疑惑的喃喃自語:“咦,這群人怎麽身上這麽熱的?”
“逍遙小友,這老婦說的城隍和酆都是?”看著這宛如田園山村的地方,祁叔竟然有種心曠神怡的感覺,不過對於華夏的傳說和稱呼明顯不懂,所以開口問道。
任逍遙一笑,發現其實除了他和冉君凝,其他人都是雲裡霧裡的,便將華夏的一些關於陰曹的傳說都講了講,冉君凝也會把她知道任逍遙沒講的補充一下。
很快,一群人便了解了大概,也就明白了之前大娘說的話,任逍遙順便也將天道之事講了個大概,一群人瞬間都是神色嚴峻起來。
“如此來說,那華夏的道起碼生死輪回的大道還是正常的,按照那為老婦所言,陽間人死,自有差役拿魂接引入幽冥,對此你們說的,看來真的是一件很嚴重的問題,我們的整個世界應該都已經和幽冥隔離了,人死入幽冥,卻不能輪回,所以我們在那邊是無法還陽的,那在這邊是不是可以……”梁天鶴想的很多,仙武境的他對於很多東西的感應感悟非常敏感。
“說實話,我也不清楚,起碼我在華夏時是試過通幽之法的,並不能來往於陰陽之間,所以我當時覺得這就是神話傳說,可能並不存在,不過現在看來也許是留存下來的通幽之法有問題了。”任逍遙無奈的擺擺手,幾人已經穿過田間小路,到了那間茶攤前,本來準備直接進村的他們就見到任逍遙突然停了下來,看著不遠處三個人坐在桌子前聊天,看著其中一個中年愣住了。
任逍遙的舉動讓其他人也都停了下來,冉君凝拉了拉他的衣服,有些疑惑的問道:“怎麽了逍遙?”
而其他人也好奇的看了過來,就見到任逍遙發愣的看著那三人中的一個中年男人,那男人一副莊稼漢的樣子,人中略帶胡須,和另外兩人聊的火熱,眾人順著他的視線也看向了那個男人,不過很快就有著發懵,因為這個男人竟然和任逍遙有三分相似,尤其是眉宇間的那種灑脫氣質。
似乎是注意到了眾人的視線,正在聊天的三人中的老者老劉頭看了過來,有些古怪的說道:“任老弟,那幾個人一只在看你啊,你認識嗎?”
中年聽了他的話,也轉頭看了過來,看到任逍遙的第一眼是陌生,在多看了一會兒,卻皺起眉來,下一刻他瞪大雙眼直接從凳子上站了起來,有些不敢相信的看向了任逍遙。
這下所有人都發現了不對,就見到任逍遙嘴唇微微顫抖,看向那個中年男人,向前邁出了一步,卻沒有落下而且收了回來,這是非常複雜的心情。
“逍遙?”中年聲音顫抖的呼喚了一聲,不過還有一些不確定的樣子。
這真的讓任逍遙非常意外,他沒想到會遇見自己的父親,聽到父親的呼喚,他這才回過神來,畢竟魏銘帶來的傳承記憶讓他的性格上有很大的變化,本身就非常成熟的他,更是變成了一塊老薑一樣,可即便如此,見到已故多年的父親,任逍遙還是有些激動的不知所措。
“……爸?!”這一聲很輕,任逍遙深呼吸一下,讓情緒好了很多,徑直走了上去,“爸,沒想到還能見到你。 ”
“真的是你,你長大了……不對,你怎麽會在這裡,你……”雖然沒有眼淚,也不會有眼紅的表現,但中年男人任逍遙父親任成軍的神情已經表現出來難過和不可置信。
“爸,別激動,不是你想的的那樣,我好好的,只不過和這些朋友一起迷路了。”任逍遙連忙上前拉住父親的手,他看到因為激動魂體剛才虛幻的晃動了一下,父親或者說這裡所見到的都是普通人死後的鬼魂,並不是鬼修,他們只是因為這裡是幽冥界才會凝實,可不敢出現問題,不然真就煙消雲散了。
聽到任逍遙的話,任成軍一愣,隨即也發現了兒子身上散發出讓他不適應的熱力,那是陽火,修士精氣神飽滿,體魄強大神魂穩固,神武境後又有元神存在,陽火旺盛,對於普通的鬼魂來說就像面對烈焰。
這一點任逍遙等人明顯不知道,魏銘當年其實也沒有怎麽和鬼打過交道,對此自然沒有什麽相關知識,但觀察力是肯定是有的,他立刻發現了父親的不對勁,連忙使用神通通幽讓自己變化成為幽冥身,立刻將旺盛的陽火收斂起來,任成軍這才感覺那種灼熱感消失了。
“老李,老劉頭我先回家了啊,我……兒子來了,我先帶他回去。”任成軍似乎明白了什麽,連忙跟另外兩人說道,也不管他們的反應,就帶著任逍遙等人進了村。
“那是他兒子?還有那幾個人,唉,好幾個人都好年輕啊,這是遭災了吧?”老劉頭看著冉君凝等人,發出感歎,倒是哪個老李眼神微微眯起,看著離去的一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