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上邊的事,謝歡還是有些不甘心,還是提了一句:“周老師您手裡有的那個DUV結構全圖,方便透露嗎?您如果有其他要求,我們這邊一定想辦法滿足。”
周平安搖了搖頭,說道“這個不是錢不錢的問題,你們目前拿這個結構圖沒什麽用。”
謝歡聽了這話,有些焦急,連忙說:“怎麽可能沒用,只要能給我們做參考,能讓我們少走很多彎路的。”又轉頭望向余誠實,示意他開口一起說服周平安。
余誠實沒理會謝歡的示意,並沒有開口,只是等著周平安說出他的看法。
“謝總你不用著急,這個事沒你想的那麽簡單。”周平安沒給謝歡留面子,很直接的就反對了她的看法:“你們首先要弄確認清楚,你們的目標是做芯片製造產業鏈上的哪一個環節,然後再回頭來考慮這個結構圖有沒有用的問題。
第一個問題沒弄明白,你後面花的力氣都是做白工。”
說完這些,周平安頓了一下,喝了口茶,余謝兩人沒有插嘴,只是等著他繼續發言。
“首先,DUV光刻機並不是EUV ,並不能解決你們現在迫在眉睫需要解決的9000的生產問題,更不用說進一步迭代的需求,他能解決的只能是14納米以上的芯片製造。
然後就是製造的工藝,並不是說有了光刻機就解決了一切,實際上光刻機只是解決了一部分問題,同樣都是ASML的EUV,抬雞電的工藝就是比喪星的好。
我認為哪怕企業規模大成你們菊廠這樣,你們的實力也無法支持一邊製造光刻機的同時,還能一邊擁有製造芯片的能力,這兩個大方向你們只能選一個做。
你們如果立志要研發國產的DUV光刻機,你們的目標定位就應該是把光刻機作為一個產品進行銷售。這個方向和9000的生產解決方案其實是背道而馳的。
還有一點,ASML的這款DUV要完成國產化最大的困難不是它的結構,而是它的零配件的國產化,你買不到合格的零配件,你圖畫的再漂亮都是空的。
甚至可以這麽說,光刻機的關鍵零配件、光刻機本身、製造芯片的工藝,你們近期只有可能選擇一種來進行突破,另外兩個你們還得指望國內的其他企業的配合。
至於晶圓,反而是目前最不重要的一個環節,你們目前要解決的是有沒有的問題,而不是成本高低的問題。”
聽了周平安的一席話,兩人都若有所悟的微微頷首,思考了一會兒,余誠實對謝歡說道:“周老師說的沒錯,我們得認真想好目前我們到底要什麽?你們組的課題開的太大了。
如果是想要做全心全意的去做光刻機,目前這個其實和消費者業務關聯不大,要繼續下去,肯定要重新開一個部門,投入的人力物力根本不是目前的這個資源。”
謝歡回應道:“本來集團剛開始組建芯片製造團隊的時候,就沒指望太快能有結論,只是把有涉類的幾個高級人才集中到我們這邊來,才開始不到兩個月,進度應該還只是論證階段。
問題其實還是出在周老師身上,您最近和我們交流的太多太全,特別是昨天那套資料。進展太順利了,大夥們自然而然就想的多些。
周老師分析的沒錯,我們得選擇一個方向做,而不是貪大貪全。”
周平安繼續發言:“你們真的下定了決心,準備製造純華夏產的DUV,這套圖紙對你們的幫助,
其實也沒謝總你想象的這麽大。” “怎麽說?”謝歡問道。
“因為產業鏈的基礎不同,鬱金香的A廠研製這台DUV的時候,是建立在他們能在全世界采購到必需零配件的基礎上,你們如果基於這個基礎去開發,遇到的困難會比你想象的多的多。
等你們照著圖紙千辛萬苦的製造出來的時候,他們反手一個降價銷售,你們所有的投資都將化為泡影,要知道在DUV光刻機上邊,還有一個EUV擺著呢。
但是如果換條思路,我們也有我們自己的優勢,我們華夏的工業類別是最齊全的,鬱金香畢竟是小國,ASML也只是一家企業,在研發時能集中是的人力物力肯定是不如我們的。
如果能發揮我們的優勢,用集中力量會戰的模式,組織大量的國內相關企業,共同投資研製出國產的DUV光刻機,只要性能和A廠相當,就不怕沒市場。
在研發過程中可以參考他們的思路,但是不應該原樣照搬。A廠的這部光刻機的結構,其實離最優解還差的遠,我們自己做的時候,把華夏的人才都集中在一起,肯定能找到更優解。
因為他們已經發展了更先進的EUV光刻機,這個規格的產品升級迭代肯定不會很快,超過他們還是有希望的。”
余誠實聽周平安提到EUV,就趕緊發問:“那我們直接攻克EUV,不是更好嗎?”這個時候就顯示出他畢竟不是專業內的,謝歡肯定不會問出這個問題。
“目前我們國內的技術水平,我估計還達不到,能把DUV攻克已經是很了不起的事了。”周平安當然不能說因為自己還去過抬雞電,手裡沒有EUV的資料。
謝歡對周平安的說法表示了讚同。
余誠實有些掃興,說道:“我們的9000,是肯定得上EUV才能解決的,如果只是攻關DUV的話,和我們立項的初衷有點偏離了。”
在其位謀其政,余誠實是消費者業務的老大,最關心的自然還是芯片的問題,雖然這麽說有些短視了,但是職責所在,也可以理解。
謝歡表達了不同的意見:“余總,不能這麽想,我們總得邁出這一步,現在為什麽被卡脖子,還不就是因為外邊的人認為我們自己做不出來嗎。”
周平安接著謝歡的話說:“謝總說的對,是這個理,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雖然9000做不了,820、830系列DUV就可以做了,這個系列的產品也都很受大家歡迎的。”
余誠實搖了搖頭:“820也是7納米的,830其實也做好了,一樣是7納米的,這些都需要EUV光刻機。”
見余誠實這樣,周平安反而笑了:“余總這不像你啊,平時你都是自信滿滿的,怎麽今天反而掃興起來了?”
余誠實無奈的歎了一口氣,“你是不知道啊,壓力大啊,這個製裁太厲害了,明年所有的開發計劃全要改了。”
“這次製裁,其實某種程度上是你們自找苦吃的。”周平安突然有些嘴癢,說了一句不怎麽應該說的話。
余誠實聽了有些不高興:“周老師你這個話說的,就有點過分了,怎麽就我們自找苦吃的,被製裁還成了我們的錯?”
周平安好為人師的脾氣就上來了,馬上開始練長篇大論的分析:“懂王看你們不順眼,這是你們早就知道的吧,第一輪製裁下來的時候,你們是怎麽做的呢?
為了鼓舞士氣,迫不及待的向白頭鷹宣布這樣的製裁打不倒你們。第二輪製裁來了以後你們還不知悔改,還這個態度,那挨第三輪製裁不是活該的嗎。”
謝歡在一旁聽了直點頭,被余誠實狠狠的瞪了一眼,連忙停下,余誠實回應道:“難道投降?投降不是我們菊廠人的風格,如果遇到困難就投降,我們就不會有今天的規模了。”
周平安繼續發表自己的高論:“不是說要投降,是要學會隱藏好自己。懂王是誰?懂王是白頭鷹的大統領,你們憑什麽認為自己能和白頭鷹這種等級的對手對抗?
第一輪製裁下來後,正確的做法不是應該偷偷摸摸的做好自己的事嗎?你們倒好,幾乎就是扛著大喇叭對著懂王喊,這個水平的製裁是打不倒你們的。這完全是自大和戰術僥幸心理導致的惡果。
你們嚴重低估了白頭鷹的道德下限,也高估了自己的實力。你們是一家很強大的企業,但是並沒有強大到戰無不勝,無所不能。”
余誠實被周平安這麽一頓批評,也琢磨出一些味道來,自己最近被董事會批評,被任總批,不讓在個人媒體上發聲,看來確實是有些道理的。
俗話說得好,旁觀者清,連這個30來歲的小年輕都能看得懂的道理,自己著像了,最近兩年菊廠的情緒確實有些像打了雞血一樣,太高調了。
見余誠實沒再反駁,周平安越說越起勁了:“回到剛才的話題,820、830這個檔次的芯片其實是可以繼續生產的,DUV是可以滿足。”
“哦?怎麽說?”余誠實聽了,立馬來了興趣。
“800系列的芯片,算是次級處理器,對算力要求沒有9000那麽高,其實用14納米的工藝生產是可以的,只不過也相比於使用7納米工藝生,芯片體積大了一些,功耗大了一些。
余總你有沒有想過一點,我這邊安平貳號電池的優點就能完美的解決這個問題,6000毫安時的電量能有效解決功耗大一些的問題,體積問題更是如此。”
余誠實和謝歡一聽,有股豁然開朗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