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此時此刻,兩個人都是從死路上走過一趟的人,是宛如重生一般的境地。
再次見到久違的“老朋友”,自然是激動萬分的。
雲尚如此,母逸飛飛同樣如此。
就連連點著頭,言道:
“我秘密派人到處找你,可就是找不到啊!上天垂憐,今天你終得重見天日,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一切的陰謀秘計,都將曝光在光天化日之下!”
於是母逸飛飛和雲尚,還有書院眾人的目光全都看向了將雲尚帶到眾人面前來的狼小六身上。
原來,從小時候起,薑茛就吃定了雲尚顧念兄弟情深的溫和性子,一而再再而三地央求雲尚替他出頭。
薑茛從小到大的學業成績,絕大多數都是出自雲尚之手。
只要薑茛說兩句好話,滴兩滴眼淚,再“動之以兄弟之情,曉之以未來兄弟共掌藥雲宗的前途之理”——再不行,就以自殘威逼一下,以自戕威逼一下——雲尚就都會心慈手軟,都會想要“保護”和“疼愛”一下這個從小到大朝夕相處,親如雙胞胎兄弟的小師弟,從而替他做成種種違背道義,甚至違背良知的事情。
“師兄,你說過,你擁有的,我都會擁有!我們倆有難同當,有福同享,難道這話不做數了嗎?”
這兩句話是薑茛總喜歡掛在嘴邊上的話,也成為了雲尚說出之時從未想過的,戴了一輩子的心靈枷鎖。
一直到薑茛在雲尚一手操縱一手代勞下,成為了“薑藥尊”,成為了靈旿三尊,再一次成為了和雲尚“並駕齊驅”的藥雲宗領頭雁。
一直到薑茛時時處處越俎代庖,替雲尚做決定,安排人事,雲尚還自以為自己得到了一個強大的襄助者,自以為自己可以垂拱而治,隻管放心大膽地去搞研究搞學術了。
雲尚甚至提議讓薑茛當代宗主,卻遭到了藥雲宗上下的一致抵製。
至此,薑茛便以最明顯最肆無忌憚的方式顯露出了野心來。
他開始公開黨同伐異,公開打擊書院內的敵對勢力,並且大量聚斂財富,結交各國權貴和黑白兩道上的各方勢力。
雲尚提出異議,也遭到了薑茛的無視甚至譏諷和排斥。
薑茛羽翼一旦豐滿,就不再對雲尚唯唯諾諾,含蓄迂回,他甚至連虛與委蛇都不屑於做了。
雲尚發現了他的野心,想要回收權力,想要彌補過錯,卻已經不可能了。
薑茛假傳號令,讓他被“生病告假”“權力下放”,將他秘密囚禁在自己家中的地下密室中了。
可憐雲尚藥魔雙修,無論在書院還是江湖上都是德高望重的藥尊之才,只因為輕信偏信和軟弱護短,因為缺少治理才能,而一朝淪為“小師弟”的階下囚。
這還不算,因為忌憚雲尚的高超醫術,因為嫉妒雲尚擁有而他自己卻沒有的聲望和成就,因為擔心雲尚出逃,薑茛還挑斷了雲尚的腳筋,讓他只能坐在輪椅上。
還用一根巨大粗壯的鐵鏈子鎖住了他的脖子,將他鎖在密室的操作台前。
雲尚可以研究藥材,替薑茛配置各種各樣的毒藥和解藥,卻絕對不能走出密室一步。
雲尚所持重的光明系魔法也成為了昔日的小師弟,今日的魔頭薑茛的搖錢樹和暗黑交易的籌碼。
他被迫用自己的光明系魔法替薑茛帶來的各種病人治療。
一次又一次。
但是,他的光明系魔法修為只是學徒級別,只能應付一些小打小鬧的傷患病痛,並不能徹底治療那些很嚴重的病痛和外傷內傷。
就如同當年他治不了黃子揚的傷一樣。
黃子揚的傷不可能徹底治好,因為他是那個人欽點的死亡名單,欽點的受盡折磨才能死去的罪人。
但如果雲尚的光明系魔法足夠高超的話,還是可以延緩和減輕傷情的。
雲尚本人和薑茛都無比清楚,雲尚的光明系靈力修為太淺,也很清楚雲尚只是因為光明系魔魂太稀缺,才被人分外尊崇,被尊為藥魔雙修的大藥尊罷了。
但是薑茛需要的或許就是這個分外尊崇的光明系魔法的名頭。
他一次次帶人來,要求雲尚,強迫雲尚治療。
治好了固然很好,治不好也沒有關系。
他可以將人留在雲尚這裡,死馬當作活馬醫。
“你可以用醫術藥學,也可以用光明系,無論如何,盡力救治就是了!”
然後揚長而去。
只要有雲尚在,只要有雲尚的醫術和光明系的名頭在,他就可以借此斂財,拉攏人脈,結交各種各樣的權貴勢力。
而雲尚也只能全力救治送來的傷患病人。
一來他本性善良無欺,還是個最典型的藥癡,濟世救人的正宗藥尊。
二來,他需要生存,需要精神寄托,他需要有些事情做,免得自己在密閉的小空間裡漫長的歲月中發瘋死掉。
只是,光明系魔法醫人不自醫!
雲尚能治好別人的傷病,卻治不好自己的傷病。
他的光明系魔法和魔魂也在一次次的救治之後, 越來越損傷嚴重。
他的身體元神,也在長期的囚禁生活的折磨和自虐式的救治他人之後,越來越虛弱無力。
跟無數個擁有光明系魔魂魔法的人一樣。
他終於奄奄一息,行將就木了!
但就在這個時候,狼小六卻很神奇地出現在了他的面前,像一個救贖天神一樣。
自從和母逸飛飛結盟,自從決定要徹底鏟除藥雲宗的藥人囚場,自從決定跟薑茛對抗到底,狼小六一直都在密切關注著藥雲宗裡大大小小的一切事情。
白天有祝穡和他手下可靠的雜役們盯著。
到了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就由鬱小沛和她手下的惡靈們盯著。尤其是人所到不了的地方,比如薑茛的辦公室裡,家裡,密室裡,都會是鬱小沛的惡靈們大展身手的地方。
尤其是,惡靈們可以不眠不休,無所不在,無處不存。
薑茛不知道他已經被狼小六的惡靈們盯上了。
他只知道時時刻刻提防著祝穡和雜役們,卻防不住隱形的惡靈們。
落木蕭蕭六幽明 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