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近一個多月,幾乎所有的士兵都換了一個樣,辮子纏在脖子上,雙臂平舉手中的槍支,隨著校場邊緣的幾聲怒吼,對面五十米外的靶子,其中有一半應聲而倒。 “果然厲害!”校場邊緣,吳長慶用帽子扇了扇額頭上的汗水,看著不遠處的那些已經脫胎換骨的士兵們,滿眼都是讚歎。
李經述陪著對方走了幾步,看到吳長慶臉上有些蒼白,知道對方身體不好,就讓人拿了一個帳篷,搭在了校場邊上。
“這群人是三天不收拾,就上房揭瓦,現在看著倒是有些精氣神,我就是擔心,一旦這些人真的上了戰場,難免還有出現打哆嗦的。”李經述笑了笑,指了指遠處的那群揮汗訓練的士兵。
吳長慶一樂,回頭看了李經述一眼:“你呀,就是對這些小崽子們太嚴了,我聽說你們營的那個劉全,現在是你的衛隊親兵的一員,都被你整成瘦子了?”
“哪能呢,大人,你看,那個撅著大屁股的就是他,哪能看出瘦弱的樣子來。。。”
吳長慶順著李經述的手指,往那邊太陽下站著不動的百十人看去,果然從後面看到一個高高撅起的屁股,顯得和整個隊伍極其的不搭調。
“哈哈,果然如此,看來還要繼續減肥,不說別的,他減了下去,肯定為咱們軍中省下不少糧食。。。”吳長慶暢然一笑,忍不住拍了拍膝蓋。
自從李經述那次爆發之後,整個營頭已經被李經述極快的抓在了手中,接著,沒有撐過一天,吳長慶就聽到報告,說是第六營現在到處都是煙塵,似乎是做什麽大的建設。
吳長慶倒是沒有多問,甚至給後勤處下了命令,凡是第六營要的東西,都要盡量給予滿足。
就這個命令,可是招了不少的閑話。
然而,隨後的幾天,幾乎每天一個報告從那邊傳來,先是新的營房被整齊的建立了起來,然後是一向沉悶的第六營,現在卻是每天早晨天不亮,就開始出現響亮的號子聲。。。
一天天的改變,吳長慶都看在眼中,心中越發的滿意。
昨天已經收到李鴻章的密信,讓他這個‘慶’字營做好入朝的準備,在正式命令宣布之前,他就想著過來親自看看,這個第六營到底有了什麽樣的變化。
顯然,事實並沒有讓他失望,他在第六營身上,仿佛重新看到了淮軍初建時的朝氣!
這種情形,看的他已經平靜了許久的內心,再次激蕩起了強大的活力!
所以,一直到現在,吳長慶的臉上笑容都沒有斷過,甚至頂著六七月的太陽,硬是要求來到校場,看看這是怎麽訓練的。
踩了踩腳下被壓實平整過的土地,以及乾淨整齊的營房,跟在吳長慶身後的其他幾個營的營官,臉上閃過一抹羨慕之色,原來,這大男人集中的地方,也可以這麽清爽乾淨!
“那個就是大名鼎鼎的站軍姿?”瞥視了身旁眾人的臉色,吳長慶心中泛起一股股笑意,這樣也好,有競爭才有進步,想著這些,還不忘指了指遠處劉全所在的那個隊伍問道。
站軍姿這是從第六營剛剛傳出來的,外界不知道怎麽回事,但是每當六營的人談起這個,都是雙腿打顫,這更是讓外界莫名其妙,也就漸漸的傳遍了各營。
“嗯,我們營中沒有克扣軍人糧餉的規定,而這個,即可以用來進行專門訓練紀律性,更可以代替克扣糧餉,充當懲罰士兵們的一種方式。況且,軍人嘛,沒有紀律如何上戰場打仗,這樣以來,可以在日常中,消耗他們多余的精力,每次之後,都會雙腿發麻,所以他們都是晚間回去,都是倒頭就睡,幾乎已經在營中杜絕了營中鬧事的事情,第二天,這些士兵們反而精神會更加的旺盛。”
李經述解釋了一句,就是這個小小的站軍姿,可謂是在軍隊初期,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而他說的,也不過是冰山一角罷了。
看著李經述臉上毫無倨傲之色,每當自己問起,都會回答的頭頭是道,吳長慶更是暗道李老大人有後。。。
站在吳長慶身後的袁世凱,隨著對第六營了解的越多,心中對李經述越是驚奇,同時,裡面不乏夾雜著嫉妒以及莫名的警惕。
李經述卻是沒有注意到對方,現在的他,已經習慣了袁世凱這個人,再沒有初次相見時的關注和震驚,反而越發的能夠正視對方,果然是,不同的社會位置,心態自然也會不同。
抬頭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升的老高,這時候李經述就想著帶著眾人先離開,況且,手下的這些士兵們的訓練也將要結束。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臉色漆黑的年輕男子,渾身散發著彪悍之色,大踏步向這邊走來,李經述眉頭一皺,遠遠的就看到,來人正是唐國治!
“這個小子,不知道又要出什麽么蛾子。”李經述暗自嘀咕一聲,走上前一步。
“統領大人,弟兄們看到吳大人和各位大人難得來一趟,就想著為大家演練一番,不知道眾位大人意下如何?”來到近前,唐國治滿臉敬服的對著李經述敬了個軍禮,這才還滿臉期盼的看向李經述問道。
李經述一愣,卻是笑著搖了搖頭:“先讓弟兄們都歇著,這太陽已經冒火了,別出了事。”
唐國治臉上一陣失望,不過,就在這時候,在後面饒有興趣聽著的吳長慶,卻是張口說了一句:“慢著慢著,這位黑臉‘小將軍’不知道你說的演練是什麽意思?”
本來已經失望的唐國治,看到吳長慶滿眼的興趣,頓時看了李經述一眼,看到統領大人沒有生氣的意思,這才說道:“大人,就是我們平時進行過的軍事會操。”
“會操?有意思,去,你們準備準備,我們這次來就是看看你們訓練情況的。”吳長慶臉上的笑意更甚,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吩咐了一句。
李經述這才點了點頭,對著唐國治說道:“去吧,既然眾位大人都在,你們可不要丟了咱們第六營的臉面,要不然,站軍姿加倍。”
唐國治渾身一顫,趕緊點頭答應,向著眾人敬了一個軍禮:“那我就去通知弟兄們去了!”
說著,快速的跑向校場的一個人群中,在那裡,李經述分明看到其他的幾個哨中的哨官,正在那裡滿是期盼的等待著唐國治的消息。
“你們這軍隊是有模有樣了,不過,就是這一個個卻是都變成了黑張飛。。。”看著對方離開,吳長慶開口笑道。
身後的眾人,猛然爆發出一陣笑意,李經述卻是沒有什麽不自在的表情:“他們要都成了黑張飛,那我才高興呢,他們,唉,早呢。”
“呦,口氣不小,走,大家夥看看咱們的這群黑張飛怎麽樣。”
軍官這邊,大家笑聲一片,那邊士兵們也開始迅速的整隊,忙碌起來。
五百多人,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很快的就排成整齊的四個方陣,這段時間李經述不斷的強調紀律性,終於在這時候,體現出了效果。
當眾人來到近前的時候,五百多人已經整整齊齊的排在在那裡,讓吳長慶更加的滿意起來。
不說其他,就是這種反應速度和紀律性,幾乎在自己的手下各營中,已經找不到了,而對方卻是靠著站軍姿這個項目,硬生生的把夾雜著大半新兵的第六營訓成了如今的摸樣,這讓他不得不考慮軍中的一些訓練方法是否需要改革了。
汗水已經滲濕了貼身的軍服,額頭上更是一滴滴汗珠,順著耳際緩緩的流下,但是這些士兵們卻是沒有人擦拭一下!
親兵隊、劈山炮隊、抬槍隊、小槍隊、甚至長夫隊的眾人,都是眼中炯炯有神,直視著前方。
光看這架勢,儼然已經是精銳之師!
不過,眾人也都知道,第六營這時候,僅僅是有了軍魂,要真是和其他五營的老兵進行戰鬥,依然不會是對方的對手!
然而,眼前的場景,依然讓他們感到震撼!
“報數!”李經述向吳長慶請示了一下,然後親自來到軍前,高聲喝了一聲。
“一!”
“二!”
。。。。
很快,各哨已經報告完畢,各哨官上前:“一哨應到一百零八人,實到一百零八人!”
“二哨。。 。”
“三哨。。。”
“四哨。。。”
李經述揮手示意各自歸位,然後掃視了各哨士兵一眼,嘶聲吼道:“立正!稍息!現在進行會操,各哨哨官自行安排!”
下完命令之後,李經述猛然立正,向著眾人敬了一禮,然後向後轉過身子,小步跑到了吳長慶身邊。
“正步走!”聲音清晰的傳入觀看的吳長慶耳中,接著就是整齊的腳步聲響起,那些士兵們組成的隊伍,在這時候,恍然之間,似乎成了一條長龍,撲進了觀看眾人的眼中、腦海中,逐漸到內心深處!
。。。。。。
會操已經漸漸的落下帷幕,士兵們也已經從操場中央慢慢的散去,然而他們留下的震撼,依然回蕩在吳長慶等人的腦海中,原來,軍隊可以這樣訓練!
沉默了好長時間,吳長慶這才回過神來,滿臉複雜的拍了拍李經述的肩膀:“沒想到,實在是沒有想到,你真的做到了!這隻軍隊,現在唯一缺的就是見血了!”
李經述雖然並不讚同,依著他的意思,這些手下們現在僅僅能做到令行禁止,槍支剛剛熟悉,發射的準頭,在他看來更是不高。
但是對於讓士兵見血這件事情,卻是極為讚同,一個不染血的刀,永遠殺不了人!
就在這時候,李經述忽然想起了什麽,看了吳長慶的背影一眼:“難道是朝鮮那邊的事情定下來了?唔,是了,如果沒有記錯的話,歷史上,似乎就是這個時候清廷兵發朝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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