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辰:酉時初。
自壽縣離開以後,江無羨二人行駛了一天,傍晚前,來到青龍湖一帶。下了馬車,江無羨先是看了一眼。
此湖寬數十丈,坐落在兩岸官道之間,湖中長滿了蘆葦,貌比人形還高,一旦進去,估計很難再繞出來。
如今,天色漸漸暗淡,當下站在這裡,根本就看不清裡面的情況。
至於裡面有多少條水路,目前也尚未可知。仔細看去,此湖水底透黑,表面深藍遮蓋,卻不見有絲毫魚兒遊動。
倒也有點妖魔鬼怪,霸佔的意思。
“這裡就是青龍湖了吧?”
“對!”點點頭,雲雪過來介紹道:“對面有條官道,是通往盤龍山一帶的地方,過了盤龍山,就能看見臨縣了。”
“我聽說!這湖中有妖魔作怪,你從盤龍山逃出來後,就沒有從這裡經過嗎?”
雲雪道:“沒有!此處常年不見人煙,我曾聽爹爹說過。這青龍湖,住著一群水怪魍魎,那日我逃離盤龍山後,便從左岸山腳繞了好些天,這才去到壽縣。”
原來,這臨縣處在中心地帶,陸路只有一條,若是不想走這青龍湖,就必須繞從盤龍山腳一帶很遠的路程。
眼前這茂密荊棘的蘆葦,簡直令人頭皮發麻,不僅高大,而且密集。
稍稍時,江無羨又問了句:“雲雪!可還有路可以繞過去?”
“沒有了!剛才我們棄馬的館驛,那裡是最後的岔路。是衛大哥說要走青龍湖的,因此,雪兒才指了這條路。”說話間,雲雪泛出一絲不悅,倒有點怪他的意思。
模樣倒也可愛。
而江無羨也沒多想,既然已經來了,至少得想個什麽法子過去才行。
只是,這湖水雖然有路可以度船,但眼下一片漆黑,除卻大風刮來,蘆葦上搖搖晃晃,此外,任何動靜都看不見。
兩人在岸邊望了一會,稍稍時,他移眼看去,瞟見那密密麻麻的蘆葦蕩中,似乎是建有一道登台。
當下,他便就走過去看看。
“衛大哥!你要去哪裡,等等我呀!”雲雪深怕跟丟了他,寸步不離的緊跟其後。
靠近後,原來真是道登台。
只是它不知伸延到何處,當下天色漸黑,加之蘆葦遮蓋,因此,視線范圍看到的,只不過短短數步之內的距離。
可能是年代久遠,這上面的木板,多已開始腐爛褪色,但因為常年被高聳的蘆葦遮擋,因此,才會保留的這般完全。
“這登台建在水面上,也不知通往何處?”話到這裡,他又向雲雪問道:“你住臨縣許久,可有曾聽說過這水湖的過往嗎?”
雲雪想了想,好像並沒有,也隻得淡淡搖頭回應他。
也對,要是連她都知道的話,那麽這些個魍魎鬼怪一說,早就不複存在了。
不過,江無羨並不相信鬼神之說,今夜無論如何,他都要踏上這登台,弄個明白。
拔開邊上的蘆葦,這登台瞬間竟成了一座水橋,不!應該說它本就是一座水橋。
橋面木板三尺來寬,一個人行走完全足夠,目光所見之處,前方便轉向右側。
不做多想,他就試探性的踩上去。
“衛大哥!小心點。”雲雪見他邁腳,便在旁出聲提醒。
“沒關系的!你先別上來,待我確定沒事以後,你再跟隨過來。”
走了幾步,木板雖然有點搖晃,但還是很穩。他又暗暗的發出腿勁,
試了下水,橋面上還是沒出現斷裂的征兆。 回頭向雲雪說道:“上來吧!這座木橋很穩,跟在我的身後就行。”
猶豫稍稍,雲雪又說:“可是,這座木橋去往哪裡,我們至今都不知道,萬一真有水怪,那該怎麽辦呀?”
江無羨想了想,她說的也不錯,“也好!那你且在此地等我,我先去探探路,若能過去的話,我就回來接應你。”
雲雪點頭回應了他,便又向他招呼了聲,江無羨就順從木橋走去。
才走了十多步,他拐向右邊。
雲雪看著他消失在蘆葦當中,此刻也莫名的害怕起來。
進入蘆葦蕩來,江無羨來到了湖面中央,此刻天色已經完全暗淡下來,在那一抹月光的照亮下,眼前此湖出現的景象,倒是讓他也頗為驚訝。
原來,這蘆葦多是長在兩岸的水面上,因為太過密集,所以遮擋住了視線。
以至於看不清裡面的情況。
如今,走進來後,這青龍湖的中央,卻如此乾淨的徹底。木橋橫在湖面的兩岸,中間有數丈,是斷橋的。
對面也是一片茂密的蘆葦,至於景象,跟身後幾乎無二。
湖水中央的數十步,左右分出了多條水路來,蘆葦整齊有序,不知道通往何方。
但是江無羨敢確定,這青龍湖必定是常年有人行船。否則,這些蘆葦,不可能如此整潔,定是湖面上的導路線。
“衛大哥!衛大哥!”
突然,身後傳來雲雪的聲音,
也不知她何時登上來橋面,穿出來後,便向江無羨小聲的喊了句。
“沒關系的!你過來吧。”
月光下的雲雪,卻像隻兔子那樣,處處小心謹慎。左右先打量了眼,確保聽不見任何動靜後,她才快步的向江無羨走來。
“衛大哥!前面好像沒路了。”
江無羨道:“不是沒路,那中央處,是留著通船的。因此,才會這樣。”
“啊!那我們要如何度過去呀?”
“無妨!”
說罷,江無羨一手摟住了她腰間,動作乾脆,力度適中,絲毫不拖泥帶水。
雲雪當即嬌喝了聲,還未反應過來,他便以輕功飛躍起來。
於是,雲雪趕緊抱著他,又閉上了眼睛,任由他帶著自己半空穿梭。
隻覺一陣涼風掠過,片刻間,便就到達了對面的木橋。下來後,雲雪還未睜眼,江無羨便道:“我們已經過來了。”
“到了?”
她緩緩的睜開眼睛,這種感覺既不是做夢,也不是不相信,反而,有種說不出的刺激和奮意襲來。
“你可以放開我了。”江無羨道。
“哦!”,立刻把手松開,雲雪羞澀的小臉蛋上,竟泛起了一抹桃紅。
突然回眸,暗自竊喜時,竟見水面上,三四道橫影衝她劃來。
立刻又變了臉,楞了一瞬,當即喝道:“衛大哥!有水鬼,水鬼過來了!”
話音未落,江無羨立刻探出左手,一手提她肩膀,迅速把她迂回到自己身後。
與此同時,那水面上的三四道橫影並排而起,個個猛然鑽出,只見一道道黑影,形入魍魎水怪,發出陣陣怪叫,猶如翻江倒海,浪裡白條那般撲來。
因事態緊急,當下月光又不知何時躲進了烏雲,以至於,江無羨都沒能看清是人是妖,就果斷出掌。
他動作犀利,出手不疑,不等對方靠近,便雙掌齊出,片刻間揮出數十余掌。
隻聞陣陣慘叫,掌風掌力,盡數打在他們身上,濺的湖水,滿地而灑。
“啊!”
剛解決了這頭的三四個後,突然,又聽到雲雪一聲尖叫傳來,江無羨回眸看去,她已經被其中的一道黑影帶入半空,眼看就要落入水中了,情況萬分不妙。
然而,身前還有五六道身影,橫擋在他們之間的路線。
此刻事態緊急,不容他多想一刻,當下雙足發力,立刻以一招“無上微步”飛躍出去,穿梭在這些魍魎水怪當中。
無上微步乃是‘大無上’三篇功法之一,也是江無羨最頂尖的輕功。
可見他身法之奇特鬼魅,比他們這些魍魎還要魍魎,直奔那帶入雲雪的水鬼而去。
就現下而言,令他們面面相驚。
說時遲那時快,落水前的一刻,那水怪拖著雲雪,還在暗暗竊喜。
可這邊剛眨眼,江無羨不知何時閃現到跟前。與之相視,水鬼見他面容驚現,登時還以為是活見鬼了。
隻覺胸口陣陣回響,甚至連疼痛都還沒感覺到,要說有什麽感覺話,就像聽到心聲在敲鑼打鼓一般,竟是江無羨在瞬間揮出了數掌殺來。
在落水的前一刻,水鬼松開雲雪,直接沒有了知覺。
雲雪被江無羨救回後,仍在陣陣尖叫,還以為自己被水鬼捉了去,在回來的半空時,就拚命的向江無羨揮出她的小拳拳。
落地後,江無羨也不管她,乾脆松開,目光回轉間,便又揮掌向那五六隻水鬼殺去。
這些還站著的水鬼,此刻都被他嚇懵了,連上手動作都還不及準備,瞬間就如同千女散花那般,被他打的飛散出去。
這一幕,在月光下,別提是多美的景象,隻聞聲聲落水之音,瞬間,便再無一鬼橫站在橋面上。
打完後,江無羨留意了幾眼。
稍稍時,回眸過來,見雲雪依舊還再閉著眼睛,不停的朝著空氣揮打著小拳。
嘴裡連帶陣陣尖叫和吼罵聲,瞧她這幅模樣,估計被那水鬼嚇的不輕。
“不要不要!放開我!”江無羨走到身旁,她仍舊還處在自我世界當中。
“雲雪!你冷靜一點,已經沒事了。”雙手搭在她的肩膀,江無羨溫柔的說到一句,她這才從水鬼的世界中抽離出來。
“衛大哥!嗚嗚嗚!”
見一切安定下來,她索性一頭扎進江無羨懷裡,似個小姑娘那般,登時大哭起來。
無奈,江無羨隻得安穩道:“好了!先別哭了,剛才那些水鬼只是探路的,真正的高手還未現身,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還是趕緊離開吧!”
聽他說話,雲雪才從懷裡抽出來,先轉過身去,抹了把淚,又道:“衛大哥,那我們快點走吧,我可不想再被鬼怪捉了去。”
說罷,雲雪在前,無羨在後。
便向著對岸走去。
可剛走了幾步,江無羨一怔,頓感一股強大的殺氣襲來,“不妙!”
心聲未定,“噠噠噠噠!”,一連串的聲響傳來,雲雪面前的木板,猶如火花飛濺一般,十步內,並排烈開。
與此同時,江無羨立刻探出一臂,一手把她護在身後,那些飛濺而來的碎渣,盡數被江無羨擋下。
聲聲翻江倒海之音,才短短片刻,前後各有數十道黑影,蹦出來,蕩在橋面上。
他們個個身著黑袍,戴著鬼面,異常寒冷,此刻間,已然多出了數十把刀刃來。
月光下,刀刃反反铖亮,說他們是一群鬼怪,真的一點都不為過。
“聽著!我不管你們是人是妖,若是讓我過去,也就罷了。如若不然,我便誅妖伏魔,大開殺戒。今日!這裡便是爾等的葬身之地。”因為雲雪在身旁的原因,江無羨此時,還不想與他們殊死一搏。
雖然他的武功,自保無余。
但如果對方真的鐵了心要玉石俱焚,到時候,恐怕會顧及不到雲雪。
畢竟這個年頭,不要命的,簡直太多了。
聽完他的話,對方依舊麻木的如石頭一般,冷冰冰站著不動,不做任何回應。
似乎在等候攻擊號令。
“衛大哥!它們又不是人,如何能聽懂你說的話?”此時,雲雪躲在江無羨的身旁,眼前一張張冰冷的鬼臉,令她心生恐懼。
說來也是,她一個富家小姐,若不是家中出現變故,又怎能遇見這些鬼怪。
如今,對方不做回復,江無羨自知一戰難免,便道:“雲雪!你可要跟緊我了。”
別說江無羨不做提醒。
此刻,雲雪已經緊緊的抓住他的衣角了,恐怕說什麽,她也不會松開了。
“咻咻咻!”
就在此時,橋面上連連三聲,江無羨聽聲辯位,當知從身後發來。
“小心!”驚悚間,他一手挽住雲雪,當即側身劃步躲閃,卻只見黑暗中,有三四道亮晶晶的物體,彷如流星雨點、殺意琴弦般,疾速飛來。
登時,貼著他們眼前劃過,情況當真凶險,竟是三四枚毒標從暗中飛來。
見此狀況,江無羨果斷出擊。
同時,一眾水鬼也迅速向他們撲來,這些水鬼訓練有素,動作如風,別看聲勢很大,但可怕的是,他們都不曾發出動靜。
今夜,以寡敵眾,若不狠下殺手,恐怕是難以全身而退的了。
江無羨當知此理,只見一張張面容閃現,不時,右側已經撲來數到黑影,
不過,此刻他也運足內勁,不動則已,一旦動手,定要讓對方非死即殘。
刀刃劃過,鋒利而寒,水鬼群起而攻,江無羨一手應戰,一手牽著雲雪。
赫然回頭,見雲雪面前劈來了數柄刀劍,她登時大驚,卻隻覺腳心一空,身體被重力抽起,輕松的一腳迎去,踢在那水鬼的面門上,竟是江無羨在身旁發力。
他左右顧及,連打帶消,一時半刻,這些水鬼也近不了他們的身。
鬥了稍稍會,見江無羨似乎毫無懼意,對方竟不由的開始膽怯起來。
見他們後退,江無羨喝道:“來呀!你們不是魍魎嗎?你們不是妖魔嗎?怎麽!害怕了?”
話音剛落,對方又殺將過來。
在打鬥中,面前“錚”的一聲,江無羨從其中一個手裡奪來長劍,如今劍在手中,他更是如魚得水,遊刃有余。
一手挽住雲雪的腰間,同時右手起劍,一招“劍蕩四方”,殺向左面。
電光火石之間,挽著雲雪所過之處,水鬼們皆一一倒向湖面。
還以為他們不知道疼痛呢,卻除了落水音外,還伴隨著陣陣慘叫聲。
回過頭來,這邊再無一鬼站立。
當下松開雲雪,恍惚間,她那雙透亮的大眼睛眨巴了眼,仿佛就像做夢一般,有種說不出來的刺激,和驚險。
而對面,那些還站著的鬼面,
在那塊窒息的面具下,已經露出了,一張張驚恐的表情。
只是,就像他們披著的偽裝一樣,不易在人前顯露罷了。
“住手!”
這時,不知從哪裡走出來個水鬼,似乎是他們的頭領。
他的面具是塊骷髏臉,頭髮披散,裝扮倒是不像其他那些水鬼。
“閣下武功高強,是我等冒犯了。”他走出來,橫在對面,與江無羨做禮賠道。
說來好笑,見江無羨使得一手絕妙劍法,頓時間,便震懾了一眾水鬼頭領。
雖然他們常年生活著刀尖之上,但心中也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如今,見江無羨出手就是殺招,若是再纏鬥下去,恐怕也討不了好。
便以江湖路子出來客套。
江無羨還未應答,雲雪便指著他罵道:“諾諾諾,原來你們會說人話呀?”
可能是剛才跟江無羨飛了一把,此刻間,她也不再害怕,似乎倒有點飄了。
江無羨道:“他們當然會說話!我不是告訴過你嗎,根本就沒有什麽鬼神。”
他二人倒是聊的挺歡。
這時,那頭領又道:“閣下武藝超凡,不知是那路高手,還且留下名號。”
回眸看去,江無羨冷道:“我的名字!你們還不配知道。雖然你們該死,但我並不打算親自動手,如果你們再來的話,我將毫不留情。”
說完,他隻提了提劍,以為他又要殺來,一眾水鬼便不由的微微後退。
而那頭領見狀,心中頗有不甘。
稍稍會,令道:“撤!”
隻一聲,水鬼們瞬間又鑽回水底,估計此刻還在心想,今夜算是碰見個活閻王了。
而那頭領也不多說,轉身,便向蘆葦蕩中飛去,隨即便消失在夜幕之下。
“鐺!”
他們剛走,江無羨立刻用劍端撐在木板上面,似乎有些乏累了。
“衛大哥!你沒事吧?”
“不用擔心,我沒事。只是好久並未出手,有些生疏罷了。”說完衝她淡淡一笑。
雲雪也高興的露出笑容。
待一切平靜下來後,江無羨暗暗自道:“這湖中一帶的水鬼,果然厲害,難怪此地多年無人敢來。如此禍患,也不知又要殘害多少百姓。”
說罷,二人離開此地,青龍湖,也總算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