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晨,該出發了,不然趕不上飛機了。”一個略帶惱怒的聲音從樓下響起,把熬夜到四點才睡的陸晨吵的腦袋嗡嗡的。
可正當她想把頭埋進被子裡的時候,一聲巨大的開門聲徹底打破了陸晨再睡一會兒的幻想。她掀開被子,假裝還沒睡醒的樣子,看了看那個快要發作的女人的臉,飛速從床上跳了起來。
“起了起了,媽。”
“你看看你,一個暑假,除了吃就是躺在床上,啥家務也不乾,自己衣服也不收拾,你看看床上給你攤成什麽樣了!”
“哎媽媽媽,走了走了,要趕不上了,我先走了啊!”
“趕緊走,總算把你這18年的小害人精弄出去了。”那女人還在絮絮叨叨的念著,出門就回了房間。
陸晨撇了撇嘴,拎著昨天收拾好的超大行李箱,一瘸一拐的下了樓,正巧看見爸爸在樓下客廳坐著,正在看什麽東西。
“爸”,陸晨在樓梯上招呼了一聲,兩隻大眼睛一擠,硬生生將雙眼擠得水汪汪的,淚水潸然欲下,熟練的驚人。
陸晨的爸爸一身正裝的坐在客廳裡,聽見呼喚,一推眼鏡就看到自己女兒一副紅了眼眶的樣子看著自己,不免有些好笑,這丫頭撒嬌本事稱第二,整個家裡絕沒有人敢稱第一。
熟練的走上樓梯,接過來那個有陸晨半個人高的沉重旅行箱。
“丫頭,這裡面裝的什麽啊。。你不是說想先出去旅遊嗎,這大包小包的多不方便啊。”陸爸爸拎著箱子也有些吃力,回頭看了看兩手空空一蹦一跳下樓的小祖宗,問了一句。
“真沒啥東西啊,衣服啥的,還有幾本奶奶給的書。”
“你奶奶留給你那麽多書,你也不看,帶去幹什麽,跟你專業有聯系嗎?”
“帶著陪陪我不行啊。”
聽罷,陸爸爸也沒說什麽,陸家兩代一起建起的舊洲集團是華夏商界頂尖的多元化集團,旗下產業橫跨多個領域,影響巨大。自己母親在晨晨剛上初中那會兒就去世了,給孫子在魔都留了一套房子,給自己女兒隻留了一箱子古書和一些稀奇古怪的玩具,有刻了古怪花紋的鏡子,也有破破爛爛的三角旗子,還有一堆拿錢幣和紅線綁在一起的長條狀東西。
雖然他們陸家沒有什麽大家族的勾心鬥角,家庭關系也挺和睦,可這待遇天差地別,心裡難免有些不舒服。後來老爺子估計也覺得不太合適,給陸晨留了筆錢說等她成年了自己支配。自己和媳婦兒才覺得好受了一些。
可自己女兒沒這麽想,那一箱東西可被她視作珍寶,沒事兒就盤著裡面那些稀奇古怪的玩具,可是那書是一本不看呐!
這次帶著了就帶著吧,但願她真的會看。
“晨晨,等一下,我和媽媽送送你。”說著就出了門。
不一會,陸晨就看見爸爸的車停在門口,自己的老媽也穿著一身幹練的西裝坐在副駕駛。
機場送行只能送到安檢口。
安檢過後,就不能家屬陪同了,站在安檢口前,陸堯理了理女兒剛剛因為脫包背包被弄皺的衣領子,還交代了一些一個人住的注意事項。陸晨媽媽又拉著她囑咐了好一陣子才放手讓她進去。
過了安檢,陸晨理完東西才發現自己的筐子裡有一張身份證。
是個跟自己一般大的姑娘,這丟三落四的。撿出來交給了安檢口,也沒在意。
……
魔都距離陸晨的目的地就連坐飛機都有將近3個小時的路程,
她沒有提前值機,不過運氣倒是很好的被安排在了一個並排只有兩人的靠窗座位上。 “對不起對不起。”
陸晨回過頭,看了看手機。幾乎是卡著檢票的最後時間點,看來這應該是這趟飛機的最後一個乘客了。陸晨的座位離機艙門不是很遠,她細細的打量了一下這個面色紅潤,還微微喘著粗氣的少女。
那丫頭手上空空的,頭頂用一根紫色發帶綁了個帥氣的高馬尾,上身一件幹練的運動抹胸外套了件個性獨特的半截夾克,配上下半身的緊身牛仔褲讓她看上去風風火火的,她的五官相比較穿著很秀氣,乾淨的讓人一眼看上去就會很舒服,她的前衛穿搭搭配上這張臉顯得非常外向活潑而非火辣嬌媚。
“不好意思哈。”
她的機票正巧是陸晨旁邊空著的那個位置,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登機有點兒遲,她衝著陸晨小聲道了一聲歉。
陸晨禮貌的回了個微笑。
“沒關系,你是因為身份證丟了吧。”
陸晨想起來她在安檢口撿到的那張身份證,回顧剛剛候機的過程中好像只有這一側通報是關於丟失證件的,她不記得身份證上的內容,但她依舊猜測這個女孩兒就是失主。
果不其然。
那個女生一聽煞是驚奇,待到了解了來龍去脈以後對陸晨更是連連稱謝。
她的名字叫齊筱筱,老家在江西,這次去魔都也是旅遊。
當她興高采烈的講述自己在魔都的旅行體驗時,陸晨也告訴了她很多她還沒有去過的有趣景點和外地人很少得知的魔都小故事。
就這樣一來二去,飛行的過程也不再枯燥,兩個相同年齡長相也好看的女生很快就成為了朋友。
……
飛機落地的時候已經是晚上近10點了。
陸晨和齊筱筱的酒店靠的很近,但不是一家。兩人加了微信約定好了第二天一同出遊。
荊楚省,十堰丹江口市的武當山,開國以後就被列為了華夏甲級風景名勝地。普通人可能不了解它七十二峰,二十四澗,三潭九泉十石的奇景,但一定知道這座出現在無數本武俠小說之中的仙山,乃是當之無愧的道門最高峰。陸晨從小便聽奶奶講述了無數神鬼異志,雖然從小到大的教育讓她成為了一個堅決的唯物主義者,卻依然掩蓋不了她對於在故事中幾百年來被奉為道門正統的名山的向往。
第二日,清晨的陽光伴隨著淅淅瀝瀝的小雨一同越過了重重高山,撒在了酒店的窗戶上,不過半晌就砸的玻璃啪啪作響。
陸晨鬱悶的給齊筱筱發消息,抱怨這讓人情緒低落的懷天氣。
陸晨並不喜歡下雨。
“放心吧,我掐指一算,這雨下午就能停,到時候我在你酒店門口等你,帶你找個好玩的地方上山。”
陸晨半張臉蒙在酒店的枕頭裡微微一笑,隻當是她心善哄自己開心,卻不曾想到了下午兩三點的功夫,這大雨竟然真的止住了。
“怎麽樣,我算的準不。”齊筱筱今天一身很簡單的休閑裝,更添活力。
陸晨毫不吝嗇的比了個大拇指。
齊筱筱真的沒有帶陸晨走武當山的遊客棧道上山,甚至連票都沒有買,而是從景點大門往東走一公裡多的一條蜿蜒小道上了山。
“雖然是風景區,武當山的傳承是不會斷的。總不能讓人家清修的道長跟著那些個閑散遊客一起爬棧道回家吧。所以一般都會有這種你可以理解為員工通道的地方。”
齊筱筱如是說道。
“小姑娘,你們來錯地方了吧?”
正當二人走了大約四五十分鍾,齊筱筱說快要到頂的時候,身後遠遠的傳來了一個蒼老的聲音。
掉過身來,是一個身穿褐色道袍的老人,老人問話的時候離陸晨她們還有三四十級台階的距離,話音剛落就走到齊筱筱身前了。
齊筱筱身體一僵,心頭一陣危機感襲來,她連忙將陸晨護在身後,單手掐訣,伴隨著滋滋聲毫不猶豫的一拳印在了那老道的胸口處。
陸晨分明看見這個和自己一般大的少女拳上一陣藍色光亮一閃即逝,就像是家裡電路板通電時的閃光。
“咦?”
那老道輕輕咦了一聲,陸晨這才發現他胸口赫然一片焦糊,但皮膚卻完好無損。
老人負手而立,恍然大悟的笑了笑:“五雷正法?原來是龍虎山的小丫頭。怪不得能找到這兒。”
齊筱筱方才也是本能反應,見自己隨手為之的雷法對這個老人起不到半點作用時,訕訕一笑,這才反應過來她們嚴格來說是屬於擅闖,不過她也不是矯情的人,看著老人笑得慈祥,也就大氣的拱手一拜:“貧道龍虎山齊筱筱,見過這位真人。”
“哈哈哈哈哈哈,你這丫頭。貧道王明遠,乃是武當山第十三代掌教。”
齊筱筱低呼出聲,就連對此一竅不通的陸晨都感到了震驚。掌教應該就是掌門的意思吧,那眼前這個慈眉善目的老人就是現在武當山的大老板?
老人也不關心二人的反應,抬腿順著小道台階就往上走。
“上來吧。”
武當山的自然環境保護的很好,雖然是夏天的溫度,但是日落的時間已經沒有那麽晚了,走到半路上,陸晨才發現天色已經暗了下去,夜晚的山峰不單單隻屬於人類。
日落田野中窸窸窣窣的聲音可能會讓人有一種溫馨的感覺,但深山老林的落日,陸晨似乎感受到了周圍多了無數雙眼睛盯著自己,樹叢裡枯枝敗葉破碎的聲音讓她有些頭皮發麻,但看著眼前健步如飛的老道長和冷靜的齊筱筱,她不禁暗罵了一聲自己的膽小。
天柱峰是武當山的最高峰,天邊的落日不僅映紅了半片雲海,也將這巍巍高山染成了璀璨如琉璃的金色。陸晨站到了武當的山巔,這裡沒有嘈雜的遊客,沒有拿著破電流麥招呼的導遊。她放眼望去,好像世界只剩下了殘陽,雲霞,金頂和自己。
這就是道教第一仙山的盛景。
……
天柱峰頂,一個約莫二十歲上下的小道士,安靜的坐在大殿之中。他的眼線很長,雙眼卻好似不能聚焦一般無精打采,可走近了便能看見,這個年輕道士的眸子漆黑如夜,眼中星辰羅列,熠熠生輝。他看著面前高出他百倍的神明金身, 它額間的裂紋,就如同自己頭上的紅線一樣,有些格格不入。
天邊的殘陽照的天柱峰遍地金黃,金殿更是如同仙閣天宮一般耀眼。
他收回了視線。
因為他感覺今天的陽光有點熱,曬的人有點受不了。
走出殿外,有個小姑娘,正張開雙臂好像擁抱著山川大澤,面朝一輪金日,雙目緊閉,表情凝重之中帶有一些痛苦,呼吸重的他隔了十幾米都能聽的真切。
他不知道怎麽了,自打四年前以來,他喪失了情緒,也喪失了欲望,對什麽事都提不起興趣,可今天看著那個一身紅色風衣的少女,卻本能的想去幫她一把。
齊筱筱還在和老掌教說著什麽,並沒有發現背對著自己的陸晨有些異常,直到她看見金殿大門處,出現了一個修長身影,一眨眼就出現在了那個張開懷抱的女生面前,一指點出。
“太刺眼,不看不就好了。”
齊筱筱看著那少年一指點在陸晨額頭上,陸晨就像被下了藥一樣暈了過去。還沒來及去接住,陸晨就軟軟的倒在了那個好看的少年懷中。
“你是誰!放開我家晨晨”長得再好看也是個流氓!齊筱筱急得正準備動手,卻被掌教道長攔住了。
“怎麽回事?”
“開天眼吧,被太陽刺著了。”
如果陸晨醒著,聽到自己剛剛像鬼打牆一樣的噩夢經歷被這個年輕道士形容為被太陽刺著了,一定會氣的再暈過去。
“你到底是誰!”
“武當,王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