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臾間，已過了兩天。在軍醫老孔以及劉維維的悉心照料陪伴下，英玲腫大的腳踝恢復良好，，已能下地緩步行走。

　　這對少男少女已經習慣了軍營裡快節奏的生活，通常在清晨5點左右就早早起床了。這天，像往常那樣早起的劉維維正陪著英玲說話，兩天不曾見面的連長老劉大步流星走了進來。

　　“謔，兩個人都在呢！聽老孔說你恢復得很快啊！”老劉穩穩坐上劉維維搬過來的椅子，含笑地看著端坐在床上的英玲，“給我看看那受傷的右腳踝。”

　　英玲聽話地把白白嫩嫩的右腿放在床上。

　　老劉看原先那右腳踝嚇人的腫脹已悉數消去，只剩隱約可見的一抹淡紫色，心中大為寬慰，“英玲，你們到底是年輕人啊，恢復得好快！如果換了我這個老頭子，至少要一個禮拜才能恢復！年輕就是好啊！”老劉目光灼灼地看向英玲和劉維維，眉眼裡都是慈愛。

　　英玲看到連長老劉滿是寵溺的眼光，心裡為之一動，連忙道謝。

　　“既然身體恢復良好，咱們正事不能忘。你們是受學校的重托，來軍營了解戰爭的實際情況的。所以我今天特地抽出時間讓你們提問，你們有什麽問題盡管問，我會盡量結合戰場的實際情況給你們詳細作答。”老劉摸了摸身邊劉維維蓄著短發的毛茸茸的腦袋。

　　“劉叔叔，我最想知道的一個問題是這樣的，我們在很多戰爭題材的電視劇中看到子彈射入人體以後，通常是直直從身後貫穿出來，不會流很多血，這是真的嗎?”

　　老劉呵呵笑笑，摘下帽子摸了摸腦袋，“這種射擊力度如果在抗日戰爭時期還算合理，因為那時普遍使用的是RB的名槍-三八大蓋，這是二戰時期最長的步槍，射擊初速非常快，射程很長，飛行軌跡平穩，所以會造成子彈在人體裡直進直出，殺傷力不是非常巨大。”

　　“但很多描寫現代戰爭的電視劇也套用這樣的情節，我就很不要看了。現代戰爭，步兵主要是配合坦克進攻，所以全世界的主要國家基本上對步兵武器進行了改良，降低初速，但增加了彈頭破壞力;子彈進入人體以後會在裡面翻滾，對內髒造成毀滅性的破壞;穿透人體後會造成大得多的洞口。所以現代戰爭相當殘忍，四肢還好些，一旦被擊中身體，很難有生還的可能性！”

　　老劉怕嚇著孩子，盡量壓低語調，淡淡地說著，但腦海裡卻不自覺地浮現出那些永遠留在戰場上的熟悉面孔和音容笑貌，恍惚是在昨天。眼眶微微有些濕潤。

　　維維和英玲都驚訝地“啊”了一聲，眼睛裡是一種難以置信的訝異表情，子彈居然會在人體裡翻滾！

　　“叔叔，我想知道第一次上戰場是什麽感覺?”英玲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從床上下來，端端正正坐在診斷床下面用來墊腳的小板凳上面，白嫩嫩的兩隻手托著腮幫子，仰視著正在出神的連長老劉，大大的眼睛裡星辰璀璨。

　　聽到女孩子輕柔如水的聲音，恍惚來自千裡之外那般朦朧，老劉驀地回到現實。他伸出滿是老繭的粗糲大手，憐愛地撫摸著英玲小小腦袋上蓬松的黑發，第一次上戰場?我就直接告訴孩子們那血腥的場面嗎?還是應該有所隱瞞?不！孩子們要寫戰爭題材的演講，雖然會讓他們極度不適，還是據實相告吧！

　　老劉定了定神，憐愛地撫摸著小貓咪一樣蹲坐在他膝下的英玲柔順的長發，斟酌著用詞，“怎麽說呢?你們在農村裡一定見過屠夫宰殺豬羊牛等牲畜吧?”

　　農村裡宰殺牲畜太常見了，

英玲和維維立即條件反射般回想起那彌漫空氣中的濃濃的血腥味，令人窒息。英玲第一次看鄰村的屠夫在她眼前宰殺黑豬，幾欲嘔吐，整整兩天沒有吃飯的胃口。　　“叔叔，我知道了，是一股很濃重的血腥味，讓人窒息，而且沒有吃飯的胃口。”

　　“是的，就是這種感覺，但在戰場上更是血腥很多倍！因為炮彈會造成整個人的身體撕裂，比如，比如。。。早上還在和你一起吃飯的戰友，中午你就眼睜睜看著他被炮彈擊中了。。。！”老劉盡量調整著用詞，免得給孩子們留下心理陰影。

　　“新兵上戰場的第一天，很多人會嘔吐，吃不下飯更是常態！但軍人的天職就是服從命令，不管有沒有胃口，必須吃下你自己那份定量！因為戰場上每個戰士都有自己的位置，每個戰友是一種互相掩護的關系，如果一個人不吃飯，他就不能集中注意力，就會影響戰鬥力，這樣會對整個集體的安全造成影響！所以絕對不允許不吃飯！”

　　劉維維和英玲曾經有一次親眼目睹私底下販賣氫氣球的小販出事的過程，因為氫氣球會直直飛上天空，比一般的氣球更受歡迎，所以就有小販冒死販賣氫氣球。

　　那是一個黃昏，英玲和維維放學後結伴同行，看見販賣氫氣球的小販猶如往常一樣在路邊兜售氣球。手上的球馬上賣光了，他欣喜地急急走向遠離人群的另一側去補充新的氫氣球，也許是儲氣瓶漏氣還是因為明火。。。只聽一身巨響，小販腦漿崩裂，腦組織四散飛出，獻血噴湧;英玲暈血，當即昏倒在維維身上。醒來後嘔得翻江倒海，黃膽水都嘔出來了。。。

　　所以聽到連長老劉淡淡地描述著戰場上炮彈撕裂人體的場景，雖然老劉極力掩飾，但經歷過相似場景的少男少女還是完全能想象到戰場上那慘不忍睹的悲壯畫面，一時間心痛難忍。。。

　　連長老劉敏銳地察覺到少男少女眼眶都紅了，心有不忍，趕緊打岔，“這個話題太沉重！英玲，維維，換個話題，換個話題！”

　　“好的，好的，叔叔。。。”英玲擦了擦紅紅的眼眶“我聽說，我聽說入侵我國的南方國家由於多年戰爭，男兵減少，所以有大量女兵，很多是像我和維維這樣的年紀，直接輟學參軍的，這是真的嗎?”

　　老劉澀澀一笑，這當然是真的。在某陣地的拉鋸戰當中，敵我雙方拚得精疲力盡，老劉好幾次在望遠鏡裡看到對方綠色的盔形帽下面的柔順長發。

　　有一次，陣地久攻不下，雙方都在拚命消耗對方的有生力量;那時候日近黃昏，雙方剛剛停火。

　　老劉的望遠鏡和狙擊手手小武的瞄準鏡同時發現對方陣地上的一位狙擊手摘下頭盔，滿頭秀麗的長發披散而下，面容清麗而懵懂;她手上持一水壺，應該已經饑渴一天，吃力地伸手前往不遠處的水溝。。。

　　狙擊手會對我方戰士造成嚴重威脅，這是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老劉伸手捏了捏狙擊手小武的肩膀，在沉默中對他發出了無聲的命令。

　　小武是中文系大學生出身，一貫憐香惜玉。

　　他微微瞥眼看到連長老劉堅毅的神色，縱使搭在扳機上的手指有千斤重，還是緩緩地壓了下去;隨著消音器啪嗒一聲輕響，望遠鏡那頭那張滿頭秀發的清麗臉龐瞬間就成了一團血霧。。。

　　完美收官。

　　老劉看向狙擊手小武，此時，這個鐵骨錚錚的男人虎眼裡噙滿淚水;此時，一切安慰都是多余的！老劉用力捏了捏小武的肩膀，一言不發。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只有經歷過死亡的人，才知道生命的珍貴和可愛！

　　只有經歷過戰爭的人，才知道和平的美好和可貴！

　　願世間永遠沒有戰爭！但我們永遠不懼怕戰爭！

　　定定看著眼前少男少女如夢如幻般皎潔美好的臉龐，連長老劉默默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