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維每天臨睡前都有閱讀的習慣。他酷愛讀書,手不釋卷,曾經連熬兩個通宵看完三冊《紅樓夢》。
但今晚一個字也看不進去,與其說他讀書,不如說書在讀他。
平靜的外表下波濤洶湧。
一切恍若在夢中!那個朝思暮想,溫潤如玉的嬌美女孩居然從今以後將與他共眠一室!
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臂,殷紅一片,痛徹心扉!可以確定,絕不是夢!
這種荒唐又旖旎的豔遇居然會發生在自己身上,真是萬中無一,千萬中無一。。。
誠然,心目中的女神英玲居於宅中之宅,但此宅非彼宅,雖有三重床帷隔開,但畢竟不是門。離自己僅八步之遙。如有非分之想,一切都似囊中取物般簡單!更何況兩情相悅。
但受紅樓夢以及嚴格的書香門第家教的影響,維維心目中的愛情是聖潔和唯美的,一切應是發乎於情止乎於禮。
英玲是他心目中的蓮: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亭亭淨植,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這個純淨如水的女孩容不得有半分褻瀆。
呆若木雞地癡癡望著屋子另一角的女孩粉嫩的臉頰,曼妙的身姿,腦子裡魔音貫耳般一遍又一遍回旋著一首千古傳頌的詞:蹴罷秋千,起來慵整纖纖手。露濃花瘦,薄汗輕衣透。見客入來,襪剗金釵溜。和羞走,倚門回首,卻把青梅嗅。
這首詞好像是為英玲量身定做的,此情此景,分毫不差!
長這麽大,從來沒試過與異性共眠一室。雖然是令自己怦然心動的男孩,是以,英玲甜蜜又緊張,心似小鹿亂撞,砰砰亂跳。
恍惚覺得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男孩如此強壯,如若欲行不軌,自己毫無反抗之力。
最讓自己感到羞恥的是,隱隱約約還有點期盼!
不由得香汗淋漓,內心把自己咒了一千遍,一萬遍。。。
在維維眼裡,驀然莫名小臉坨紅的女孩剛剛好應了這首千古流傳的絕美宋詞。
罷了!今夜注定無眠!還是從今斷了一切非分之想!死心塌地做女神看家護院的保鏢罷!
事實上居於紅木內宅之外的維維也是如此,只有看家護院的保鏢才睡在屋門之外!
英玲惴惴然道了晚安,各自熄燈。被子很溫暖,除了暖洋洋太陽還有隱隱約約薰衣草的暗香,令人癡醉。
努力睜大眼睛,控制著自己的睡意,隨時準備逃跑。
強撐到半夜,再也支持不住,酣然入夢,褥子柔軟,被子暖香,實在抵抗不了這種浸透四肢百骸的舒適。
維維眼巴巴地熬到半夜,耳聞熟悉的輕柔細密的呼吸聲,心裡太甜蜜,太激動,內心蠢蠢欲動,無法入眠,又輾轉反側一番,總算沉沉入睡。
一夜無話。
早上起床,眼巴巴地看著彼此的熊貓眼。一個大熊貓,一個小熊貓,強忍了半晌,還是不由得雙雙醃面而笑。
空氣中流淌著如蜜的味道,一切盡在不言中。
今天是參加全縣一百多個學校演講角逐的大日子。
辛苦了大半個月就為這一天。
英玲是清湯掛面式的披肩長發,配上海棠碎花的公主長裙,黑色小皮鞋,更襯得膚白如雪,聘聘婷婷,行動起來搖曳生姿,猶如一朵盛開的粉嫩百合。
劉維維是潔白的歐式繡花王子襯衫,深灰色西褲,緞面黑色領結和黑色斜方頭系帶皮鞋,
眉眼如畫,英姿勃發。 演講大會準點舉行。
全縣一百多個學校,都是班主任和校長親自壓陣。
名校往往派出多對優秀學子參賽,皆盛裝出席。縣教育局乃至省教育局的核心領導皆端坐於台下。
這是全縣學校的炫寶大賽,實力大比拚。
班主任的前途,校長的前途,學校的前途全在此一舉。
縣一中偌大的露天體育館人頭攢動,座無虛席,空氣中彌漫著劍拔弩張的味道。
領導致辭,主持人報幕,一對對俊男少女攜手款款而入,一張張精致的臉龐,恰似選美大賽,一片風光旖旎。令台下數萬名學子心潮澎湃,尖叫聲,歡呼聲此起彼伏。
演講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王村中學不是名校,舅舅不疼,姥姥不愛,是以安排在最後出場。
衣著華美的少男少女,一對接一對,依次上場,可惜外表很美好,但演講內容卻是令人沮喪的雷同,多半是慷慨激昂的口號,一聽就是紅色報刊雜志上摘抄下來的,千篇一律,背書一般,讓台下聽眾昏昏欲睡,人頭攢動的聽眾席安靜的出奇。
領導們也隱隱約約透露出倦怠的表情。。。
“現在有請本次大賽最後一組,王村中學的劉維維,白英玲入場。”
稀稀拉拉的禮節性的掌聲。
少男少女頎長的身形出現在舞台兩側的大屏幕上。
女孩如花的身姿和男孩挺拔的體型立馬喚醒了昏昏欲睡的觀眾。對比太強烈了!唯美醒腦!
劉維維和英玲的演講可不是從紅色報刊雜志上抄下來的,而全部是戰場上真實發生的悲壯故事。
男孩的清越透亮和女孩的婉轉柔美被麥克風放大,猶如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或澎湃激越,或潺潺湲湲,攫住了幾萬名觀眾的心,拔地而起,凌空翱翔,跨越崇山峻嶺,來到戰火紛飛的殺戮場。
炮彈雨點般落下,殘破的青春軀體四分五裂,苟活的人滿頭滿臉是罹難戰友的鮮血和肢體殘塊,機械地射擊著,前進的敵人如割麥子般倒下,勝者也無半分喜悅。。。只是機械地填彈,射擊,一個倒下,立馬另一個青春軀體接上,操起射得發紅的機槍。。。
戰場遮天蔽日的悲壯和慘烈摧殘著每個人脆弱的內心, 當敘述到狙擊手小武擊殺了對方淒美可愛的少女狙擊手,虎眼滿溢淚水,不知道哪個人先低低地嗚咽起來,悲傷的情緒如星火燎原,迅速擴散到整個觀眾席,哭泣聲此起彼伏,幾萬雙朦朧淚眼!
猶如時而激越,時而柔美的鋼琴曲,在最高亢激揚的部分音樂聲戛然而止!
觀眾的心猶如坐過山車,在最高的位置陡然停下!
意猶未盡!
幾萬名少男少女全體起立,掌聲排山倒海,拍紅了手,喊破了喉嚨,久久不願意停下來!太感人了!
英玲纖纖玉手拉住維維,像隻靈巧的燕子,深深屈膝鞠躬。
排山倒海的掌聲又起,這次的掌聲蘊含另一種味道,看到大屏幕上身形頎長,臉蛋嬌美的這一對金童玉女,有人禁不住高喊,“親一個,親一個。。。”
煽情的喊聲此起彼伏,台下幾萬名少男少女陷入短暫的癲狂狀態,那個少男不鍾情,哪個少女不懷春?美好的生命總能得到最熱烈的祝福。
因為每個年輕的生命都感同身受。
台下第一排的領導們也頻頻頷首,禁不住眼眶微濕。
省教委副主任眼神犀利,定定看向隔壁的縣教委何主任,“老何啊,這麽一對優秀的人才埋沒在王村中學這樣的三流學校,是不是有點可惜啊?”
何主任一愣,小心覷著省教委副主任老楊不悅的眼神,雞啄米一樣點頭,“您盡管放心楊主任,部下絕對不敢埋沒人才,我會以最快速讀把他們安排到本縣最好的重點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