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實彈射擊比賽英玲輕輕松松贏了維維，她說不出的高興。回去的路上像一隻歡快的百靈鳥一樣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一邊說，一邊笑，半個軍營都是她銀鈴般的歡笑聲。

　　引得一路上的解放軍士兵都癡癡地駐足觀看，天呐！哪裡來了個這麽快樂和可愛的姑娘，深受感染。。。

　　很快返回醫療隊，軍醫老劉已經給英玲也安排了一個乾淨的病房，就在維維的隔壁，好讓他們一起構思演講稿的寫作。英玲返回自己房間洗去一天的汗水和疲憊。。。

　　天色尚早，兩個人一起坐在維維的房間裡。開始認真構思區演講的稿子，說著說著，英玲就提到了狙擊手小武在連長老劉無聲的命令下擊殺對方少女狙擊手的真實事件:“維維，狙擊手小武是一位老戰士，擊殺敵人是他日常做得最多的事情！他為什麽會在射殺對方的狙擊手女孩以後哭泣呢?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維維略一思忖:“因為狙擊手小武擊殺對方女狙擊手的時候，是傍晚休戰的時候，這個時候對方取下頭盔，毫無防備;小武趁對方手無寸鐵的時候發動偷襲，他覺得勝之不武，所以悔恨流淚。”

　　“不對，維維，是因為對方的狙擊手女孩長得清麗而且懵懂。我問過連長劉叔叔了，那些所謂的狙擊手女孩都是跟我們一樣十四五歲的孩子，她們沒有經過很嚴格的訓練。”

　　“因為那個國家連年打仗，兵源嚴重不足，她們隻接受過最基本的射擊訓練就上戰場了！根本不知道在戰場上取下頭盔是大忌！”

　　“而我們的狙擊手小武是大學中文系畢業的，他一貫很浪漫多情，特別愛護女孩子！劉連長說他已經26歲了，是一位經驗很豐富的老戰士。他擊殺的那個女孩子跟他妹妹長得很像，很清秀很乖的樣子，年紀也差不多。那女孩渴了一天，實在忍不住，就想喝點溝裡的髒水，結果就丟了性命，所以小武很難過！小武說，如果她戴了頭盔正常還擊，他就不會這麽難受。。。”

　　“但老劉連長也說了，戰爭就是這麽殘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那個可愛又可憐的女孩是在錯誤的時間出現在了錯誤的地點。我們不是這場戰爭的發起者，我們只不過是捍衛自己國家的疆土。如果我們不擊殺對方，就會反過來被對方擊殺，我們無從選擇。”

　　說到這裡，英玲已經淚流滿面。

　　維維突然間感覺英玲今天很不正常，因為她是個很活潑的女孩，不會這麽多愁善感，“英玲，我覺得你今天很不正常，你是碰到什麽不開心的事情了嗎?”

　　“沒。。。沒什麽！就是想到對方那個女孩，因為想喝點水溝裡的髒水就丟了性命，所以我覺得很難過！生命太卑微，太脆弱了！”

　　“英玲，你一定有事情，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我想聽你說實話！”

　　一陣沉默以後，借著西斜殘陽那血紅的光，維維看到了英玲那哭得梨花帶雨一樣的臉龐，渾身都在微微擺動。

　　“英玲，為什麽這麽難過?說出來，我一定有辦法幫你的。”

　　沒有應答，只見躲在窗戶陰影下的女孩遞過來一封撕開的信，那隻白皙柔弱的小手像風中的落葉一樣止不住地顫抖。

　　“英玲，你什麽時候收到的信?”

　　“剛剛我返回房間的時候，這裡的通訊員叔叔專門給我送過來的。。。”接下來英玲陷入了沉默，怕冷一樣蜷縮成一團。

　　維維抽出信紙，映入眼簾的是一排排娟秀的蠅頭小字，

“英玲我親愛的女兒，看到這封信媽媽已經離開家鄉了。”　　“媽媽18歲剛剛高中畢業就嫁給你的爸爸，同一年養了你。你爸爸在你兩歲的時候就在修水庫的工地去世了。”

　　“兩邊的老人都去世得早，媽媽一個人含辛茹苦拉扯你長大，我們這麽多年相依為命，曾經你是媽媽活下去的唯一動力。現在媽媽已經32歲了，除了你，媽媽沒有感受到任何做人的樂趣。因為不管媽媽再努力，我們還是過的很辛苦，甚至過年都沒有足夠的錢給你買一套漂亮的衣服或者買你愛吃的牛肉和蘋果。”

　　“今天媽媽之所以給你寫這封信是因為隔壁村的黃叔叔已經跟媽媽交往了一年多，而且媽媽也懷了一個男寶寶，以後就是你的弟弟;黃叔叔有一個親戚在美國，所以得到了一個去美國工作的機會，還可以帶上媽媽，但不允許帶你。”

　　“你應該會罵媽媽很自私，不過沒關系，媽媽會在美國努力工作，爭取在能養活自己的時候，把你也一起接過去生活。”

　　“英玲我的乖寶貝，我知道你一定會恨媽媽自私，但媽媽只能告訴你，媽媽養你的時候也是一個比你大不了多少歲的女孩子。現在媽媽已經是一個32歲的中年人了，我為你-我的寶貝女兒含辛茹苦活了14年，你很聰明也很刻苦勤勞，會自己做飯，自己洗衣服，學習成績總是遙遙領先。甚至還會自己種菜和乾其他農活，你是一個很獨立的孩子，不管媽媽在或不在，你都能過得很精彩。”

　　“媽媽一直想找機會跟你告別，但始終無法開口;這次你去軍營，剛好也是我要離開的日子，所以媽媽就正式告訴你這件事情;媽媽為外公外婆活了18年，為你活了14年，我這輩子都是為別人在活！接下來，媽媽要勇敢地為自己而活，等你到了媽媽這個年紀的時候，一定會理解媽媽的想法。”

　　“當然，媽媽會在美國努力賺錢，爭取早日把你接過去;每個月你的生活費媽媽會寄給你。再見了，親愛的寶貝，媽媽會爭取盡早來接你去團聚。愛你的媽媽。”

　　維維看完信，好像被火燙一樣把信紙丟在桌子上;太可怕了！簡直是匪夷所思！我們家雖然也很辛苦，但父母親都在身邊，但眼前這個可愛的女孩英玲，仿佛在一瞬間就變成了一個孤兒！

　　此刻英玲怕冷一樣蜷縮在對面的牆腳下，渾身發抖！好像要把自己塞到牆壁裡面進去！眼淚不住地往下流，把身上劉維維的v領T恤全部打濕了，地面也濕了一大塊。

　　維維哪裡見到過這種事情！腦子裡一片空白！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地上很濕冷，不能讓這個可愛的女孩躺在地上，會生病的！

　　想到這裡，他疾步離開自己的床，然後走到英玲的前面，伸出雙手，想把英玲抱起來。沒想到英玲一看到他走過去，神經質一樣伸手擋在自己的臉上，“你別過來，你別過來！我不認識你！。。。”

　　看到英玲紅腫的眼眶還有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的淚水，維維心如刀絞！不管她怎麽反抗，還是把她攬在壞裡抱了起來，然後輕柔地呼喚“英玲，英玲，是我。。。是你最好的朋友維維。”

　　哭夠了，也哭不動了，英玲終於平靜了下來。

　　“維維，真的是你嗎?”英玲緊緊摟著維維英俊的臉，似是喃喃自語，“你也會欺騙我，離我而去嗎?”

　　不知不覺，英玲又淚如泉湧，“維維，你也會拋棄我嗎?”

　　維維定定看著英玲蒼白的鵝蛋小臉和哭得紅腫失神的長長睫毛下的大眼睛，心如刀絞！“這個女孩實在太苦了！”

　　“不會，英玲，我一定不會拋棄你，我會在長大以後娶你，給你最幸福的生活！”

　　英玲慘然一笑，“你們是不是覺得我每天都很開心?實際上都是假的！我只有在學校裡跟你和芳萍，慧英在一起的時候才真正快樂！”

　　“我害怕回家！因為回到家！媽媽幾乎天天在哭！”

　　“我害怕媽媽不要我！我沒有爸爸，如果媽媽也不要我，我就是孤兒了！我不想成為孤兒！我最怕孤獨！我好怕一個人在黑漆漆的家裡。。。我好怕孤獨！”

　　“我每天都裝得很快樂！那樣媽媽也會快樂！媽媽就不會不要我！我努力學習，我自己洗衣服做飯，我幫媽媽乾農活，都是為了向媽媽證明，我是她得力的小幫手，不會成為她的負擔！我太害怕失去媽媽了！只要我自己一個人在家，我就怕得發抖！家裡太黑了！”

　　“不管我怎麽努力！媽媽還是不要我了！我不知道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維維覺得心都碎了，“英玲，我永遠不會離開你，我發誓，18歲以後，只要你願意，我一定會娶你。”維維搜遍腦子也只能找到這麽幾句話，因為爸爸說過，男孩女孩最早18歲可以結婚，男孩子是一定要娶老婆的。

　　“英玲，你不會孤獨的，你怕黑，我可以接你到我家住，也可以住到你家陪伴你，我們一起學習，一起進步，你睡一個房間，我睡一個房間。。。”懷裡的女孩不知不覺停止了哭泣，只聽到細柔的呼吸聲。維維伏下臉，女孩哭累了，已經沉沉入睡了，只有眼淚還是不停地從蒼白的臉蛋上掛下來，兩隻纖柔的小手緊緊抱住維維的腰，怎麽也掰不下來。。。

　　維維長長地歎了一口氣，仿佛一夜間就長大了，輕柔地用手掌擦去女孩臉上不斷湧出來的淚水，然後給她蓋好被子，打開床頭燈，把光線調到最暗，然後翻開桌子上英玲的課本看了起來。。。今晚要寸步不離，任何意外都有可能發生！。。。維維隱約感覺英玲已經是他生命當中的一部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