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什麽原因，令他們，一定要一條道走到黑呢?

　帶著這個疑問，寧橫舟采訪了純陽宮這一代的唯二傳人，也就是他的師姐，顧沉吟。

　此時的顧沉吟，拿著解書竹的“謝禮”——整整一瓶素馨聚元丹在仔細端詳。

　顧沉吟:“師弟，你的付出是值得的。因為這瓶素馨聚元丹，質量上乘，應該是她們的樓主蘇木親手煉製的。甚至玉瓶之上還有女子淡淡的清香。不信你聞……”

　說著，她將玉瓶遞了過來。

　寧橫舟下意識地就聞了一下，然後就感覺不對。

　怎麽……自家師兄，明明是個絕色女子，雖然吧她終日戴著面紗，可也是風姿綽約，氣質清冷，怎麽跟個女流氓似的?

　奇哉，怪哉。

　寧橫舟:“確實挺香的。”

　隨後他將自己的疑問提了出來。

　顧沉吟笑了，她的笑聲很輕柔:“師弟，你覺得修煉是為了什麽?”

　寧橫舟:“為了變強?或者，為了長生?”

　變強，這不是熱血題材的永恆主題麽?

　長生，這不是所有修士的終極夢想麽?

　顧沉吟搖了搖頭:“若長生而不自由，則長生沒有任何意義。師尊說，我們純陽宮，是為了逍遙。”

　寧橫舟愣了。

　因為，這個詞他確實想象不到。

　他看了太多黑暗叢林題材的小說了，而且現實都太逼仄了，這已經是他下意識去相信的東西了。

　他看的幾乎所有的修真小說，內在的驅動力，永遠是變強，為了掠奪，或為了自保。

　強者為尊，弱肉強食。

　把一切揉碎了，都是因為所有的修煉資源都是有限的，大家在黑暗叢林中，為了生存都必須參與資源爭奪。

　可是，為什麽就一定要堅持純潔宮自己的功法呢?

　顧沉吟:“師弟，你現在也在護龍山莊當差，你覺得護龍山莊實力如何?不說其他門派，單說天師府，護龍山莊與天師府相比，如何?”

　寧橫舟思考了片刻，說道:“螢蟲之光罷了。”

　螢蟲之光，豈敢與日月爭輝。

　當然，護龍山莊是螢蟲。

　護龍山莊的頂尖戰力，若不算上他自己，也就四大密探加上鐵膽神侯朱無視，可以獨當一面。

　其中上官海棠在武力上並不算太出眾，只能算個半步先天高手。

　朱無視確實深不可測，但也強得有限。

　顧沉吟又問道:“那你覺得，拱衛京城的禁軍，與天師府相比，實力如何?”

　寧橫舟這次不用思考:“麻雀烏鴉，焉能與鳳凰爭鳴。”

　當然，禁軍是麻雀烏鴉。

　那火器營還能勉強靠著火器攢射抵擋一二，普通的禁軍怕是根本不夠看。

　顧沉吟:“但護龍山莊卻靠著把守那幾個出口，就使道鄉的修士無法隨心所欲地降臨塵世，你不覺得很誇張麽?”

　寧橫舟:“難道不是因為，道鄉的修士，降臨塵世，會受到塵世法則的壓製，無法施展全部修為麽?這樣一來，他們的實力大打折扣，就無法肆無忌憚地出手了。”

　顧沉吟搖了搖頭:“這不成立。就算如此，如果所有道鄉的宗門聯合起來，一起降臨。這還不能肆無忌憚地出手麽?”

　寧橫舟沉默了。

　顧沉吟看到寧橫舟的表情，不由地又笑了:“所以，這一切的一切，全部都來源於，這一切的源起——天道。”

　寧橫舟:“天道?”

　顧沉吟:“你有沒有聽說過地獄?”

　寧橫舟點頭:“自然。洛都的西郊，就是棄佛皇利用了西方教，打通了通往地獄的通道。”

　顧沉吟:“地獄不是一直就叫地獄。起初，地獄還叫冥界，其中是沒有輪回的。

　後來西方教的天尊開辟了輪回，方才有六道一說。

　而後，神尊降臨了，祂們佔據了地府，將其變成了地獄。”

　寧橫舟就差西瓜、瓜子、飲料、小板凳了。

　這個世界太怪了吧。

　那些神尊又是誰?

　顧沉吟搖指四方:“正是祂們，在道鄉傳下了道統啊。而我們純陽宮，是真真正正的外人啊。”

　顧沉吟接著說道:“傳下道統的祂們，就代表著天道。

　祂們傳下的道統的方式，就是讓自己的徒子徒孫，那些道鄉修士在自己的體內種下道種。

　那些道種，確實會令道鄉修士更加強大，但同時也成為了他們的樊籠。

　道鄉修士身懷道種就再也無法長時間離開道鄉。

　這道鄉名為太虛天。

　而道鄉修士，則是太虛天的囚徒！”

　寧橫舟:“……”

　他終於明白了。

　怪不得以張天師與他師弟張真人如此強大的修士，都好像對塵世不太流連。把事一辦，就匆匆而來，匆匆而去。

　而道鄉與塵世間之間，也是靠著一個莫名其妙的令牌來區分，“非法”還是“合法”，形同兒戲。

　實際情況是，可能你請道鄉的修士去塵世，人家都不想去。不過也不是不想去，而是不能去。

　原來如此啊。

　寧橫舟:“如果……有道鄉修士長時間在塵間逗留，會發生什麽?”

　顧沉吟:“輕則走火入魔，重則心魔叢生，修為全毀。”

　太慘了。

　寧橫舟:“不對吧，之前的陸地神仙陸漸，還周遊世界呢?”

　顧沉吟:“那是他沒有築基之前。 他築基之後，後來修為直上，創立了六虛宮。這一切都是因為他歸依了天道。而且，他真正歸依了天道之後，就再也沒有出過道鄉了。

　不過，我猜測，他應該是從最初的一開始就歸依了天道，要不然也不可能得到整個道鄉的支持。讓他去幫助中州朝廷，佔據了其他八州。”

　寧橫舟又有疑問:“也不對啊。之前神侯一直在江南追捕道鄉的叛徒。那如果道鄉修士長時間逗留塵世基本修為全毀，那也不用追捕啊，等著那個叛徒受不了後，返回道鄉自投羅網不是就行了麽?”

　顧沉吟:“你說的那個是例外。那個道鄉的叛徒應該是張輕鴻吧。他是因為進入了林地，獲得了長生之秘，所以才被道鄉、朝廷追捕。”

　寧橫舟:“長生之秘?”

　顧沉吟:“對了，他曾是你那個美人兒妻子的手下，聽說一直暗戀著陸清秋。你可要小心喲。”